第139章 救人(1 / 1)
咴……!
就在金色光點剛剛出現的時候,老馬像是受到了巨大的驚嚇,突然長嘶一聲,踏踏踏的往後倒退幾步,一直退到了陳鳳章的身邊才似乎感到了安心。
它回過頭來,青灰色的馬頭在少年的身上不斷的蹭著,表達著親暱的感情。陳鳳章此時全身上下的傷口都已經恢復如初,皮膚上連一道疤痕都沒留下,甚至比從前看上去更加平整光滑。但當老馬湊近的時候,還是輕易從少年的皮膚下聞到了那種令它神往的味道,它伸出舌頭不斷舔舐著陳鳳章光潔的皮膚,似乎這樣做能夠帶給它無限的歡愉一般。
“這老馬對於危險的感覺……竟然比那狼王還要靈敏?可是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有這樣的高階魔獸呢?”陳鳳章摩挲著下巴,納悶的看著老馬的動作,它的這種表現令他想起了第一次與老馬見面時的情景。
那是在四五年前,他和李云溪才剛滿十歲,便私自甩脫了護衛,跑到充斥著各種魔獸的葬魂谷中探險。他們只在山谷的最外面呆了一個晚上,還沒來得及去往深處,便被大發雷霆的仁宗皇帝親自抓了回去,之後便是整整一年的禁足。
但就是那一個夜晚,他在給李云溪血飼的時候,這匹雜毛老馬從山谷的深處跑出來,在看到了陳鳳章血液裡的暗金色光芒後,便死皮賴臉的跟上了他,並且逐漸展示出不同凡響的一面。
陳鳳章清楚的記得,那時候老馬便常常對著自己表現出異常的喜悅和親熱,但像今天這樣的畏懼卻還是第一次出現。
沉悶的馬蹄聲從遠處傳來,擾亂了陳鳳章的思路,他彎腰撿起那個恐怖的肉塊,把它扔到地上還在燃燒的火焰之中,那肉好像變成了一塊天然的燃料一般,瞬間便讓火苗向上升高了一人多高,當肉塊全部化為黑灰的時候,陳鳳章耳輪中也聽到了老鐵招牌似的大吼。
“鳳……章!你怎麼樣?我老鐵來了!”鐵黑塔拖著長長的尾音,一句話還沒說完,人已經到了陳鳳章的身邊。
他翻身下馬,拉著少年仔細打量了片刻,越看越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驚訝的咋舌道:“鳳,鳳章啊,你這……衣服雖然破破爛爛的,身上倒是溜光水滑,連以前的傷疤都不見了!就算你成了修者,但我老鐵也沒聽說修者還能有這樣的恢復能力啊。”
陳鳳章嘿嘿一笑,擠眉弄眼的道:“鐵老哥,這個,每個人都有秘密的,嘿嘿,你懂的……”
鐵黑塔聽到這話,哈哈大笑著點了點頭,挑起兩個大拇指讚道:“霸道,真他娘霸道!我老鐵算是服了你了,我要是也有老弟你這樣的恢復力,以後在戰場上還怕個球!”
兩人說話之間,其他的精英小隊成員們也紛紛下馬,圍攏了過來。二十幾個隊員一個不少,雖然全都傷痕累累狼狽不堪,卻沒什麼致命之傷,大家全都用異常羨慕的目光看著陳鳳章,恭喜他晉入了修者境界,只有老雷還是用一副老光棍進窯子的目光,貪婪的看著陳鳳章身邊的雜毛老馬,偷偷摸摸的向前靠了過去。
咴……通!
老雷的大手剛剛摸到了老馬的背上,那匹一直都跟在陳鳳章身邊,偽裝的異常溫順的老馬突然仰天長嘶,在老雷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鐵一般堅硬的蹄子已經印在了老雷的肚子上。
所有人的目光追隨著老雷慘叫的身影,劃出了一個完美的拋物線,然後幸災樂禍的看著他臉朝下落在了幾十步外的水窪裡。
“他孃的,那馬跟鳳章一樣,都成精了,我跟你說,它踢老子的時候是先抬腿然後才開始叫的!”片刻之後,滿身泥水的老雷策馬在老鐵身邊狂奔,一邊豔羨的瞟著陳鳳章身下的老馬,一邊還不停絮叨著:“老鐵你說,我咋就弄不來這麼一匹寶馬呢?”
……
粟城的北門外一片狼藉,被冰霜巨狼翻過了數次的土地上再也看不到一點野草,遍地都是黑色的灰燼和翻開的泥土,從高處看去就像是一張佈滿了傷痕的面孔。
巨狼和人類的屍體雜亂的堆積著到處都是,猩紅的血水在屍堆的空隙間汩汩流淌,倖存的人們毫不顧忌的趟坐在血泊裡,任由身上的皮甲被一層層浸透。
盛夏的天氣,僅僅一夜的時間,已經有成群的蒼蠅嗡嗡的圍著開始發臭的屍堆飛舞,在這片好不容易得來的片刻寧靜中,尤為令人厭煩。
一隻肥碩的綠頭蒼蠅停在一小片血窪中貪婪的吸食著,它突然感到了什麼,嗡嗡的飛到了空中,緊接著那片血水便蕩起了一圈圈的漣漪,地面開始發出輕微的震顫。
“噓!都別說話!有動靜,是不是陳將軍回來了?”
“馬蹄聲!真的是有人回來了,一定是他!”
“起來起來,快點的,迎接陳將軍!”
“他孃的,老子沒力了,拉我一把。”
散亂在城門的人群開始騷動起來,互相攙扶著一個個起身,盡力把身板挺得筆直,等待著那人的迴歸。
陳鳳章翻身下馬的時候城門內外已經擠滿了肅立的人群,他並沒有急著進城,而是停在所有人的面前,滿臉震撼的看著殘破的城牆,以及那兩扇完全無法合攏的城門。腳下的屍山血海讓少年剛剛放鬆的心情又再次變得沉重起來,一直在曠野中搏殺的他沒有想到北門的戰鬥竟然激烈到了如此地步。
溼熱的晨風吹打著臉頰,濃重的血腥氣直透心間。不知從哪裡飛來的烏鴉,盤旋在頭頂,呱呱的叫著,聲音淒涼冷厲。剩餘的數萬將士漸漸從勝利的狂熱中清醒過來,隨即便陷入了濃濃的悲傷。他們默然靜立,滿眶的熱淚不斷翻滾,無聲無息的滴落下來,落在被鮮血覆蓋的泥土當中。
陳鳳章帶著鐵黑塔、雷萬里等人。無聲的在英靈的屍身前立正站好,整了整身上殘破的黑袍,然後慢慢的、異常恭敬的向著城門處所有活著的和死去的人們深深地鞠躬。
他們彎著腰,久久沒有直起,沉沉的悲寂彷彿曠野的風,瀰漫在每個人心頭。
轟!轟!轟!
士兵們被陳鳳章的舉動嚇了一跳,一片接著一片的翻身跪倒,甲衣在血水裡撞擊,發出巨大的響聲。
沒有人說話,將軍與士兵在這一刻似是融為了一體,無言的靜默中有一種曠遠而蒼涼的氣息如絲如縷的隨風飄傳。天地不仁,生長在其間的生靈便只有咬著牙、倔著骨,狠狠的忍耐著,在這片天地間盡力留下自己掙扎過的痕跡。
良久,陳鳳章直起身來,雙手一抬,磅礴的靈力便奔湧而出,跪下計程車兵們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身體便被一股柔和的靈氣直直託了起來。
陳鳳章沉默的從人群中穿過,一邊回應著四周的問候,一邊向著城門內走去。黑袍飄擺在他的身後,老馬悠然的跟在身邊,少年冷峻的神情和年輕的外表令所有人都感到驚訝。
人們的目光緊緊追隨著陳鳳章的身影,無數雙眼睛隨著少年的行走而緩緩轉動,他們實在無法想象,這個尚且可以算得上是個男孩的年輕人,竟然只是穿著這樣普通的布袍,騎著這樣一匹老馬,拿著隨處可見的普通戰槍,便硬生生衝出了城門,收攏了軍隊,擊殺了狼王,把全城的軍民從冰霜巨狼的狂潮中救了出來。
再想到之前耳聞的那些關於少年破陣的傳言,人們看向陳鳳章的眼神就像看到了帝國的皇帝陛下,充斥著無法言喻的激動和緊張。
“這就是修者的力量?”唐棠羨慕的看著陳鳳章輕易托起了城外的無數士兵,向著身邊的周宇問道。作為統軍多年的將領,他早已見慣了生死,相比於城下慘烈的場面,唐棠等人明顯更驚異於陳鳳章修行的進度。
“肯定是唄,”周宇咂著嘴,沒好氣的道:“你說咱仨丟人不丟人,比人家大了好幾歲,結果人都修者了,咱仨還他娘在武者巔峰轉悠。”
“所以啊……”唐棠幽幽的嘆了口氣,瞥了眼趕到不久的鄒雲洲,不鹹不淡的道:“咱們這輩子想從他手裡把云溪搶過來,我看是難咯!”
“哼!你小子就是唯恐天下不亂。”鄒雲洲斜眼看著唐棠,語氣不善的道:“我才沒有對云溪動心思,你少在這裡挑撥。”
“讓一讓,都讓一讓!我要救人!”城門處,少女尖細的嗓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