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藏起屠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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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春竹緊緊盯著他:“說前天的事。”

掌櫃白他一眼:“也是命苦,他前天在東平巷的茶樓裡,也跟兒子一樣,衝撞了一個大人物,就是那喬二爺。”

“不過倒也奇怪,喬二爺挺和氣一人,卻給他嚇成這樣子。那天跟著你的兩個花腿,大約是喬二爺看老貨郎嚇成那樣,差人前去安撫吧。可憐的人兒喲!”

……

傅春竹出了酒肆,見平安正朝這邊來,邊走邊往後唾了一口:“老奸巨猾!”

傅春竹扳過他肩膀:“看路。”

他問平安:“誰又惹你了?”

平安沒好氣:“方才去牽馬,你猜我看到誰了?”

他也不讓傅春竹猜,“就河灘那老婆子!打鐵的居然是她相公,見我去了,又冷嘲熱諷一番。”

“她還咒我們,說咱倆災星當命,不幾日定有牢獄之災!”

平安氣憤,“你瞧這說的是人話嗎?不就是方才她跟人兜售靈符,我戳穿了她嗎?她畫的降火羅漢,還沒你畫得像呢。”

“要這樣,咱們也能靠畫畫掙錢了。再說了!且沒聽說降火羅漢,還能保佑子嗣香火的!”

傅春竹撲哧一笑,他寬慰平安,“她這是接二連三栽跟頭,看我們生煩,想趁早趕我們走。”

平安巴不得:“這個不消說,馬蹄鐵釘好了,咱們自然是要走的。別管那什麼羅大官人了吧?”

傅春竹卻搖頭:“不急,再等等。”

平安去瞧他:“公子,有句話我老早就想說了。我覺得,你對那老貨郎,過分上心了些。”

他心裡惴慌不安,“你不會是看上他兒子了吧?”

傅春竹噎了一下。

平安跳起來:“我就說!汴梁城風月樓、倚翠閣裡那麼多姑娘對你示好,你沒一個瞧得上,原來是……是所投非所好啊?”

傅春竹自辯:“不不,院街那一片,還是有許多好姑娘的。”

院街,即是汴梁城煙花聚集之地。

他岔開話題問平安,“你在市集轉半晌,可摸清了這鎮子情況?”

平安生得機靈討喜,嘴巴又伶俐:“這是自然。知縣老爺姓魏,治縣有方,販夫走卒都交口稱讚。”

“不過啊,我聽了一嘴,這稽安鎮裡,真正主事的人,其實是那什麼喬莊主。”

傅春竹咦了一聲:“他們就沒提一個姓羅的官人?”

平安搖頭:“公子你方在酒肆,沒跟掌櫃的打聽?”

傅春竹道:“那掌櫃的八面來風,誰知他跟羅修是什麼交情?話說一半藏一半的,還不如不問。”

平安將韁繩塞進傅春竹手裡:“那我便再去打聽打聽。”

……

傅春竹倚著馬背,未等多時,就見他一溜煙跑回來了。

傅春竹甚是欣慰。

他迎上前,卻聽平安帶來的,不是他要的訊息。

平安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結結巴巴道:“那……那老貨郎!”

他終於把氣喘勻,“死了!”

傅春竹一驚。

平安搶過韁繩:“公子,咱們趕緊走罷!這鎮子只有咱們是外鄉人,前夜還在他那歇了兩日。而今人死了,鎮上人指不定都懷疑我們呢!”

傅春竹琢磨了一番平安的話,覺得十分在理,卻還是大步轉身,往老貨郎家裡去了。

……

“混賬!這點事都做不好!”喬行霜將棋簡砸在管家臉上,“誰准許你們殺人的?”

管家跪在地上,不發一言。

倒是堂下兩個花腿,顫顫抬起頭:“不是您說,要……要他的命嗎?”

另一個棋筒,也從喬行霜手裡飛出去,砸了其中一人一臉血:“我要他的命,那也得我親自安排!不是讓你們結果了他!”

他在廊下踱來踱去,來來回回沒頭蒼蠅似的轉。

老貨郎死了,這事越想讓他越後怕。

幾日前,喬行霜起了興致,去了東平巷那茶樓。

自從喬家兄弟選了稽安鎮落腳,這裡就越來越有個樣子。

野無惰農,盜賊不興。

他家那大哥,甚至還張榜明示,禁止鎮上人賭博滋事。

東平巷那處茶樓,便成了鎮上唯一的賭場。

喬莊主做事,向來果斷決絕,不知為何,獨獨對這處地方不聞不問。

喬行霜耐不住,算是帶頭犯他大哥的禁令。

結果老貨郎一聲驚叫,將他一腔豪情,如滾湯潑雪滅了個乾淨,連魂魄也驚掉大半,怎麼出的門都不知道。

“被認出來了!”喬行霜出來時,臉上已無人色。

他嘴裡喃喃,“全完了!全被人知道了!”

東平巷茶樓,之所以特立獨行,是因前任掌櫃,出門採買茶葉時,被他們殺了人劫了貨。

茶樓主人死了,剩了個不會經營茶館的兒子。

喬莊主也因愧炸,便睜隻眼閉隻眼,讓他明面開茶館,暗裡開賭坊。

也便是說,喬家兄弟在落根稽安鎮之前,本就是殺人越貨的賊寇。

喬行霜想到這裡,替自家大哥喟嘆一聲:“何必呢?生來是賊,便做一輩子賊不就行了?何必要藏起屠刀,學做正人君子?”

面前兩個花腿仍跪著,喬行霜看什麼,神色又暗下來。

管家見狀趕緊將人轟走,他寬慰喬行霜:“官人不必憂心,就是被他撞見您殺人又如何?一個賣貨郎,又是在這稽安鎮,莫說他死了,他活著,也不能拿你怎麼樣啊!”

喬行霜盯著他:“若被老東西撞見的,是五年前那樁事呢?”

……

山裡響起兩聲鷓鴣叫。

喬行霜的額角一跳:“大哥!來了!”

喬履冰將手平放胸前,讓自家兄弟靜氣。

喬行霜用氣聲道:“底細摸清了,這戶人家,幾十年前承祖蔭,去汴梁當了京官。半年前剛削了職。”

“他乾的是群牧司的判官,那可是個肥缺,油水厚的很!我且聽說,那老東西當官時,就不是什麼乾淨人。咱們劫了他,也算是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

喬履冰冷哼一聲,他看著儀仗中間的棺材,“天道自有天行,他不是已死在回鄉途中嗎?咱們乾的是喪天良的事,就別往臉上貼金了。”

喬履冰說完,掐住時機,打了聲呼哨,隱在林間的人,一齊出動。

那群乘肥衣輕的人,不期遇到這陣仗,連叫喊都不及,就被一鍋端了。

喬行霜喜滋滋清點戰利品:“大哥,劫他這一回,咱們後半輩子吃喝無憂了!”

喬履冰卻鎮靜得很,只看一眼,揀了些東西,吩附道:“把這些杯盤,妝奩,通通都扔了。”

喬行霜驚訝:“為何?這些可都是銀子!”

喬履冰舉起一個,到他眼前:“上頭刻了名號。”

他又點檢一番,轉頭去看馱東西的馬,“這些畜牲,也都推到河下淹死……”

喬履冰霎時不幹了,他衝上前拽住一匹:“大哥!這馬是我相中的!你可不能殺!”

喬行霜冷冷看著他:“這匹馬膘肥體厚,皮毛油光華亮,一看就是北地馬。”

“莫說咱們縣境,就是整個京西北路,也找不出幾匹。你想堂而皇之告訴所有人,你這馬是搶來的?”

喬行霜一愣,軟了氣勢:“姓羅的回鄉少,上回給他爹扶靈還是兩年前,這次自己又躺棺材了……”

他試著跟兄長打商量,“縣內興許沒人記得他。”

喬行霜記得,當時兄長只反問一句:“若是有人呢?”

喬行霜緊盯管家,“若當時,真被那老貨郎看到了呢?羅大官人可不比茶商小販!這事透出去,咱們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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