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半壺春（1 / 1）
“陳尋說，他知道那人不是他父親。只那晚父親託夢說人家可憐，生前沒吃飽飯，要陳尋好好招待他一番，完了夙願他自然會走。”
傅春竹跟劉成道，“陳尋也好奇，那人生前是何人。可惜，左右問不出來。每每問他，他只望著南方長嘆。”
平安到了劉家才知，主人一大早還去了陳家一趟，他自己反而一覺睡到三竿。
平安不好意思，乖乖挪到傅春竹身邊坐好。
“這事情可不止一例。”
劉成寫了幾個名字，遞給傅春竹，“你託我打聽那日起，我知道的就有七樁。官府那邊壓下來的，更不知有多少。”
平安聽這話才意識到，昨晚那不是夢，也不知道主人是怎麼帶他安全離開的。
他好奇問劉成：“洛陽城發生這麼多事，官府不出面管嗎？”
“有什麼可管的？”
老公差渾不在意，“人怎麼能跟鬼魂鬥？鬼魂又沒有傷人。再說，眼見七月十五盂蘭盆節要到了，他們出來晃盪晃盪也正常。”
平安無言。
傅春竹看著紙上名字，又拿洛陽里程圖對照一番。
他觀摩半晌，手裡一一點著里程圖：“富春坊，永樂裡，固安巷，還有北面的邙山……你們看，這些詐屍的地點串起來，中間正好是半壺春茶樓。”
劉成不懂他意思。
傅春竹道：“昨夜，我跟平安僥倖逃脫，說明我們不是他們找的物件。萬一那些人是千挑萬選，找個合適目標下手呢？”
劉成霎時明白了。
傅春竹又道：“茶樓那邊，我跟平安先去看看。陳尋父親棺材裡那具屍首，還請大兄多多留心，從未聽說起屍還佔別人棺材的。”
……
半壺春茶樓，確實開在了好地方，洛陽巷陌三千條，南來北往的不管哪條道上走，都能一眼瞧到。
茶館老闆頗有志趣，正廳牆上，還掛著山谷的《茶磨銘》：楚雲散盡，燕山雪飛，江湖歸夢，從此祛機。
傅春竹看那銘文半晌，茶都添了兩回，才等到老闆得空。
店裡小二，已將事情明明白白告知了。
老闆作了揖：“勞公子掛念！不瞞您說，我這茶館來往的人多，此事也有耳聞。小老兒一生，行得端坐得正，要是這禍燹真降下來，那也只得憑老天爺的興了！”
傅春竹點頭：“此事也只是我一人揣測，您多小心便是。”
他又將可能的災禍，跟老闆詳說，要他日日警醒些，這才跟平安兩人出了茶樓。
平安眼尖，方一出門便道：“公子你看，前面那不是駱小官人？”
傅春竹還未回應，平安已經去喊他：“小官人！那條路是去西園的，荒僻得很，你往那兒走幹什麼？”
興許是隔得遠，駱周跟沒聽到似的，仍是自顧自往前。
平安回頭瞧傅春竹。
傅春竹當他小孩子心性：“隨他去罷，指不定又跟家僕鬧脾氣了。”
平安哦了一聲，又回頭看他一眼，這一回頭，忽然急急扯住傅春竹：“公子，那小官人好像有點奇怪！”
他話裡猶疑，“響午他還嫌我衣裳寒磣……你仔細看他身上這身，全是草籽灰塵，這會兒怎麼跟個沒事人一樣？”
傅春竹聞言一驚，駱周的秉性他是知道的。
回頭看去，果然，那驕奢成性的小子，頭一回衣衫不整。
這時候已是戌時，城裡深深淺淺點上了燈。
兩人不緊不慢跟著，平安道：“要追上去嗎？”
傅春竹搖頭：“人現在許在夢中，貿然喊醒，反而會驚了夢裡的人。我們跟著就行，看他做什麼去。”
平安點頭，正說著，忽然有人哭著朝他們跑來：“傅公子！”
“可算找著您了！”是駱周隨行的家人，“我家小官人不知道怎麼好像中了邪，您快想想辦法！”
平安連忙捂住他嘴巴。
傅春竹問：“怎麼回事？”
家人說：“小官人見你們都走了，沒人陪他玩，也去了劉老公差家。到他家裡，他方要出門找您送信，小官人攬了這事。””
平安插嘴：“我們在茶樓呆半天，可沒見他找來。”
傅春竹擺擺手讓人說下去，僕役面有慚色：“官人私拆了傅公子的信件，去城南甜水巷了。”
傅春竹神色一緊，心裡卻猜到幾分：“他去那裡幹嘛？”
“說是去辦案！”
僕役哭了，“還讓我們幾個，前門後門都守好，等著拿人。結果等了半晌，出來的只我家官人一人。”
傅春竹心道不妙：我讓劉成查陳家棺材裡的屍體，駱周這小子，指不定被那兇手纏上了。
傅春竹想到此處，再一看，幾人顧著說話，眼前哪裡還有駱周的影子？
……
“跟是跟不丟的。”平安這會兒聰明起來，“他這丟了魂魄的樣子，肯定是往西園去了。”
想到西園，平安脖頸一涼。
他可不想再去，可眼下，不去好像也不行。
幾人急匆匆朝西園趕。
這回還喊了劉成，他知事情因自己而起，心生愧疚。
傅春竹安撫他，問他那屍體怎麼回事？
劉成邊走邊說：“屍體叫張大，是外來的農戶，家裡親人死盡，故而失蹤幾天了也沒有人管。”
“我遍尋洛陽大大小小的客店才問出來，老闆說是身上沒有銀兩，這幾日一直睡在他柴房裡。前幾日剛結清了房錢要還鄉，結果沒成想，還是死在了洛陽。”
傅春竹問：“你給那駱周的地址是哪裡？”
“就是那個客店。”
劉成道，“老闆支支吾吾，很多話沒說明白。我告訴你，是想回頭你親自一問，誰知那小官人先去了。”
傅春竹還問，平安突然捱過來：“公子！那些人又來了！”
還是昨日相同的景象，只是人數彷彿更多。
“那……那不是範彬嗎？”劉成認出來其中一人，忙跟傅春竹道，“他月初犯癆病剛死的！”
傅春竹一聽便知，今日情形更糟糕了，有影的屍體和沒影的孤魂，混作一處。
傅春竹卻也不似昨日慌張，他像是篤定，那些人不會傷害他。
平安躲在他身後，止不住發抖，傅春竹卻一動不動，連側身讓個路都不肯。
眼見一個人影向他而來，徑自穿過他而去了。
平安嘴巴驚得老大。
傅春竹探準時機，從中找到駱周，長手一伸，將人一把拽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