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大魚收網(1 / 1)
沈通才往後一仰,一身懸鶉百結,登上了他的床榻。
那上面還有美人的餘香:“你把右手給我,我救你一命。”
張月客瞪大眼睛。
沈通才扔出把刀子:“你不虧。現在來看,你只有把手砍了,他們才會信你。”
沈通才跟他講道理:“洛陽城人人說我會妖法,何大人也信了幾分,只是他中正秉直,不做沒證據的事。”
“而一旦你將手給了我,那麼,你馬上就從嫌犯,變成受害者了。”
張月客面容動了動。
沈通才道:“而陳家小姐,她深明大義,絕不會因此嫌棄你。反會因為對你產生芥蒂,而感到愧疚。”
張月客冷汗湧上來:“你……你這般處心積慮,究竟為何?”
“就為要你一隻手。”沈通才右臂又開始疼了,裡頭如附骨之蛆。
他指指刀子,“動手吧。”
張月客道:“可就算我把手臂砍下來給你,你就是殺人犯,你也跑不了。”
沈通才滿不在乎:“那就不是你關心的問題了。”
……
祁維光賃了條船。
月亮上來的時候,傅春竹從蘆葦蕩那頭轉過來,也跳上了船,周身帶著露水的寒氣。
“我等你半宿了。”祁維光道,“去那麼久?”
傅春竹一笑:“你不是應該問我,咱們在這裡等誰?”
祁維光疑惑。
傅春竹噓了一聲:“人就快到了。”
他吹了聲口哨,平安本來在船尾睡覺,噌地彈起來,跳到水裡去了,岸上蘆葦蕩划動了一下。
傅春竹蹲下·身子,水底有什麼東西,在月光下反著光。
祁維光注意到,那好像是一張漁網。
傅春竹交代平安時,他就有了疑:“大半夜的,來捕什麼魚?”
“可大的魚了。”
傅春竹道,“平安勁兒小,待會兒收網的時候,你可要搭把手。”
祁維光還未反駁,傅春竹就將漁網一端扔給他了。
祁維光拎著東西看半晌,他茅塞頓開:“我知道你等什麼了。”
洛陽城下,水路發達,溝渠眾多,早以形成一套完整排水系統。
而新北水門,因偏僻且破舊,早已沒了官差把手。若有人從這裡出城,可謂神鬼不知。
果然其然,水下一動,漁網網住了人,正是沈通才。
傅春竹將人揪起,一把拎上船。
那人似乎沒料到計劃落敗,整個人還是懵的。
傅春竹問祁維光:“你好像不吃驚?”
“我猜到你懷疑他。”
祁維光道,“沈通才要你幫忙找兇手,你嘴上答應了,可無論衙門那邊,王家父母那邊,你都不甚過問。”
“他透了個曇郎的名字,你明明從老參軍那兒,將人行徑探清楚了,卻不正大光明去問張月客。而偏偏做賊似的,守在花街柳巷。”
他道,“你守的人,也不是張月客,而是沈通才。”
傅春竹點頭。
“可我好奇。”祁維光道,“沈通才哪裡露破綻了,你為何懷疑他?又如何知道他要逃?”
傅春竹道:“昨天夜裡,他從衙門拿到蘆花雞,連夜就給殺了吃了。那雞是他唯一寶貝,要麼他是想死,要麼他是想逃。”
祁維光皺眉:“僅憑這個?”
傅春竹笑笑,把漁網掀開,取下沈通才腰間的藕絲燈:“他先前給我的那個,是假的。”
傅春竹踢了踢地上的沈通才:“怪他父親,當年沒跟他說清楚我的本事,以為我只是個尋常主顧。可經我手裡的東西,怎麼會看錯呢?”
……
沈通才還是被扔進了衙門,他右臂已換上了張月客的那隻。
上頭沒有了屍斑,除了膚色不同,看著就跟自己身上長出來的一樣。
祁維光知曉了來龍去脈,仍不忘說教傅春竹:“你這性子可得改改。那日你去胭脂巷,明明可以攔下沈通才。他砍人家手,你眼睜睜讓他砍了,何苦讓張月客遭這份罪?”
傅春竹自辯:“我若攔了,可就不知這藕絲燈怎麼用了。”
……
沈通才的刀,削鐵如泥。
張月客接過去,只一刀,便齊齊斷開手臂。
他疼得在地上打滾,沈通才卻不管他,早已備好了銅盆。
他將藕絲燈置於盆上,盆裡又蓄滿了水。
點燃那燈,燈上藕絲如有神助,一絲絲牽引起來,將沈通才的斷臂和張月客的手,連了起來。
傅春竹解釋:“手臂方斷,經脈還是活的。且那藕絲,要將兩人渾身經脈都走盡,方可將那斷臂與另一身體融為一體,一絲傷口都看不出來。”
“如若其中一方生了悔意,這手臂雖然連上,裡頭經脈卻是殘的,過不了多時,手臂就會潰爛。”
“只是託詞。”
祁維光搖頭,“你是覺得,張月客背了一條人命,有司判他還不夠。王嫣如的手是他斷的,相應的痛,他也要嘗一次。”
傅春竹頷首:“祁兄果然知我。”
他把藕絲燈給了祁維光,同時還修了一封書,“這燈,就煩請你替我送往禁中了。”
祁維光接過書信看他一眼,又看著藕絲燈:“這些東西都入了禁中,你們就不怕出事?”
傅春竹笑:“奉宸庫,在我這裡,就是封存庫。裡頭東西雖則神奇,來歷卻是摸得一清二楚,件件都有壓制之法,斷不會出事。”
祁維光好奇:“當年你進奉宸庫,是禮部尚書馮矜一手力薦的,他一開始就知道?”
傅春竹坦白:“認真來講,奉宸庫右庫,一開始便是他建的。”
祁維光眉心一跳。
傅春竹輕輕一笑:“百姓最怕什麼?”
祁維光不答。
傅春竹道:“怕天道禍福。當初,丁相爺籌建玉清昭應宮,還特意跟江湖人,買了群鶴舞於其上,圖其祥瑞。”
“你想,祥瑞能造,禍端難道不能?官家命人蒐集世上神奇之物,不論吉凶,通通封存入禁中。”
“為的就是斷絕風言傳世,左右人心。而這,便是奉宸庫右庫,存在的意義。”
祁維光沉默半晌:“照你這麼說,官家也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了?”
傅春竹靜默了一會兒。
此事,他也拿捏不準,便顧左右開始言他:“你一個左令官,不如想想,到了禁中,怎麼跟人解釋這藕絲燈的來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