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將士還鄉(1 / 1)
“這麼多?”
傅春竹看著劉成搜上來的名字,“他是想把洛陽所有的棺材刨盡嗎?”
平安問這個“他”是誰,傅春竹搖搖頭,他還真的不知道。
“不是客店就是茶樓。”傅春竹跟劉成對望一眼,“詐屍的人,都是圍繞這些地方而起。”
劉成猜測:“是不是這兩個地方有古怪,去的人都撞邪了?”
“我才不是撞邪!”駱小官人負氣,“是有人讓我幫他一個忙,小爺心善便幫了。”
劉成忙問:“那人是誰?”
駱周搖搖頭:“我不知道,我只知他想去那裡,我便帶他去了。”
他好像還在夢中未醒。
傅春竹不忍多問,吩咐平安道:“上半壺春茶樓問問,張大可有去過那裡。”
平安好奇:“他住客店的錢都沒有,還有餘錢上茶樓?”
“張大無親無友,在洛陽晃盪,不會招人耳目。客店老闆說他某日得了筆意外之財,若是有心人收買了他,利用他遊走各地製造事端,也不無可能。”
傅春竹只猜測,“茶水裡下迷·藥,客店裡更可以放銷魂煙,都能蠱惑心智。”
平安點點頭,飛快地去了。
“稀奇稀奇!”
平安剛走,劉成派出去的線人就回來了,“昨晚西園的動靜,鬧得大了,半壺春茶樓裡,現在人人都在議論這事,大家說是朝廷借陰兵呢!”
“借什麼陰兵?”傅春竹立馬駁道,“他們服飾都是漢人,陰兵借道也是向西北進發,他們東南望中原幹什麼?”
“沒準是呢?”駱周沉默許久,小心翼翼開口,“大哥,我剛來洛陽就同你說了,朝廷那邊要打仗了。”
……
元豐四年春,西夏王李秉常,致書大宋皇帝趙項。
所言內容其一,西夏從此推行漢禮,廢除自他祖父李元昊起,推行的番禮。其二,願把秦鳳路原屬宋朝之地歸還大宋。
李秉常繼位之時年僅六歲,政事一直握在母親梁氏手裡。
而今年歲漸長,此番割肉示好,只圖得大宋幫襯,從梁氏手裡奪得實權。
天色黑壓壓沉了一塊。
茶樓裡,有人憂心忡忡說了一句:“山雨欲來啊!”
傅春竹找了角落坐下,聽人說書一樣,將如今形勢講完。
有人問道:“這跟洛陽城裡的事情有什麼關係?”
“你且想想。”一老者說,“一大群人排列齊整朝一個地方進發,不是軍隊是什麼?”
“你剛剛還說,不會是陰兵借道呢!”
“我沒說是陰兵借道!軍隊朝南,這是上天降的神諭,叫我們不要打仗!”老者說,“我得趕緊回去收拾東西,親自上京,勸陛下謹慎舉兵!”
“老頭你瘋了吧?”
“我沒瘋!”
老者站起來顫顫巍巍,“真打起仗來,天下才要瘋了!”
傅春竹喝完一盞茶,等茶樓里人散得差不多了,才叫茶博士取來紙筆。
他細想一下,回顧昨夜看到的人形容裝束。
傅春竹描得認真,整理完了,重新站起身。
沒回住處,也沒去劉成那兒,他要去找司馬光。
……
“這是廊延軍衣裝。”司馬光神色一慷,狐疑看著面前人,“你如何畫得這般詳細?”
傅春竹聞言也是一驚:“可是范文正公所率的鄜延軍?”
本朝康定元年,因與西夏邊事吃緊,仁宗命范仲淹,為陝西經略安撫副使。
同年八月,范仲淹請知延州,派部將種世衡,領兵修青澗城和鄜城作為軍事要塞,以抗西夏。
這支西北長成的軍隊,被人慣稱為鄜延軍。
司馬光將傅春竹畫的那幾張圖拿在手裡,沉默半晌方才道:“這裡畫錯了罷。”
他摩挲畫上人面容,“我記得他鬢角有絲白髮,生來便有,如何你畫裡畫丟了?”
傅春竹心裡一動:“他是大人舊友?”
司馬光合上畫卷,斂目道:“死在了好水川。”
他離開書案走到傅春竹面前:“我居此地修史,於洛陽城內風雨也有耳聞。府尹派人來問我,此事如何處置……我告訴他,西園的孤魂不會傷人。”
他直視傅春竹眼睛,面前人還很年輕,“那是戰死的將士們想還鄉啊!好水川一役死了多少人,你可知道?”
司馬光言罷,背過身去。
他修史十數年,人命一事,落在史書上,只寥寥半行。
硃筆本該見多了生死,而今故人畫像在手,傅春竹見他袖管下拿筆的手,仍止不住顫抖。
……
“司馬大人說的固然在理。”劉成道,“可好水川一役,已過四十年,再者鄜延軍只是去救陣,死傷更多的。是韓魏公所率的涇原路。那些陣亡的將士們,何以現在想還鄉?”
傅春竹心裡鬱結。
半晌才聽到劉成的話,重拾精神道:“大兄說的是,洛陽城裡,雖則起屍不斷,真正慘死的卻只有張大一個。我也覺得,此事與他有莫大幹系。”
劉成又搖頭:“可惜人已經死了,這下找誰去問?”
“人過留影。”傅春竹瞧到平安往這邊來了,“他只要在洛陽城活動過,不怕打聽不出來。”
平安整日都在奔忙,坐下來,差點沒把一壺茶喝光:“我知道第一個起屍的為何是陳家了!他家裡新挖了一口井!”
傅春竹跟劉成兩人面面相覷,不解何意。
“挖井不是要清淤泥嘛。”平安繼續道,“那張大便得了這個短工,替他家裡搬泥掙幾個錢。”
“你想想看?這等苦力活能掙多少錢?可這張大偏偏就靠此發了,客店裡錢也結清了,還去勾欄瓦舍逛了個遍。”
傅春竹細想一會便懂了:“汙泥裡有東西,他將裡頭東西賣了。”
平安點頭,忽然又喪氣:“公子,我可是一路將他行跡打聽了個遍。聽說,張大原本是收拾好盤纏回鄉的,而今死了,不至於一點身外物都沒有。”
“您知道,我找東西是好手。可無論怎麼尋,愣是沒找到這廝把錢藏在哪兒。”
他腦袋垂著,“也不敢空白手來見你,喏,只找到這個,你看看有用沒?”
平安從懷裡,摸出來一塊三寸見方的黑鐵片,稜角都磨圓了,看不太出是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