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獻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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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樓下一看,皇城司首領江蘅,不知何時也到會仙樓了,銀箏跟在他身邊。

看到孟長河下來,又悄悄挪到他旁邊站著。

江蘅對面站著個面白微須,體態雍容的中年人。

孟長河想,那大約就是柴明瞭。

柴明朝江衡拱了拱手,怪里怪氣道:“今日壽宴,忘了請江大人,莫怪莫怪。大人若是不嫌棄,來幾杯薄酒?”

江衡不理他,直接問:“那個侍女呢?”

柴明裝糊塗:“什麼侍女?”

他左右望了一圈,“哦,說這裡死了人是吧?唉,這些賓客嘴巴喝大了,瞎傳訊息!看把官爺都引來了!”

他親自斟了一杯酒,給江蘅奉上,“大人壓壓驚,這裡沒什麼死人。”

江衡覷了他一眼,直接讓暗衛搜人。

柴明厲聲喝道:“誰敢?!”

他暗暗使了力氣,抓住江衡手臂:“我家裡還有丹書鐵券放著,大人不給我面子,也該給它面子吧?”

江蘅冷眼看他:“這話你拿去唬開封府還可以,就算您是柴氏之後,我也不記得太祖皇帝賜過你們丹書鐵券。”

柴明臉色驀地一變。

他扯著嘴角笑了一聲:“既然如此,不勞皇城司費心了。”

他揮揮手,兩個僕役拖上來一具屍體。

江衡待要過去,卻見那僕役抬起侍女,直直就往庭院裡一口深井扔了進去。

古井幽深,屍體投進去,連聲響都沒有。

事發突然,暗衛阻攔不及,只得憤憤退了回來,朝柴明切齒瞪了幾眼。

柴明慢悠悠道:“官爺,咱們這兒沒有死人。”

江蘅臉上升起一絲薄怒。

他盯著柴明,吩咐左右:“疏散賓客,請柴大人樓上就坐。”

柴明身子一抖,攔住滿堂賓客:“誰也不許走!”

他回身看江衡,“今日是我壽辰,死了個人晦氣!你們皇城司也來找晦氣!江大人執意要較真?行!我親自跟您走一趟。”

他朝滿座賓客拱手,“大家繼續,該吃吃該喝喝,我去大理寺喝杯茶就回。”

柴明袍袖一甩,就要出門,身邊暗衛伸手將他攔住。

他臉色一變,衝江衡道:“這是何意?要抓便抓,不抓走人!不就死了個侍女嗎?本大人難得抬眼看上了她,她還自恃清高,一頭撞死!這晦氣我認,跟你們走便是!我倒要看看,開封府和大理寺,哪處敢留我!”

他這廂喝完,推開暗衛就要出門,還未到門口,冷不防被江蘅一腳踹進屋裡。

這一腳猝不及防,銀箏都被嚇了一大跳。

她去看孟長河。

孟長河道:“不明白?你江大哥只是讓他樓上說話,他卻急著鑽出去幹嘛?”

小蛇妖還是一臉懵懂。

柴明被踹了一腳火冒三丈:“江蘅!你他媽算什麼東西?皇城司?皇城司不過是趙頊養的一群狗!外人都說皇城司風光,人人爭當,可誰不知道你們啊!”

他一邊嚷著,一邊指著江蘅和江菽:“你們親孃,不知道哪個窯子出來的**,一朝得意傍上了司徒大人,生下你們兩個賤種!”

“誰家權貴會送自己親身骨肉進皇城司?整日躲躲藏藏,過著不人不鬼的生活?你也真是賤!就這麼個差事,還他媽得意上了!”

他這話一出口,滿座賓客譁然。

孟長河心道不妙,當即要去拉江菽。

卻見他已經飛身過去,懷裡佩刀就要抹上柴明的脖子。

銀箏呼了一聲,那刀半途卻被江蘅出手攔下,兵器相接錚錚作鳴,刀鋒在柴明脖子上,只擦出一條血痕。

銀箏撇了下嘴:“真是可惜。”

江蘅面容沉靜,彷彿柴明罵的人,與自己無關。

他隔在兩人之間,從容將刀插回鞘上,對柴明道:“你故意激怒我。”

刀鋒上寒光未消,柴明臉色嚇得慘白,聲音都開始哆嗦:“我……我跟你們走,官爺,都聽您的,這壽宴我去牢裡辦!”

他還要往外走,又被江蘅一腳踹進屋裡。

這一腳,比剛才加了許多力道,似乎踹斷了幾根

柴明痛呼一聲,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來。

江蘅冷聲又吩咐一句,“疏散賓客。”

他看柴明表情。

果不其然,柴明聽到這話,拼命掙扎著要爬起,從牙縫裡擠出聲音:“你敢!”

聲音裡卻沒多少底氣,江蘅是真敢的,他被踹了兩腳已經知道了。

柴明拼著一口氣,衝兩邊吼:“今日是我壽宴!你們誰他媽都不準走!”

江菽至此已經明白了。

柴明一再命令賓客不準離開,看來,是這樓裡有問題。

他看了眼兄長,臉上怒氣終於平息了下來,帶頭上前去疏散賓客,同時安排暗衛,搜尋會仙樓。

江蘅蹲下·身子,問地上的柴明:“柴大人今日大壽,怎麼不見夫人?”

孟長河這才發覺,整個宴席上,確實不見當家女主人招待賓客。

他心下奇怪,江蘅來此,好像並不為侍女被殺一事,難道是因為海妖?

不過,皇城司做事向來穩妥,柴明與海妖一事並未坐實,但江蘅今日舉動,未免太打草驚蛇了。

他悄聲問銀箏:“你們確信海妖是柴明引來的?”

銀箏聽著話,眼睛卻一直沒離開江蘅:“十之八·九。江菽去查海魚來處,江大哥就帶著我去找海妖了。”

銀箏說著,瞥了孟長河一眼,“那姐姐生得真是好看,你怎麼沒被蠱惑啊?”

孟長河無奈:“再好看也是害人的妖。你們在何處找著她的?”

銀箏道:“州橋夜市。海井不是被你那朋友交去開封府了麼?她這幾日,就只好去那邊水產處徘徊了。”

“幸而我們到得巧,兩個賣肉的大叔,吵著吵著就拿菜刀砍人了。還好江大哥打落了那人的刀,不然開封府裡又多一樁命案了。”

孟長河默然。

常人認為,賣肉的殺豬殺多了,未免對人命看得輕薄。

事實卻相反,殺羊宰牛的人,往往對性命看得更重,他們甚至不吃自己屠殺的生靈。

銀箏又道:“真是驚險,那個沈壯解完牛以後,明明把刀收好,裹在布條裡。誰都沒注意到,什麼時候,他手裡又拿著那把刀了。”

孟長河問道:“你在那裡見過海妖了?”

銀箏得意:“當然,她見我能看到她,央我幫忙。我都差點要拒絕了,又記起江大哥之前叮囑我的話,便假意應下了。”

孟長河誇了她一句:“打探出了什麼沒?”

銀箏喪氣:“那妖怪還是太狡猾了,我還只聽到柴明會仙樓呢,她就察覺不對勁了,突然撲過來殺我。”

銀箏咯咯一笑,“她怕是把我當成你這樣的人類了,可惜,我也是妖啊。”

“她一翻臉,我就先出手把她殺了,結果,果然像你說的只是一絲殘魂。被我打散,現在找都不知道去哪兒找了。”

孟長河瞭然,所以,大家都聚在這會仙樓了。

……

皇城司在會仙樓裡上下搜尋,居然搜出一些火藥。

數量不多,佈置得卻很精巧,江菽算了一下,大約剛夠把這座酒樓夷平。

孟長河驚訝:“這裡不是皇城司地盤嗎?有火藥你們怎麼不知道?”

江菽搖頭,“只有二樓那間。這酒樓若真是皇城司的,你以為還有誰敢來此吃飯?”

孟長河竟還認真想了一下:“周諶安?”

江菽白他一眼,命暗衛將火藥清好。

江蘅看那邊動靜,冷聲問柴明:“讓幾百賓客送死,這就是你的壽宴?何人指使你的?”

柴明三緘其口,仍是不答話,他癱在地上,兩眼空洞洞無神。

江蘅見他不配合,心念一轉:“你不說,我立馬就派人掘了你夫人的墓。”

銀箏聞言驚呼了一聲:“他夫人死了?江大哥,那你剛剛還問他夫人……”

江衡那番話,純粹是唬人的。

他還未解釋,柴明突然發瘋似的大叫,“我夫人沒死!只要我給她祭上三百條人命,她就會送我夫人回家!”

原來竟是這樣!

“獻祭給誰?海妖?”

少女眉毛一擰,氣得要學江蘅,上前踹人。

卻被孟長河一把拽住。

孟長河道:“海妖在汴梁害人無數,你居然還盼她救你夫人?”

柴明嘶吼:“她會的!兩月前我們的船遇險,是她救了我,她答應我,只要祭上三百條人命,她就會救活我夫人。”

“她救了我,不會騙我的!她一定會讓我夫人回來!是我害了夫人,我不該帶她出海,她一定會回來的!”

江菽氣得,扔只茶碗砸過去:“拿三百條人命換一條,你可真信!”

柴明頭上立馬多一道口子,血汩汩流。

他語氣仍舊兇很:“三百條是趙頊的子民,不是我的!姓趙的。奪我柴家千里江山,我取他三百人命怎麼了?別說三百,我恨不得拿汴梁城三千,三萬條人命換我夫人!”

江菽踩上桌子,又要翻過去打人。

江蘅這回卻不阻攔,任由他去。

這時,庭院那邊,卻突然傳來一陣悶響。

接著,轟隆一聲,會仙樓內桌椅杯碟晃動,屋宇搖搖欲墜,酒樓竟是要塌了!

孟長河臉色一變,急急走向最近一根樑柱,伸手將它扶住。

他手上未施力道,傾圮的樑柱,卻自己緩緩正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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