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破木棚(1 / 1)
傅春竹這才想到,雖然京城中夜夜火樹銀花,但這裡的人,卻是連蠟燭也不捨得多點的。
“你剛說的北霽嶺,可是村後那座雪嶺?”傅春竹抬頭望了一望那山嶺。
蔚蔚藍天,襯著峰頂的一角白雪,甚是壯觀。
“是的。”
“這北霽嶺,就近在你們的眼前,那個傳說真不真,進去一看不就知曉了?”
“傅大俠,你有所不知,進這北霽嶺,可不像你們遊山玩水那麼簡單。”
“據說那嶺子裡面,到處都是沼澤深溝,毒瘴迷霧……避過了這些,還有數不清的毒蛇猛獸,一向是我們村的禁地。”
“況且,我們平時在山腳下,打幾隻山雞就能過活,何必再進到嶺子裡面去?進去過又能好好出來的,村子裡只有馮二爺和……”
馮寶長嘆一聲,突然停下腳步道:“這裡就是馮二爺的家了。”
屋裡面傳來一陣喧嚷之聲,其中,有傅春竹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他剛想回避,馮寶卻大喊道:“二爺,我把虎哥給你帶回來了!”
那敲鑼般的嗓音,蓋過了屋內眾人,所有人都引頸望了過來。
其中一人見到傅春竹,笑道:“呵,公子,想不到我們這麼快又見面了。”
女子剛說完,一個人也站了出來,臉上的長疤抖動,嘲弄道:“大夥快來看看,這位兄弟好生了得,就憑一人也敢來尋龍!”
人群中立刻響起了一片碎語,“兄弟,你不要命了?”
“哼哼,怕是一根龍毛,也沒有你的份。”
傅春竹慍色道:“是你們殺我手下?既是江湖中人,何必使迷·藥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呵呵,誰跟你說是我們使的手段了?”
“除了你們,還會是誰!”
“是啊,除了我們,還會是誰?”女子眨了眨眼道。
傅春竹心中一驚:“難道是那個老頭?”
疤臉哈哈大笑起來,“你也不想想,荒郊野嶺,一個老頭在自己家的草屋前掛燈籠做什麼?我們知道那老頭有鬼,不過,諒他也不敢對我們動手。”
“沒成想,你那個爛嘴手下突然闖了進來。我們順水推舟讓給了你們,哈哈哈,你們大理寺的人,竟真栽在這麼一個老頭手裡。”
傅春竹不禁啞然,臨行前,還謝過了那個老頭。
又想到那匹瘦馬,真是被那老頭好生戲弄了一番。
他也終於明白,昨天夜裡他出門時,老頭不是在給燈籠添油,而是在取出裡面的軟骨香。
這時,屋裡的一群人知道了原委,也都戲笑起來。
笑聲中,一個滿頭灰髮的老頭,從眾人中擠了出來,扶住小虎道:“你剛到哪去了?”
這個小虎似乎怕極了他爹,抖抖索索起來。
馮寶說道:“二爺,我剛剛是在村口撞見的虎哥,怕他是又想溜出去玩了。多虧了這位傅大俠,才能把虎哥送回來。”
那老頭打量了一眼傅春竹道:“多謝。”
隨後,厲聲對小虎道,“你再亂跑,這條命也保不住了!”
從屋裡傳來幾聲粗笑:“馮老頭,我看你這傻兒子,是不能給你養老送終了。”
“不如你就答應了我們,給我們引個路,事成之後我們給你的好處,保證夠你再娶上個七房八房的小姑娘,到時候生一窩好小子,給你捶腿敲背!”
馮老頭道:“我與你們說了幾天了?那龍池就是人胡掐出來的,進了那嶺子,是九死一生……錢再多,能向閻王爺多買一條人命嗎!”
“馮老頭,你可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我一個老頭子,有酒喝就行了,還敢挑剔什麼敬酒罰酒的?”
“呵呵,馮老頭,算你有種。反正你這村子也不錯,有山有水的,我們就先在這住下了,看你什麼時候肯答應我們。”
馮寶對傅春竹道:“傅大俠,這馮二爺的脾氣一向怪得很,這些人求了他幾天了也沒用。我看你在這也說不上什麼,不如先去我們那邊吃個飯吧。”
傅春竹也不知自己的肚皮,什麼時候長了耳朵,聽到吃飯兩字便“咕嘰”叫了一聲。
“那也好。”
……
到了馮寶所謂的飯館,才發現,就是一頂四面敞開的破木棚。
之前不知是用作養羊,還是養牛的地方,隱隱發著一股腥臭的味道。
即使這樣,這裡也已經擠滿了人,各地口音的嘻笑罵娘之聲,迴盪不絕。
這些江湖客,都是有了今天沒明天的人,腦門上,都寫了及時行樂四個大字。
上能喝下千金一杯的瓊漿玉芝,舌頭也不咂一下。
下也能在這種小地方,喝著村民自釀的粗酒,開懷作樂。
最裡面的一桌人,似乎發生了爭執,馮寶急忙走了過去。
是兩三個腰身粗圓的壯漢,圍著一個人叫罵。
被圍住的那人,頭髮蓬亂,胡茬濃密,穿著一身破舊的衣衫,素白的底子已經發黃。
“小子,雖然不知道你是哪路的人,但還沒人敢在我們凝氣堂面前這麼狂妄,敬你酒喝是看得起你,你是啞巴還是聾子,敢當我們的話是放屁?”
一個壯漢嘴裡,噴發著刺鼻的酒氣,舉著一隻杯子,在那人面前晃著。
那人不作一聲,也不去接酒杯。
他的右手放在桌上,覆著一隻黑色的皮套,而左手,則按在腰間的刀上。
劉鵬也正湊著看熱鬧:“傅頭,凝氣堂可是內功名家,這小子怕是要被揍得娘也不認識例。”
馮寶勸那幾人道:“幾位大俠,不對,是幾位壯俠,喝酒是樂事,何必弄得不快呢?”
一個壯漢冷笑道:“既然是樂事,他不肯接我的酒,不就是堵了我的樂處了?”
“壯俠,我來喝!”馮寶說著,接過他的酒杯,一飲而盡。
那幾個壯漢朗聲笑了起來:“你這個崽子,嘴雖然滑,沒想到也有些酒量。不過今天得讓你知道,替人出頭沒那麼容易!”
說著,一人端起一罈酒來,晃了幾下,酒聲咚咚作響,“想出風頭,就把這壇給幹了!”
這酒,是村裡人的粗釀,酒量不佳的一杯就倒,喝下去一罈,怕是再也醒不過來。
馮寶為難地看著那壇酒,不知接還是不接。
而那個頭髮蓬亂的人,依舊不吭一聲,只是冷淡地看著眾人,似乎這一切,反而與他沒有關係了。
“喝酒這種樂事,我來!”
傅春竹替馮寶接過那壇酒,揭下封口,舉起酒罈,“嘩嘩”就朝嘴潑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