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藕絲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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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維光好似不信。

傅春竹看出他疑惑,“那貓先前也傷過,敷藥之後要幾個月才好。雜物間跟往日沒區別,只是多了一盞藕絲燈。”

祁維光問:“那你當年,怎麼不把藕絲燈送回去?而要存在當鋪?”

傅春竹有些羞惱:“我當時躲在房裡研究半天,也不知道它怎麼用,索性先放著了。”

“這一回,沈通才明明白白是將他人胳膊續在自己身上。藕絲燈的門道,想必他已經摸清了。”

祁維光點頭:“既如此,你跟我去衙門,找他討要罷。”

傅春竹搖頭:“那小子倔,怕是不會說,周大人忘了,他先前對你什麼態度?”

祁維光道:“此番有你。”

傅春竹推辭:“我身上帶著案子,往衙門跑,被人認出來怎辦?”

他勸祁維光,“耐心點。”

……

王嫣如的屍體,三日後被找到,在城外壕溝裡。

公差發現時,屍體右胳膊恰恰少了一隻。

傅春竹依舊讓平安去聽堂,自己卻去了別處。

王氏哭嚎:“這下證據確鑿!這小子就是會妖術!青天大老爺,求您一定把他手剁下來,給我女兒報仇啊!”

“只剁手怎麼行?”

有看客涼涼道,卻是那天集市上兩個無賴,“他手被我們剁了餵狗,還不是照樣長出來?”

“我看,就該找十幾匹獵犬來,將他咬成雜碎,看他還生不生得出來!”

圍觀有叫好的,也有不恥的。

何知遠驚堂木一拍:“王氏,且看清楚,堂下可是你女兒屍首?”

王氏重重點頭。

何知遠又道:“來看沈通才這手,跟你女兒比對一番,可原是一對?”

王氏一愣:“這……這自然是一對!”

何知遠厲聲道:“認清楚!”

王氏小心上前,捲起女兒袖管。

已經死了幾日,上頭生了屍斑,誰也不敢保證那手的另一隻,就在沈通才身上。

何知遠又叫人將沈通才袖子擼起。

衙役一掀,嚇將一跳,慌忙跳腳躲遠,像是怕惹晦氣。

眾人一看,才過幾日,他那白淨胳膊上已斑斑駁駁,潰爛腐敗,分明是生了屍毒。

還是推官,上前看一眼,對府尹大人說了句什麼。

何知遠眉頭一皺,對王氏道:“仵作還要再驗一遍你女兒屍首。”

王氏盯著沈通才胳膊,不知是否被嚇到,一時也忘了反駁。

地上屍首被移進去,過了不知多時,又給抬出來。

仵作道:“這屍首我沒有看錯,死了不上七日,決計不會害上屍毒。另外……”

他鄭重看著何知遠,“報告大人!這女子,是胳膊被砍之後,方才遇害的。”

推官神色一凜:“你可斷定?”

仵作點頭:“她傷口皮肉外翻。若是死了之後才卸胳膊,傷口斷面齊整,絕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何知遠騰地站起,責問堂下人:“你可斷定,你女兒是初二入葬。入葬時,屍首是完整的?”

王氏驚呼:“當然!”

何知遠驚堂木一拍:“退堂!沈通才那隻手,不是你女兒的。”

王氏怔在當地:“怎……怎麼會?”

何知遠道:“要照你的意思,你女兒,是死了兩次?”

……

縣衙外茶棚裡。

傅春竹給劉成斟了杯茶:“辛苦大哥了。”

“小事小事。”劉成道,“我不過是讓黃二牛驗屍時警醒點,多上點心。”

他問傅春竹,“你怎麼知道,沈通才那手不是王家姑娘的。”

傅春竹搖頭:“我不知道,我只是儘可能替沈通才尋個真相,怕冤屈了他。”

劉成拍了拍他肩,喝完茶,搖搖頭走了。

平安趴在桌上:“咱們現在可以去找沈通才了罷?公子替他平冤,他感激你,也該言無不盡了。”

傅春竹撐著腦袋想了一會兒。

他不急著找沈通才,而是問平安:“吵架那兩個大嬸,你可知道她們住處?”

平安咋舌:“這哪裡知道?”

“罷了。”傅春竹道,“問她們也問不出什麼。”

他看平安道,“還記得她們說,有個小乞丐在荷塘裡淹死罷?”

平安點頭,腦子突然靈光起來:“公子,你莫不是要我去打聽打聽,附近可有漏澤園?”

……

漏澤園。

國朝有例,凡死者不知姓名,或乞丐,或遺憾暴露,或貧困之家無力安葬者,官府均賜官錢埋瘦。

洛陽城中,有漏澤園十二處。

平安打聽到地方,給看園衙役賞了茶水錢。

他照傅春竹的推測,跟衙役比劃道:“公差大哥,半月前,可有一具跟我差不多的屍體,被送到這兒來?”

衙役瞧他一眼,似乎是在回憶。

平安又提醒:“水裡溺死的。”

公差哦了一聲,點頭道:“是有這麼一個。小兄弟往東頭一直走,走到底轉南邊第一座便是。”

平安謝過,匆忙忙進去了。

還未找到那塊墳堆,平安就知道,傅春竹猜對了。

漏澤園,尋常不會有人來。

而這路盡頭作屏障的灌木叢,卻生生露了個人鑽出的口子,上頭折斷的嫩枝,斷口還是青色。

平安回去,將話跟傅春竹一說。

沈通才身上的屍毒,他還看在眼裡,並不敢去翻那墓地。

傅春竹道:“不消翻了。”

他篤定沈通才的右手主人,便是荷塘淹死的那位。

少年人身量沒長開,手臂孱弱,很讓人誤認成女子。

“沈通才已打攪他一次,咱們就別再打攪了。”

傅春竹讓平安前去通知祁維光,“讓他同我來取東西罷。”

……

王家女兒屍首,既然不是沈通才盜的,何知遠照例不去為難他,訓斥兩句,就讓他回去了。

祁維光來的時候,還領了醫師,讓他看看沈通才身上屍毒。

那小子卻拗得很,對著祁維光不理不睬,連治病的大夫,都被他轟了出去。

看到傅春竹,他才終於端正了態度,規規矩矩去屋裡搗鼓了一番,出來的時候,手裡捧著一坨爛布條。

布條纏得密,傅春竹一重重揭開。

裡頭藏著的,自然是那藕絲燈。

傅春竹拿了藕絲燈卻不走,而是盯著沈通才的手瞧。

他好像是真好奇:“你這手,究竟是怎麼長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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