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軟骨香(1 / 1)
“呵呵,睡不著啊?”老頭笑問道。
傅春竹也以笑作答。
“你往北走,那裡有條河,去河邊吹些涼風,心裡就舒快了。”
傅春竹順著老頭指的方向,走了挺遠的距離,約莫有半柱香的功夫,才聽到了潺潺的水流聲。
天上月明如珠,青朗的月色下,泛著粼粼波光的河面,映著數不清的星點。
岸邊夜風徹骨,四面夏蟲長鳴,人的心的確一下子靜了下來。
“籲!”突然從哪裡傳來了一聲,傅春竹疑惑道,什麼蟲子的叫聲這麼奇怪,像水流聲?
他轉過頭,卻見河岸上站著一個黑影。
“誰?”
傅春竹本能地將劍抽了出來,一聲清越,月光在劍身上流動。
那個黑影也是一驚,忙喊道:“傅頭,是我!”
聽到這聲音,傅春竹就知道,這黑影是誰了。
“劉副手,你怎麼出來了?”
“我出來解個手。傅頭你這一驚一乍的,害我把這泡尿都給憋回去了!”
解手還跑那麼遠,這劉鵬真是走到哪,都會煞風景。
但傅春竹突然又想到了什麼:“你怎麼專程跑到這來解手?”
“稀奇咧,這月亮也不是你們讀書人買下來的,還不允許我們欣賞咧?”
“欣賞?”
傅春竹笑道,“劉副手,月下對影獨酌的古來有之,對著月亮撒尿的你倒是頭一個。你也別瞞我了,是馮大人讓你看住我的吧?”
劉鵬笑嘻嘻說道:“傅頭,論起頭腦咧,我確實是比不過你。不過,馮大人這麼做,也是看重你嘛,萬一你出了什麼事,這隊人還怎麼……”
“那不就由你來帶了?”
“哈哈。”劉鵬咯咯笑道,“傅頭你可算會說個笑咧。”
傅春竹被他一攪後無心賞月,便和劉鵬一起回去。
遠遠卻看見,在那盞搖曳的燈籠下,躺著一個人——是那個老頭。
劉鵬納悶道:“這老頭怎麼睡在外面?”
傅春竹察覺到不對勁,急忙向屋裡衝去。一片沉寂,再沒了他離開前,此起彼伏的呼嚕聲。
地上落著一盞油燈,他拿起油燈照過去。
昏黃的燈焰下,只見他的手下,各個面色驚恐,卻像泥人一樣沒了生氣。
耳邊傳來滴滴噠噠的聲響。
循聲看去,那是他幾個手下的血,正不斷地落到地上,像滾落著的珠串。
這時,劉鵬也進了來,嚇道:“這,這是搞得啥?”
傅春竹依次照過那些人,終於在一人的胸前,看到了一把匕·首。
刀尖處,像是開著一朵細小的血花,妖冶非常。
“這麼一把匕·首,就要了我們幾個弟兄的命咧?”
“我也奇怪,都是馮爺挑的人,怎麼一點反抗也沒有?”傅春竹正說著話。
卻見劉鵬腿一軟,跪倒在了地上。
“劉副手,你不總說自己是禁軍教頭,怎麼這就腿軟了?”
他話未說完,就覺到自己的聲音,如蚊子撲翅般細小,氣力也似乎散了大半。
他終於警醒,之前那股讓他心緒不寧的味道,不正隱約含著軟骨香的氣味?
他急忙閉了氣息,憑藉餘力,出了屋門。
剛出去,他就見門外有道身影襲來。
忙拔劍出鞘,劍尖一指,卻聽傳來聲音道:“官爺,是我!”
原來是那個黑瘦老頭醒了過來。傅春竹收回劍:"這是誰做的?
“是之前那幫人。剛才他們返了回來,我還沒開口,就把我給打暈過去了。”
傅春竹心中嘆道,江湖上,哪來什麼有借有還的道義,只有有仇必報的道理。
等屋內的軟骨香,散得差不多了,傅春竹這才進去,將劉鵬拖了出來。
到天矇矇亮時,劉鵬才清醒過來,哭問道:“傅頭,原來你也下來了,咱這過了奈何橋沒有啊?”
傅春竹將緣由說了一遍後,劉鵬罵道:“我早看那夥江湖子不是好東西!說得是好聽,什麼知恩圖報,原來藏著一肚子壞水咧!”
傅春竹暗想,你這張嘴,雖然不傷人皮肉,卻毒過刀劍百倍,現在你沒死,卻讓一幫弟兄給賠了命。
再進屋,劉鵬便對著那些手下,哭爹喊娘起來:“真是冤有頭,債有主咧!兄弟們,我劉鵬要是再碰到那夥人,肯定幫你們報仇血恨!希望你們到了閻王爺那裡,可別說你們劉哥的壞話啊!”
說著,他便伸手去摸幾個手下的口袋。
“咦,銀子呢?”
劉鵬摸索了一會兒,怪道,“怎麼銀子都沒了?”
再看向他們一行人的盤纏,也已經沒了蹤影。
劉鵬破口罵道:“他孃的,原來那幫人還是夥土匪啊!”
傅春竹心道不妙,急忙到屋後檢視,果然,馬匹也都沒了影。
草棚裡,只剩下一匹矮腳瘦馬,在低頭嚼著乾草。
他頓時犯了難。
一沒盤纏,二沒馬匹,在這荒山野嶺可怎麼辦?
“兩位,我看你們也是遭了橫禍。如果你們不嫌棄,我這老頭的馬,就送給你們了。”
傅春竹連忙掬手:“那真是多謝了。”
劉鵬卻皺了皺眉,嘀咕道:“這匹破馬,看著還沒我家的雞肥咧。”
那馬雖然矮小,但沒裝鞍蹬,傅春竹頗費了些力氣才爬上去。
剛坐定,馬就哼哧哼味喘起粗氣來。
這時,劉鵬也爬上了馬,立時從馬鼻裡噴出許多腥臭的水沫,迎風濺了傅春竹一臉。
“唉!”他身後的劉鵬,卻嘆起氣來。
“狼狽的是我,你哀聲嘆氣什麼?”
“傅頭,倒不是我嫌棄你。只是我想到,我劉教頭十年前騎得還是御林軍的馬,那叫一個威風……現在卻跟個男的騎這麼一匹馬,我就……誒,傅頭,你這是往哪走?”
傅春竹一蹬馬,卻是朝前走去:“憑這馬是斷回不到京城的,我想既然這裡有戶人家,前面應該還有一些。不妨去那裡碰碰運氣。”
“但萬一又碰到那夥人……”
“你不是說過要給弟兄們報仇?”
劉鵬支吾起來,“這個仇嘛……”
傅春竹“籲”了一聲,馬也“咯噔咯瞪”慢慢地跑起來。
其實與劉鵬說的,只是他的藉口。
傅春竹知道,要這麼回去向馮矜交差,是再也進不了大理寺的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