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以身行術(1 / 1)
唐棠剛要繼續拿鄒雲洲打趣,便看到城下又是一陣大亂。
李云溪帶領著一大群風風火火的少年們,抬著重傷的二狗一陣風似的向著陳鳳章奔來,剛剛看到少年那熟悉的身影,少女的眼淚便像斷了線的珠子,止不住的流淌下來。
“鳳章哥哥!”
尚且離著好遠,李云溪便不顧一切的躍起,眼看就要重重的撲入陳鳳章的懷裡,手上的動作卻是一變,她拉住少年的手臂,把他拖到二狗的身邊,臉上現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異常脆弱的道:“鳳章哥哥,你快看看二狗,他為了救我傷得很重,你一定要救救他。”
一個略微矮胖的身子出現在陳鳳章的面前,少年臉上的稚氣尚未完全褪去,但那強壯的過分的身材卻總是讓人忽略了他的年齡。
二狗的面容非常平靜,依舊是那副丟在人群裡就在也找不出來的平凡相貌,厚厚的嘴唇上掛著一個滿足的笑容,似乎是完成了所有他認為應該做的事情似的,安詳的就像進入了夢鄉。
在所有精英小隊的成員之中,可能就數他年紀最小,可能就屬他最是平凡,但此刻這個平凡的少年,卻在粟城巨大的城門之前吸引了上萬人的目光。
“鳳章,二狗他……”姜城和身後的白狐們同時一聲輕呼,通紅的眼眶瞬間變得再次溼潤。
“陳兄弟,求求你,一定要救救他!”欒文水滿是黑灰塵土的臉上被淚水衝出一道道溝來,雙眼一眨不眨的盯著陳鳳章,生怕他說出一個“沒救”來。
望著二狗那平靜稚嫩的面容,陳鳳章的眉頭用力的皺起,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角度,死死的忍住淚水不讓它掉落下來。
二狗的傷口四周明顯有做過了處理的痕跡,但那根短矛卻依然插在他的腹部,沒有人敢冒然的拔掉它,生怕一旦拔出噴射的鮮血就會直接斷送了少年的性命。但即便是這樣,在陳鳳章的感知中,曾二狗似乎也已經完全失去了生機。
他回來的還是晚了,二狗已經等不到他的救援。
陳鳳章的聲音哽咽了,緩緩伸出雙手,顫抖著握上了那根短矛:“好兄弟,是我沒有保護好你!我到底還是太慢了!”
他輕輕握緊了二狗肚子外面的矛杆,喃喃自語著,眼前一幕幕閃過這幾天以來,與這個有些自卑但卻從未停止過努力的少年度過的每一段日子,終於禁不住熱淚滾落。
突然,就在陳鳳章下決心要拔出那根短矛的時候,一絲微弱的幾不可察的震動順著木杆傳入了他的掌心。
“二狗!”陳鳳章驚呼一聲,眼淚都顧不上擦,忙把手指放在了曾二狗的頸邊去探他脈搏。
良久,沒有一絲震動,二狗的皮膚早已冰冷,雙目緊閉,氣息早已絕去了多時。
難道是錯覺?是二狗他放不下我們?!陳鳳章心中更悲,無聲嘆息著,又把手握在了矛杆上。
“鳳章哥哥……?”李云溪可憐的像只流浪的小貓,看著陳鳳章的眼神中,希冀的光芒一點點熄滅。在她身後每一個少年們都涕淚橫流,用衣袖狠狠的捂在嘴上,把哭聲悶在喉嚨裡,生怕打擾了陳鳳章的判斷。
陳鳳章搖了搖頭,手上剛要用力,突然又是一絲顫動傳入了他的掌心!
這一次陳鳳章感受的極為真實,他雙眉一軒,忽然伸出大手貼緊曾二狗的胸膛。二狗的胸膛冰冷,沒有一絲的熱氣,與其他陣亡的將士並沒有兩樣。但陳鳳章就那麼靜靜的等著,一點都沒有灰心喪氣的樣子。
砰!
終於,一絲異常微弱卻絕對真實的跳動傳入手心,雖然讓人難以察覺,但對陳鳳章卻已足夠。他猛然抬起頭來,高聲叫道:“他還活著!二狗還活著!他孃的,我就說我陳鳳章的弟兄沒這麼容易死!”
“鳳章!鳳章,節哀!”鄒雲洲等人此時已經來到了陳鳳章的身邊,他們以為陳鳳章悲痛過度,有些喪失了理智。地上那個少年的情況他們都曾經仔細的檢視過,若不是李云溪強硬的要求等陳鳳章到來,他們早已命人把二狗的屍體收斂起來。
“不是的,老鄒,老唐,他還有心跳,我摸到過的!”陳鳳章搖了搖頭,開始動手去解二狗身上的紗布和衣衫。
他這句話一出,旁邊的鄒雲洲、李云溪以及幾個少年們不約而同的把手摸在了二狗的頸側和手腕上。他們屏住呼吸,細細的感受著二狗的身體,默默等待良久,卻始終沒感受到任何波動,終於不甘的放下手來,彼此無言的搖了搖頭。
陳鳳章卻好似沒看到眾人的動作一般,飛快的扯開二狗上身全部的衣服,把那道猙獰可怖的傷痕暴露在了眾人的眼前。
他盤膝坐下,雙手置於膝頭各自結成一個奇異的橢圓形手印,沛然莫可御的浩瀚靈力在身周鼓盪,滿頭的長髮如同倒卷的瀑布一般從頭頂指向天空。
幾乎只是一息的時間,陳鳳章就進入到了一種空明的狀態。
遠遠看去,少年的整個身形就像是一棵生機盎然的古樹,飄飛的長髮是茂密的樹冠,盤踞的雙腿是堅實的樹根,少年的上身如修長的樹幹,兩條胳膊彷彿枝丫一樣不時的在風中微微律動,而那兩個橢圓形的手印便成為了枝頭象徵著生命的綠葉。
沒有人認得陳鳳章現在所施展的道術,但哪怕是完全不曾修行過的普通士兵,也能從那上面一眼看出澎湃至極的生命活力。這就像是一種天上地下萬物皆通的語言,只要出現,便用不著解釋。
最初,陳鳳章身體散發出的靈力還顯得有些分散凌亂,但很快的,他就找到了竅門,將這套以身行法的術運用的越來越是純熟。在陳鳳章的心中根本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它既不像妖術也不像道法,在來自於白狐和唐國皇族的知識中都找不到關於這種術的記載。
但陳鳳章卻就是知道,它是目前對曾二狗的傷勢最好用的方法。
因為,這道術法,是在陰神絕心陣中,隨著那道一閃而沒的光彩小印遺留下來的一點印象,自己一記住它,就瞭解了它的作用。遺憾的是,那小印消失的太快,並沒有給自己留下更多的東西。
彙集在陳鳳章身邊的靈力越來越粘稠,漸漸的竟然形成了一個肉眼可見的旋渦,它似乎揪扯著空氣,讓站在周圍的人們連呼吸都感到困難,不知不覺的竟被遠遠的排斥出去。隨即,人們驚駭的發現,整個粟城的靈氣都像是被一種莫名的吸力召喚到了陳鳳章的身邊,飛速的彙集到少年結成的手印之中。
龐大的靈氣流動終於引動了天象的變化,四方的流雲都向著城門的天空奔湧過來,雲層遮住了太陽,片刻間方圓十數里的範圍內就變成了黑夜。層層疊疊的雲朵互相摩擦擠壓,沒有雷電,卻在蒼穹中發出龍虎般的嘯聲。
當所有人的視線都終於被黑暗籠罩的時候,冥冥中彷彿天空上響起一聲低沉含混的持咒之聲,就像有上古的神明應召而來,對著人間下達了敕令。
一時間,各種聲息皆歸於平靜,只剩下黑沉沉的雲層依然籠罩在頭頂的天空。
兩點瑩瑩的綠色光點,率先從濃稠的幾成實質一般的靈氣裡被擠壓出來,它們一脫離靈氣旋渦,便乖巧的附著在陳鳳章兩手結印的指尖之上。
隨即,越來越多的綠光從靈力旋渦中湧出,頃刻間把少年的兩隻手掌完全包覆起來,看上去比用翠玉雕刻的綠葉還要鮮活通透。
四野俱黑,連火把上的火苗都被濃郁的靈力壓得抬不起頭來,天地間彷彿只剩下那兩片蔥翠欲滴的綠色光芒,一閃一閃的飄蕩在每個人的瞳孔之中。
那是一種怎樣的存在啊,所有人都忍不住幾乎要呻吟出聲。
那種色澤,那種靈動,那種充沛至極的生命力,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不可抑制的升起了一種貪念。
四周不知何時多出了很多弱小的不速之客,那是生活在曠野中的各種生靈,野鼠,黃羊,狐狸,鳥雀……各種互相為食的動物們跟人類擠在一起,呆呆怔怔的看著陳鳳章手上的綠光。
但他們心中的貪婪還沒來得及醞釀發酵,那個被綠光整個籠罩起來的少年便噙著一絲微笑,緩緩抬起了放於膝上的雙手。
他的手在空中劃過,醉人的綠光便也跟著在黑色的天幕下拖曳出一段不長的尾焰,最終匯合在少年胸前,被兩隻手牢牢地捧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