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廣玉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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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是被傅春竹從勾欄瓦舍買回來的。

那日,傅春竹跟同僚出去看戲,雜耍的套圈套到這孩子身上,平安待著忘了動。

主人罵他蠢笨,傅春竹看了心疼,正好身邊缺個長隨,便花五百錢將他買了來。

一晃幾年過去,饒是傅春竹自己也沒明白,當年五百錢買來的傻子,是怎麼變成如今這副牙尖嘴利的樣子的?

……

他們在縣衙又呆了兩日。

這日,丫鬟進來送飯食,平安攔住她去路:“知縣老爺最近很忙嗎?”

丫鬟低眉應道:“衙門裡的事,奴婢不知。”

平安悶悶不樂:“庭前車馬忙不忙,總該知道吧?”

丫鬟抿嘴笑了:“現而今放春假,拜訪的人多,庭前自然是忙的。”

平安心道也是,他塞了幾枚銅錢給丫鬟:“那勞煩你跟老爺多嘴一句,提醒他在偏遠廂房裡,還關了兩個人呢!”

丫鬟縮了手不收:“小哥說笑了,老爺一直記著你們的,否則也不會讓我們天天送吃的。”

她收好杯盤,又跟平安道,“你家公子要是覺得悶,不如出去看看梅花?只要不出這院門,衙役不會管的。”

平安悶悶應了。

他回身見傅春竹起身:“公子這是去哪兒?”

傅春竹道:“方才那姑娘不是說梅花開了?去看看。”

……

連日大雪,雪霽後,梅花一夜全放了。

傅春竹遙遙看到花影。

走過去,發現樹下已經聚了一群賞花之人。

五六個錦衣輕裝之間,圍了個年輕公子,傅春竹看他們態度,猜測,此人大約是府裡的衙內。

幾人站在梅樹下,卻不舉頭賞花,而是盯著腳下的地磚瞧。

傅春竹不知他們在瞧什麼,只聽其中一人道:“年年鏟卻年年有,真是命硬!”

那貌似衙內的年輕人哼了一聲:“我就不信沒了法子,告訴管家,尖兒一冒,就趕緊給我剷掉,下回再讓我看見野草沒過臺階,拿他是問!”

原來是惡階上雜草叢生。

傅春竹不想摻和,搖搖頭轉身,想改日再來賞花。

不料,那人卻瞧到了他,高聲喊道:“那邊的,站著何人?”

傅春竹報了名號。

衙內奇怪:“這名字沒聽過啊?你怎麼在這院裡。”

傅春竹意有所指:“那要問知縣老爺的意思。”

衙內長長地哦了一聲:“家大人說的那人原來是你。”

他倒也沒多餘解釋,直直朝傅春竹走來,“你方才看我搖頭,是何意思?”

傅春竹道:“公子若想雜草不生,去藥房買幾錢桂木,撒在磚縫裡便是。不出幾日,階上雜草便不再生了。”

衙內聽了生奇,跟同行的人一交眼:“這法子,倒是頭一回耳聞。”

傅春竹道:“昔年違命侯尚在江南時,惡階前雜草,徐錯向他進的就是此法。《呂氏春秋》也有言:桂枝之下無雜木。公子大可一試。”

衙內終於正眼瞧了他,很有幾分傾慕。

他手裡搖著扇子,自報名號:“鄙人劉枚,知縣劉青楓是我親爹。”

傅春竹禮貌地恭維一聲,眼神卻看向那扇柄吊墜。

衙內順著看一眼,哈哈一笑,取下扇墜道:“公子見識廣博,小弟有心想結交,不知公子是否賞臉?”

傅春竹又看扇墜一眼,推辭道:“受不起。”

衙內笑道:“小小敬意。我是個俗人,只知用俗物結交。公子不受,便是看不起了。”

他這般自貶,傅春竹仍是不受:“這扇墜瑩潤葳蕤,恰與公子相稱我用,便是糟踐了。”

衙內哈哈大笑:“你這人,說話倒是討人歡喜。”

他將扇子收起來,“那你說罷,要什麼,我給便是。”

傅春竹想了想:“兄臺有心,不如請我去廣玉樓喝杯酒?”

……

出門的時候,照例被衙役攔著。

劉衙內將人轟開:“傅公子莫怪,我爹就愛小題大做,這幾日委屈你了。”

傅春竹道:“劉知縣治縣有方,多警醒點是應該的。”

“慚愧慚愧。”

兩人行至廣玉樓,衙內斟了杯酒,“我跟傅公子一見如故,這杯薄酒,就當結交了。”

傅春竹不應聲,也不推辭,接過酒盞便飲,幾個來回下來,兩人隱隱都有了醉意。

平安在桌旁候著,見那兩人喝得盡興,撇了撇嘴,看窗外光景。

他們在二樓廂房,門外是條長廊,廊下一樓廳堂的動靜,看得一清二楚。

底下都是些販夫走卒,討口水酒喝,人來人往,甚是喧沸。

只不知為何,西北角留著張空桌,愣是沒人往那邊坐。

平安打了個呵欠,再回頭時,終於見那桌子坐了個姑娘,眼角留著淚痕。

小二過來也不問話,就添了杯茶。

姑娘看那茶水半晌,仰頭喝了,喝完將茶杯覆上,不聲不響,離開了酒樓。

不多時,來來往往又有仨倆姑娘坐下,有的喝了茶,有的坐了就走。

平安看了,很有些摸不著頭腦。

待又有姑娘坐下時,他附耳跟傅春竹道:“公子你猜,樓下那姑娘會不會喝茶?”

傅春竹看了一眼:“喝。”

平安嘻嘻一笑:“公子你可猜錯了,我看了許久早明白了,那裡坐的姑娘,著絲履的沒喝,裹素帕的都喝了。這姑娘頭上簪著金釵,看著家底殷實,斷不會喝這口粗茶。”

傅春竹沒理他,而是就著酒壺,喝完了最後一口酒。

他將酒壺一擲:“你輸了,罰你去外邊站著,吹些風,清醒清醒。”

平安不服:“人家還沒喝……”話還未完,卻見那姑娘已經把茶喝了下去。

平安咋舌。

傅春竹道:“外面候著。”

衙內看了笑:“公子這小廝可真有意思。”

傅春竹道:“平遠縣的風俗也有意思。”

衙內道:“看來公子不是第一次來此地。”

他挑著脖子看樓下,“那張桌子,是老·鴇挑貨用的。不論貧賤,姿色凡被瞧上了,就會奉一盞新茶,用鷓鴣斑的碗。”

“姿色平平的,就用粗瓷碗打發。隔老遠公子都能看清這鷓鴣斑,眼力著實讓小弟佩服!”

“這倒聽過。”

傅春竹說,“只是不明白,他這挑人標準。體態婀娜,病如西子的挑去也罷了,我看其中很有幾個身形魁健的,這在平遠縣也是風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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