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漏澤園(1 / 1)
沈通才滿嘴大話:“這話說來可長……我出生時,滿室紅光,天上彤雲一片,我爹說我是哪吒轉世。”
傅春竹唇角勾起,說的話卻刻薄:“那我便再給你打折了,看它還能長出來不?”
沈通才冷哼一聲,像是量他不敢。
傅春竹道:“還是說,你要到漏澤園裡睡一宿,方才能長出來?”
他提到漏澤園,沈通才收了玩笑,束手束腳,規矩了很多。
傅春竹見狀,心底已證實了答案,正準備走。
沈通才忽然喊住他:“這燈你拿了,會用麼?”
傅春竹沒回頭:“我可以試。”
沈通才道:“一時半會你試不出來。”他盯緊傅春竹,“否則,也不會扔我們家鋪子那麼久。”
傅春竹疑惑。
他回身問:“你願意告訴我?”
沈通才點頭:“不過這之前,你要幫我一個忙。”
……
沈通才將鐵鍬一摔:“怎麼是個姑娘?!”
怪他昨日做賊心虛,不敢離得太近,那家人哭喪,哭的什麼他也聽不清。
沈通才犯了難,又細細端詳一眼姑娘,姑娘是個好姑娘,生得端莊明淨,彷彿活的一樣。
身體想必也健康,卸下她胳膊給自己接上,興許也不太礙事?
沈通才想著,要去探探姑娘胳膊。
他方俯下·身,突然耳聽得一聲咳嗽,沈通才汗毛都驚驚得豎起。
他腦袋空了半晌,思緒回籠,驚覺這咳嗽聲,竟然是從棺材裡傳來的。
沈通才當即癱在當地,僅有的一隻手,被鐵鍬割開道口子。
那看著彷彿活著的姑娘,居然真的活過來了!
姑娘慢慢睜開眼睛,適應下光線。
她先是喊了個名字,見沒有應答,嗔怪道:“還不扶我出來?”
沈通才手腳不聽使喚,呆呆扶她出來。
姑娘手是溫熱的,看著確實不像鬼。
等了半晌,她似乎終於喘勻了氣,回頭跟沈通笑:“這麼睡一宿,身子都快僵了。”
她說話時,眼底笑意還未散去。
待看清沈通才的臉,頓時呆若木雞,彷彿這時間又被嚇死過去了。
……
沈通才跟傅春竹交代:“既然她是個活人,我便只得棄了。折遠路去了漏澤園那邊,挑了隻新死不久的手臂接上。”
傅春竹不期還有這一層:“你說那女子原是詐死?”
沈通才點頭:“我聽她話裡意思,想必是詐死,好約了人私奔。”
平安聽了奇怪:“可是尋常人,墓裡睡一宿,也早該憋死了呀?”
傅春竹道:“許是吃了龜息丸。吃了看著跟死人一樣,沒有呼吸。待藥效過去,又會慢慢甦醒。”
他問沈通才,“那她如何又斷了手臂,死在了城外壕溝下?”
沈通才撲通跪下:“我便是為此事求公子!那天在堂上,我聽到這事,也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傅春竹有些為難:“只怕此事,我也幫不上什麼忙。再者,何大人說了會徹查,他那邊定會追究到底。”
沈通才道:“可萬一,人人都以為她死了兩次,將她看做妖邪呢?畢竟出殯那天,那麼多鄉人看到。再者……”
沈通才又道,“若她父母察覺,自己女兒是要跟人私奔,那便不是妖邪,也要說作妖邪了!姑娘枉死一場,冤屈就無處可申了!”
……
祁維光蹙眉:“果有此事?”
傅春竹道:“如若不然,你怎麼解釋那女子死了兩次?”
“仵作驗屍的結果,我已經知曉了。她胃裡還有未消化殆盡的龜息丸,加之手臂傷口,基本可以斷定,那姑娘是用龜息丸假死了一次。”
“沈通才無意將她救出來後,她不知怎麼,被人砍去了右臂,這回才真殺了她,屍體扔到了溝壕下。”
“可這兇手,為何要先斷她右臂?”祁維光問出話的當口,霎時知道了答案,“他想嫁禍於沈通才!”
傅春竹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沈通才長出新手一事,早已傳遍洛陽城。”
“王氏夫婦這一告,幾乎人人都認定,他那手是從王家女兒身上取的,兇手索性就來個將計就計。”
祁維光認同:“你猜兇手會是誰?”
傅春竹道:“怕不是她情郎?”
祁維光道:“我也想到了,那女子從棺材裡醒來時,並無驚駭,想必那龜息丸是她自願服下的。醒來沒見到情郎,自然是要去找了。”
傅春竹道:“沈通才的這個訊息,至關重要。”
他問祁維光,“何大人那邊,還沒說要見你?”
祁維光搖頭:“一早我讓人送了帖子,說要登門拜訪。小廝帶訊息回來,說何大人最近焦頭爛額,這王氏女的案子可得緩一緩了。”
傅春竹盛眉:“可有打聽是什麼事?”
“也不是什麼登天的大事。”祁維光道,“他家有個表侄女,自小失祜,何老夫人一直拿親閨女待著,月初還歡歡喜喜訂了親呢。”
“今日不知怎麼,忽然要起性子,又哭又鬧的。老夫人怕她傷著自己,把屋裡剪刀針線全給收了,見仍鎮不住,讓何大人扮黑臉訓訓呢。”
“一家有一家的事。”傅春竹擺擺頭。
忽然興起問了一句,“她訂親的那家,叫什麼名字?”
“叫什麼張月客,他家裡原是小本經營,一朝起勢,在新豐門內開了間當鋪。”
祁維光道,“說來也巧,就是咱們去的那家尚古當鋪。”
“張月客?”
傅春竹神色忽然凝重,“他可有個小名,叫曇郎?”
……
何知遠進了內院,連哄帶喝,好容易讓表侄女止了哭鬧,又讓婢女哄著睡了。
老夫人見他眉頭蹙得老高,寬慰道:“女孩子家,要嫁人了,眼見親朋不能常聚,哭鬧一下也正常。”
何知遠吹鬍子:“你嫁我當年,也這般尋死活?”
老夫人瞪他一眼,嘆氣道:“說來可怪,媒人說親時,我親領她跟人見了,歡喜得很,回來幾天都眼見的高興。今日怎麼,就跟癔症了一樣?”
何知遠問:“你替她許的,是新豐門內,尚古當鋪的兒子?”
“是啊,媒婆初登門,多慈還怨我亂作安排。那回,天色晴好,我領她去了柳鶯橋,與那公子見過一面。兩人雙雙都有好感,那小子還給姑娘簪了發。”老夫人說得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