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黯黯夢魂驚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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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偷偷問:“那孟先生,真就這麼住下了?”

傅春竹擺擺頭,抬頭看見傅渺渺,候在自己院門口。

他剛要就巫師那“符水之事”問問,被傅渺渺搶了白:“二哥借我一錠金元寶罷?”

此借,當然是不還的。

傅春竹盛眉:“你要它作什麼?”

傅渺渺道:“孃親腕上的金玉雙鐲,那金鐲子越戴越瘦,原來傳言不虛,玉果真能屑金!”

她便將整隻鐲子,都屑成了金粉,又依《靈憲》一書,制了星宿圖。

可惜金粉不夠,堪堪飾了一半。

傅春竹無奈:“拿金粉作畫,禁中大師都沒你鋪張!”

他又擺脫不得,最後貢上金元寶,才將這麻煩精打發走。

人走後,傅春竹才記起,正經事倒是忘記問了。

這一想,他又自曬:傅家人雖然個個精明,可唯獨傅渺渺於人情高誼,遲鈍得很,絕少走出家門。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害人?

傅渺渺倒不是說愚鈍,三墳五典背得比他都熟,數術天文也有興趣。

可惜,拙於七情六慾。

家裡器物全都可以驅使為奴僕,到了渺渺那裡卻是徒勞,老夫人不得已,僱了兩個丫鬟伺候著。

自己倒真拿巫師的話,當回事了。

……

次日一早,平安匆匆從外頭進來:“公子醒醒!街上鬧鬧哄哄,原來死人那幾家都聯合起來,要去官府討說法呢!”

傅春竹被他吵醒,皺眉道,“錄戶參軍問的時候,他們不還說無故死亡嗎?”

“唉,錢塘果真藏不住風。”平安道,“那幾家苦主,不知怎麼都知道了彼此存在,小事一下子鬧成了大事。”

傅春竹倒沒那麼慌張。

“賣魚的薛家帶頭,已經把打更的更夫,押到衙門口了。”

平安他說完,見傅春竹沒有動靜,以為人傻了。

伸手在傅春竹面前晃了晃,被一把拍下來:“別鬧。”

他這才察覺到,傅春竹精神很不好:“怎麼了?”

傅春竹問:“昨天夜裡,你有沒有被什麼驚醒?”

平安頭晃晃:“沒有啊!”

他腦子一轉:“是不是孟先生帶回來的鶴吵著你了?”

傅秋桐有妻室多少不便,孟長河的住處,便安在傅春竹院子旁。

傅春竹擺頭,他前半夜心疼那錠金子,後半夜還琢磨,明日如何跟神巫套話。

想了半天,剛剛沉入夢鄉,忽然更鼓響起,一聲聲如催命符,差點嚇斷他心魂。

“紞如三鼓,鏗然一葉,黯黯夢魂驚斷。”

傅春竹坐在床上呆好半晌,心臟才慢慢平復。

蘇大學士這詞寫的,果然應時應景得很。

他給更鼓驚了一遭,這時候聽平安講更夫被抓了,差點要拍手,一句抓得好。

平安觀察他神情:“公子,你不會也覺得,那些人是給打更的嚇死了吧?”

傅春竹吃不下東西。

平安便把杯盤席捲乾淨,“要這麼說,天下死的人可就成千上萬了,哪個地方沒有更鼓啊?”

傅春竹揉揉額頭:“衙門那邊態度呢?”

平安腮幫子鼓著:“暫時沒有動靜,不過百姓卻鬧得兇。畢竟更夫可以夜裡流竄,就算兇手不是他,他也是失職嘛!”

傅春竹卻無心理會更夫,到了衙門,先打聽神巫:“他那邊可有訊息?”

衙役擺擺頭:“那巫師把人家當自己家,睡得可舒坦。人家家裡新養的鴨子,都叫他拔毛燉了吃了。”

傅春竹愕然,只好親自去看看。

但凡神婆巫師,總得整出來點事,才能有生意。

要是天下太平,海晏河清,他們離餓死也就不遠了。

可傅春竹猜錯了。

這神巫也算半隻腳踩進仙門,可卻規矩得很。

連點高香燒符水都省了,似乎忘了自己行當,全然不怕被官府看出是騙子似的。

“我還搗鼓什麼啊?”神巫打了個飽嗝兒,“我那點道術,時靈時不靈的,衙門不是都知道了嗎?”

傅春竹替人賠了鴨子錢:“冤債有頭,傅渺渺惹了你,你找她討去。好歹我請你吃了鴨子,知道點什麼,跟我兜兜底罷?”

神巫聽見傅渺渺,先白他一眼:“行罷,是你自己要問的。”

他坐直身子,“這丫頭到哪兒都是禍害,前面死的那家,我夜裡坐禪,恰好看到她在人家出現過。”

傅春竹分明已經探過亡靈,料定他誣賴:“胡說!”

“你那妹妹不會說謊,你回去問問她不就知道了?”

神巫冷哼一聲,說話更不客氣,“黃花姑娘半夜出門,不是偷雞摸狗,就是私會情郎,還能幹什麼好事!”

傅春竹當即就跟他打起來,室內,頓時雞飛狗跳。

“平安!平安!”傅春竹急呼,“快把這瘋子給我制住!”

兩人對一人,還是很有勝算。

那神巫倒在地上,被綁得四腳朝天,還不忘朝傅春竹吐口水。

忽然,外面更鼓一響,幾個人一僵。

平安奇怪:“更夫不是被抓起來了嗎?”

傅春竹道:“錢塘又不止一個更夫。”

他往外面看了看,見是官府人兼了這打更之職。

“什麼更夫殺人!”那神巫坐在地上喘氣,“和尚殺人都比這更夫可信。”

傅春竹問:“你這話什麼意思?”

神巫躊躇一會兒道:“我看見你小妹那晚,還聽到一種聲音。”

傅春竹看他。

神巫道:“木魚的聲音。”

平安心一跳。

還不待拉住傅春竹,就聽這話已經從巫師嘴裡跑出來了:“夜裡私會秀驢,傅渺渺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倒真是個人物……哎喲呦!別打了,要死人了,死人了!”

……

傅春竹窩了一肚子火回家,在門口碰到尚雅居掌櫃。

平安讓他趕緊走,可別被殃及了。

可惜,人不識相,朝他們走過來,懷裡抱著一張琴:“二公子,我看孟先生也沒來取,就給送府上來了。”

傅春竹看到他更是心煩:“給我罷。”

平安抱了琴,兩人往孟長河院裡走,聽到傅秋桐也在。

傅秋桐數落人:“去年秋夜,邀你觀潮你不來。現在來了錢塘,卻日日躲進寺廟裡刻佛像!”

“風月年年有,不急在一時。”孟長河笑笑,“瀛水川一別,你我也多年未見了。”

傅春竹候在院門聽了一會兒,方知,他們是景佑年間,於趕考途中結識。

他看兩人喝酒,頗有些惺惺相惜,還不知喝到何時。便不客氣,取了琴,去給孟長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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