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與時間的賽跑(1 / 1)

加入書籤

巴沙爾克瘋狂的抽打著坐下的北蠻駿馬,如果不是怕身後的軍隊跟不上他的速度,他甚至想用刀尖直接去捅這匹馬的屁股!

遠處那座雄偉的城池已經出現在了他的視野之內,但滔天的大火同時也染紅了巴沙爾克的眼睛,那些怯懦卑鄙的南人竟然真的點燃了這座富甲天下的城市,這座城市本應是屬於他的榮耀,這座城市裡的人們本應成為北蠻的奴隸!

現在,這一切都被這場該死的大火焚燒殆盡!

他們怎麼敢!

巴沙爾克覺得自己的心裡也有團火,遠比那個城池裡的火焰更大更烈!

他是北蠻戰功赫赫的將領,是天驕薩庫爾王子賬下的勇士,他是他們部落的驕傲,是草原上僅次於王子的戰神!

當他被任命為這支軍隊的總統領,帶領著十萬大軍,配合王子大人親自佈下的陣法,把這顆南方最耀眼的明珠連同數支援軍全部困住的時候,巴沙爾克曾以為他會建立草原歷史上最為顯赫的功勳!

但是他卻失敗了!

那天早晨,大陣突然告破,他就像只喪家之犬一樣被那些羸弱的南人追出了上百里,遠到根本看不見那座城池的地方,然後無奈的等待,什麼也不能做,什麼也做不了!

他想不通,王子大人佈下的陣法不是無敵的嗎?自己的十萬鐵騎不是無敵的嗎?那三環套月的陣勢和中間恐怖的黑域不是無敵的嗎?

為什麼在短短几天之內,他為之驕傲的一切就會被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破壞得乾乾淨淨?

情報上說,那個破壞了大陣的唐國少年只有十五歲。巴沙爾克不相信,十五歲的時候就連自己的偶像薩庫爾王子都沒有創造出這樣的功績,一個區區的南唐人憑什麼?

巴沙爾克很不服氣,尤其在得知了被擊敗的真相之後就更加不服氣。

他一直等待著王子大人所說的反攻的機會,短短一晝夜的時間在他的心裡卻像是一世那樣漫長。

在看到鳥群的那一刻,他知道這個機會終於來了。於是他率領大軍再一次馳騁在通向南唐大門的曠野上。但他沒有想到,他苦心等來的居然是一座即將被燒成灰燼的城池。

這場大火燒掉了他的榮耀,燒掉了他的功勳,也燒掉了他的理智!

這幫該死的、狡猾的南人!他們一定要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價!

“快!再快!誰敢掉隊,我就親自砍下他的黑頭!”

顛簸的馬背和燃燒的城池讓心中那團火變得越來越烈,巴沙爾克狂吼著發洩著心中的怒氣,暴戾的聲音夾雜著粟城飄來的飛灰,被風沙傳遞進每一個蠻人的耳中。

“那是什麼!”

巴沙爾克突然見到黑褐色的鳥群竟然在天空中組成了十二個南唐的文字,他指著天空大吼著道:“翻譯!翻譯!快說,那上面寫些什麼!”

“尊敬的巴沙爾克大人,他說他是南唐的太子,讓所有人儘快撤離粟城。”

“太子?”巴沙爾克突然減速,回手從身後的馬匹上抓住了翻譯的前襟,把他整個人從馬背上提到了自己身前:“你可看仔細了,要是有半點差錯,我砍了你!”

在得到翻譯的反覆肯定之後,巴沙爾克狂笑著把翻譯扔在了地上,很乾脆的拔出彎刀,一刀便戳在了馬股上。戰馬長嘶一聲,以比剛才更加迅猛的速度向著遠處燃燒的城池衝了過去。

“衝鋒!衝鋒!跟我一起去活捉南唐的太子!掉隊者死!”

巴沙爾克狂野的吼聲傳來,在如此遙遠的距離,十萬蠻軍提早的開始了衝鋒!

……

陳鳳章仍然站在燃燒的城頭。

緊張的時候,時間總是過的飛快。

不知不覺間太陽已經沉到了天邊,本就被火焰燒的通紅的天空此時更是被夕陽染得如同鮮血一般。

飛舞在粟城中的禽鳥已經越來越少,稀稀拉拉的數量連天空中那十二個大字都漸漸維持不住。但陳鳳章卻半點也不敢放鬆,經過了長時間的消耗,他那原本如長江大河般澎湃的妖力,此時就像一條快要枯竭的溪流,飛快的乾涸下來。

站在城頭極目遠眺,隔著整座龐大的粟城,依稀可以看到北方翻滾的煙塵已經越來越近。在城池的南面,最後一支撤離隊伍已經遠去成一片模糊的黑影。

太陽的光線逐漸變弱,黑夜即將來臨。

時間剛剛好,一切都按照陳鳳章的計劃進行的天衣無縫。

除了天空中剩餘的那幾百隻該死的鳥!

它們盤旋著,掙扎著,卻就是不肯下落,並且還正在逐漸的擺脫笛音的控制。

陳鳳章的嘴角掀起一抹苦笑,他清楚這並不是因為剩下的那些飛鳥有多麼強大,而是因為自己此時的妖力實在已經弱到了一定地步。

如果能再多一些妖力,只要一些就夠,他就有把握立刻把這些帶著瘟疫的飛禽送入腳下的火海,然後在北蠻的騎兵來臨之前從他們的視野裡安然逃離。

但他偏偏就連一絲多餘的妖力都沒有,強烈的眩暈使整個身子變得搖搖欲墜。片刻後,陳鳳章嘴角的苦笑驟然僵硬,玉笛雖然還在唇邊,但混雜在笛聲中的最後一縷妖力和精神力卻終於消失。

就在這一刻,白狐所傳的控靈之術轟然崩塌!

……

車琳琳,馬蕭蕭。

野曠日落逐天遠,廢城血焰掩重樓。

遠處的天光已經漸漸的沉了下去,離粟城越遠光線便越加暗淡,此時的天空就彷彿一個巨大的調色盤,大塊大塊的藍黑色重彩呈現出層次分明的過渡,漸黑的夜空反而把粟城那片濃豔的金紅色襯托的無比顯眼。

蜿蜒的逃難隊伍如一條看不到首尾的洪荒巨蟒一般,在暗沉的色調裡穿梭在廣袤的曠野中。上到官員下至百姓,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再看不到絲毫笑容。

對太子殿下的狂熱崇拜漸漸隨著漫長的道路冷卻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襲上心頭的越發濃郁的陰影。

沉重、恐懼、惶惑、悲傷……身後的那把大火燒掉的絕不僅僅是北蠻人的榮耀,更是這些世世代代居住於此的人們全部的夢想。

在今天之前,那座輝煌的城市承載著他們生活的印記,承載著他們對於未來所有美好的希望,現在這一切已經俱都化成了飛灰,和那群恐怖的飛鳥一起飄散在殘垣斷壁之中。

今天之後呢?

沒有人知道。

且不說遠方等待他們的新的城市是否能有一席容身之地,現在他們連能不能活著到達那裡都心裡沒底。

舊夢在身後,新愁在身前,被這慘淡的黃昏抹上消磨不去的血色,在每個人心底醞釀發酵。

鄒雲洲幾人帶領殿後的軍隊走在最後,俊逸修長的雙眉再一次皺成了深深的“川”字,這是他每次遇到難以解決的問題時習慣性的動作。

上一次皺眉還是在那個黑域面前,那時候有陳鳳章幫他破局。

現在呢?那個少年已經被留在了火場之中,為他們所有人殿後。

鄒雲洲開始不由得想念起那個輕浮、桀驁但卻非常有趣的少年。

腳下這片平原並不會很長,遠處龐大的山脊黑影已經越來越近。在粟城和雄城之間,平原的地域並不太大,更多的是險峻的山嶺和幽深的峽谷。如果說粟城是因為便利的水陸運輸而成為錢糧重鎮,那麼雄城則因為地勢的險要成為了屹立在南唐王都前的最後一道屏障。

雄城,這便是這支逃難大軍的目的地。

雄城前面那道深深的、充滿了危險與魔獸的葬魂谷,就是這座關隘天然的保護。他們相信,只要能夠到達那裡,便能得到最終的安全。

過了這塊平原便會遇到第一道山樑,往常可以選擇走山地或者走山腳下河谷邊狹窄的地帶,但眼下這麼龐大的一支隊伍,顯然是無法翻山越嶺的。

如果計算不錯的話,在抵達那道山樑之前,後面的蠻人就會追上來。那麼,他們這些混雜了大量百姓和輜重的隊伍,如何在狹窄的河套邊緣去應對蠻人的追擊?

鄒雲洲忍不住又回頭望了望那片火光中的少年,雖然距離很遠,他卻依然能感覺到少年身體裡蘊含的力量彷彿越來越弱,那些圍在他身邊的猛禽變得越來越狂躁。

快點回來呀,鳳章!鄒雲洲在心裡不住的喊道。

快!

這個字不止鄒雲洲在喊,陳鳳章在喊,帶隊的粟城官員們在喊,就連追擊而來的巴沙爾克也在喊。

這是一場跟時間的賽跑,誰快,誰就能得到最豐厚的獎賞。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