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怪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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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出的酒浸溼了衣衫,“嗒嗒”濺到地上。

頃刻間,一罈酒就見了底。

他將酒罈還給那個壯漢:“謝你們出的酒錢。”

凝氣堂那幾人,看了看空空的酒罈,又盯了傅春竹一眼,聽著周圍的看客發出叫好聲,只能悶悶地回到了自己的桌子上。

馮寶急忙問道:“傅大俠,你沒事吧?”

滿面赤紅的傅春竹,扶住桌沿坐下,顫顫道:“沒事。”

劉鵬則怪道:“娘咧,傅頭,平時看你不怎麼喝酒,原來是個酒鬼咧。得虧沒跟你賭過酒,不然肯定要輸得當褲衩咧。”

馮寶壓低聲音道:“這些大俠,平時看起來都不是俗人模樣,沒想到喝醉了也都是這副德行。傅大俠,你先坐著,我去讓我三姨給你做些飯菜來。”

傅春竹吃力地說道:“那就先謝謝馮兄弟了。”

馮寶走後,傅春竹對劉鵬說,“你將地上那個酒罈撿起來。”

劉鵬遲疑了一下,“我的親孃咧,傅頭,你還想喝?”

見傅春竹已無力作答,他將酒罈撿了起來。

傅春竹接過酒罈,將他的食指伸入酒罈中,集中內力,將酒一滴滴地逼出來。

這逼酒的功夫,是他這些年走南闖北學出來的。

但剛才猛地喝下了一罈烈酒,現在集中精力,也分外費力了。

逼出小半壇酒,傅春竹才恢復了少半。

他看著桌對面那個頭髮蓬亂的人,似乎對傅春竹幫他解圍,毫無感念。

那人只點了一碟素菜,用左手執筷,而那隻戴著皮套的右手,跟一條僵蟲一樣,放在桌上一動也不動。

傅春竹問道:“這位兄弟,你是一個人?”

那人卻跟沒聽到一樣,依舊吃著他的菜。

劉鵬本想作聲,但看著他腰間那把刀,還是住了口。

“菜來了!”

馮寶端著飯菜過來,“這些天,山雞們可真是遭了殃。”

他放下一口鐵鍋,鍋中燉山雞的香氣,撲鼻而來。

見一桌坐滿了人,那個亂髮人竟起身走了。

擦過傅春竹肩時,只是定定地看了他一眼,連聲謝也沒說。

“怪人。”那人走後,馮寶嘀咕道。

“的確是個怪人。不過,這些怪人,往往是最有趣的,我平生就最喜歡跟怪人打交道。”傅春竹將食指從酒罈中拿出。

指尖處聚著一顆豆大的酒珠,“這招逼酒術,就是我跟另一個怪人學來的。”

劉鵬道:“難不成,是那個在岳陽樓,說自己乾杯不醉的毛小子?噠,原來是耍了這花招,我當時還打賞了他幾兩酒錢呢。”

馮寶道:“傅大俠沒事就好。我剛才還怕我回來時,你就趴這桌上了。不過,我看那個怪人也沒什麼有趣的,咱們幫他解圍,他卻連個屁也不放就走了。”

“早知如此,就讓他自己對付那幾個壯漢了!這個破棚子,砸了也不可惜。”

“他不接酒,有他的苦衷。”

“什麼苦衷?”

“他的那隻右手,是斷的。”

“那幹嘛不用左手接?”

“左手接了酒,還用什麼手拿刀?”

馮寶沉默一會兒,嘀咕道,“喝杯酒而已,又不是要了他命。”

說著,撕下一個雞腿道,“這幾天因為那龍,可真是忙壞了。

“呵,不管龍是真是假,白花花的銀子都跑到了你們這來。”

“嘿嘿,傅大俠,不瞞你說,這一隻山雞,我們賣三兩銀子,但這些人眼都不眨一下。”

劉鵬聽了,咂嘴道:“乖乖,三兩銀子一隻雞,你們村雖然小,膽子可大咧。”

傅春竹則暗歎,別說三兩銀子,就算是金子,這些江湖客也不會皺下眉頭。

馮寶接著道:“這一直以來,我們這村子都是有出無進,再這麼下去,我怕是連媳婦都討不到了。還好菩薩發慈悲,突然冒出了條什麼雪龍,引來這麼多闊綽的冤大頭。不過……”

馮寶將嘴裡的雞肉嚥下,“傅大俠,你可能不信,現在這陣勢,比起當年來還是差得遠了。”

“當年?”

“就是李輕陵將軍,駐守在這的時候!”馮寶激動得唾沫飛濺。

“李輕陵?”

傅春竹看了一眼自己腰間的梅落劍,“就是那個‘河山盡是埋骨處’的李輕陵?”

“正是!”

傅春竹自那日從馮府出來後,向人打聽過,這李輕陵究竟是何許人物。

那是位前朝忠將,據說前朝已覆,本朝太祖登基之後,他還持節據守,最後以身報朝廷。

忠臣義將,本該登表記書,沒想到,本朝卻有意隱瞞此事,可終究擋不住說書人的嘴。

“沒想到,這裡就是李將軍生前駐守的地方。”

馮寶接著道:“李將軍勇武過人,善待百姓,在他治下,不管是山賊流寇還是嶺外蠻敵,都不敢在這作亂生事,因此,往來的客商,寧肯繞路也要從這裡經過。”

“只可惜,盛衰有數,前朝的皇帝都降了,李將軍還誓死效忠,最後死在了這裡。”

“沒了李將軍的鎮守,我們這裡也就慢慢沒落下去了。”

馮寶長嘆一聲,又湊到傅春竹耳邊道,“與你實說吧,傅大俠,那什麼雪龍,我也覺得多半是假的,但李將軍這事,卻千真萬確。”

“我們村中那水潭中央的梅樹下,葬的就是他的屍骨。可憐我們連塊碑也不敢為他立!那馮二爺平日裡倔橫,在這事上卻跟個慫包一樣!”

傅春竹聽了,沉默半晌道:“我也與你實說吧。我們現在身無分文,你這山雞的錢,怕是付不了了。”

馮寶笑道:“傅大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這本來就是無本買賣,你們儘管吃便是。”

“另外,我還希望你能借我們些銀子。”傅春竹頓了頓道,“等我回了京城,定會還給你的。”

“這錢……”馮寶支吾起來,“我,留著,討媳婦……”

劉鵬笑罵道:“你這毛孩子才幾歲,就想著討媳婦了?你劉大俠四十好幾,也還是赤條條一根光棍咧。你放心,我們是大理寺的人,還能欠你這些銀子不成?”

傅春竹知道,有些為難他。

於是,將腰間的梅落劍解下,“當”一聲拍在了桌上,“這劍是京城如意坊所藏的梅落劍,價值連城,給你留著做押。”

馮寶摸了摸劍鞘上玲瓏的紅玉,眼睛裡放出光來。

小心翼翼地拔劍出鞘,寒芒一閃,如天光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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