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茶樓裡的一群妖怪(1 / 1)
他眼眶紅著,似噙了淚,“我沒了法子,朋友也都離我而去。是周大人看我可憐,收在府裡做個差事。”
孟長河聽罷,跟錢英唏噓一陣,難為他們家遭此大難,外頭還倖存了一個小孫子。
張淮衣抹了下臉,“我聽大人喊你孟先生,才敢認出來。”
他這廂難得見到故人,正抽抽噎噎說著。
銀箏又不知從哪兒鑽出來,差點撞進孟長河懷裡,“大哥!快跟我去清樂茶樓,江大哥找到廟市那隻妖怪了。”
她這般急躁,孟長河卻巋然不動:“那些事,江蘅自己處理便好,我這邊要領周大人去汴河。”
銀箏疑問:“去那兒幹嘛?”
孟長河道:“那妖怪的黑煙,傷了周夫人身子,她身體弱,得好好調養。”
這話倒是不假,只孟長河實則暗想,周夫人自衛時,反噬他的漫天大火,他在夢裡已見過多回,真實得不似夢境。
興許等周夫人病癒,自己還能從她那兒打探點訊息。
銀箏哦了一聲:“你是想讓河邊那位柳婆婆,替她療傷?”
孟長河點頭。
銀箏卻依舊不肯放他去:“可茶樓那邊事情要緊。江大哥說了,缺你不行。”
孟長河無奈,轉身跟錢英交代兩聲,告訴他們如何去找柳婆婆,便被銀箏拉著走了。
……
天光破曉,兩人趁著晨光疾行。
銀箏路上跟孟長河喋喋不休:“周家娘子可真是個人物,你知道嗎?京城裡大半的妖怪,都盯上她了。”
“那她身邊豈不危險得很?”孟長河聞此住腳,“錢英還跟著他們呢!”
銀箏急忙拉住人,“你別急啊!大哥你也知道,廟市上那妖怪只是給她點顏色瞧瞧,嚇唬嚇唬人。我還沒跟你說,江大哥發現了什麼呢。”
孟長河問:“那妖怪在清樂茶樓?”
銀箏點頭。
孟長河問她:“江蘅人在茶樓,方才也不見暗衛過來,你是如何知道的?”
銀箏臉上現出一絲紅暈:“我把合魂鱗給他了,他想尋我時,我自然感應得到。”
那是她心尖上的一片鱗。
孟長河一驚:“你要靠它吸食天地靈氣,那東西如此貴重,怎可輕易與人?”
他聲音甚至帶了斥責,“你修行多年,為了一個凡人,難道就不想成仙了嗎?”
銀箏不想受他的訓,乾脆捂住耳朵,催促道:“快些走吧,江大哥他們等急了!”
日上扶桑的時候,他們終於來到了蔡河邊上的清樂茶樓。
汴梁城主街,每隔五十步,均設望火樓。
昨夜周夫人暈倒,江蘅剛把他們護送回周府,就收到望火樓送來的訊息,迅速趕往清樂茶樓。
孟長河站在門口,還未進去,就感到裡頭絲絲涼氣。
簾子被人從裡頭掀開,孟長河進門,打眼一看,屋裡坐的居然沒有一個人類。
樓裡全是妖怪。
滿堂妖怪中間,倒是坐了一個活人,便是皇城司首領江蘅。
銀箏幾下躍到他身邊,留孟長河一個,還在門口呆呆站著。
茶館裡的妖怪,看到孟長河,都很驚奇,一個個圍上來瞧。
孟長河倒也任他們瞧。
忽然不知誰喊了聲:“行了,別端著了,那小子不是人。”
話音才落,茶樓裡的妖怪,便一個個都現了原型,本來挺寬敞的地方,登時被擠得水洩不通。
一個女人聲音響起:“變回去!把我這兒當成什麼了!放你們進來,是看在同行的面子,再撒野我就把你們扔出去做成肉乾!”
聲音煞是耳熟,孟長河一看,原來是茶樓的老闆苑娘。
幾隻妖怪哼哧哼哧幾聲,老老實實變回人形。
不聽話的一些,被老闆娘繡花砸了腦袋,也乖乖縮回去了。
孟長河看著這一窟妖怪,不知該作何表情。
他招手讓銀箏那小丫頭過來。
銀箏卻先看了江蘅一眼,才慢慢朝孟長河挪過去。
孟長河問她:“你是不是有事瞞我?”又看了眼江蘅,“把我誆來,想玩什麼把戲?”
銀箏急忙擺手撇清自己:“是江大哥說有急事讓我們過來,我真不知道他要幹嘛。”
孟長河還要問她。
見江蘅起身朝這邊走來,“孟先生,你別為難阿箏了,今日是我有事求你。”
他將一件物事,擺在孟長河面前,是一盞漆黑的煤油燈:“昨日在廟市,惹事的便是它。”
苑娘見狀忙道:“它並無害人之心。是我整日唸叨,汴梁城連月不雨,這鏡子造出的幻世,怕是撐不了多久了。故而它才動了念頭,嚇嚇周夫人,想請她出手幫忙。”
孟長河聽她一言才知道,這茶樓裡的清涼景象,只是一個幻世。
苑娘見他好奇,便道:“早年我得了一面鏡子,鏡裡可映山川百景。”
她推開窗戶讓孟長河看。
本該立於市井的茶樓,樓外卻不見車馬蕭蕭,赫然立了一座雪山。
孟長河伸手探了會兒,外面涼意似能入骨,甚至有雪落在他指尖。
他關了窗戶,回身問:“你們想請周夫人幫什麼忙?”
銀箏道:“孟大哥,你沒發現嗎?自熙寧六年七月起,汴梁城,幾乎沒有下過一場像樣的雨了。”
“昨日,你在樊樓門口碰到的小妖怪。江大哥說,它們是沒辦法,才去偷人類食物的。”
孟長河不期此事被人撞見,臉上一紅。
又聽江蘅道:“萬物生靈,皆吞食風霜雨雪、日月光華以蓄靈氣。現在天久不雨,他們靈氣慢慢消散,已經維持不了生存。”
“許多妖怪忌憚天條,輕易不食人。可要再不下雨,萬物失序。若有一兩個修為高的,顧不及這些,開始吃人了怎麼辦?”
銀箏幫腔,“對啊,四里橋巷子裡,已經有妖怪吃人了。”
原來是這樣,孟長河心道。
可他疑惑:“周夫人是鸞鳥成的精,以她的修為,怕是不能行雲布雨吧?”
苑娘倚著窗牖,“她不會,可她有法子。而今來看,她是執意不肯幫我們了。”
她看了眼孟長河,意有所指,“自去年七月起,沐梁城降雨的日子不出十日,別說我們妖怪受不了,人類五穀也不得生存。孟先生,你眼見百姓蒙難,心中難道沒有側隱?”
孟長河預感不祥。
他左右看了眼銀箏和江蘅,心中好笑:“你們找我來,是想讓我想些降雨之法?”
身邊妖怪齊齊點頭。
孟長河苦笑,“若要降雨,便去請雷公電母。我一介凡人,如何幫忙?”
江蘅道:“此事找你,定然非你莫屬。”
……
孟長河眉頭一挑,待要問個明白,周圍桌椅忽然晃了一下。
他站定身體,再一抬眼,發現自己不知怎麼跑到了四里橋巷子裡。
江蘅仍在眼前,跟身邊小妖道了聲謝。
走過來跟孟長河道:“這便是半月前,妖怪吃人的那條巷子。”
汴梁妖物,均入了皇城司名冊,吃人的是一隻野豬妖。
只是不知為何,那日之後,皇城司四處去尋,均不見它蹤影。
江蘅道:“此次因周夫人一事,來到清樂茶樓,意外地知道了那晚發生的全部事情。”
他遞過一個東西給孟長河。
孟長河一瞧,是一塊暗衛的腰牌,已經被火燒掉一半。
江蘅道:“那日我們趕到,他的屍首已經被吃了,身上衣服也被燈籠點著,燒了個乾淨。原以為腰牌也一併燒沒了,可沒想,原來在它這裡。”
他瞥了眼旁邊小妖,孟長河細看一眼,方才知它便是那盞煤油燈。
孟長河問:“它看到野豬妖吃人了?”
江衡點頭。
孟長河又道:“可這跟我求雨有什麼關係?”
江衡道:“我跟你說過,汴梁城,四處找不到野豬妖的蹤跡,只因它已經被人收了。我讓銀箏哄你前來,便是想請你幫我們請這個人。”
江蘅將話說完,孟長河發現,自己又坐回了清樂茶樓中。
滿堂的妖怪,齊刷刷看著他,眼神甚是殷切。
孟長河被他們看得頭皮發麻,問道:“你們要我去找誰?”
銀箏聽了這話,卻睜大了眼睛,“大哥你不知道嗎?任公子回汴梁城了。”
孟長河恍然一驚,時隔三年,他居然又聽到了這個名字。
苑娘道:“我們本來也不想麻煩先生,只是,周夫人已與我們結下了樑子。左右無法,便只好求先生了。”
孟長河腦子發懵。
他先問了個要緊的:“那周夫人是什麼來歷?她認識任公子?”
一個妖怪叫道:“豈止是認識,她那身骨頭,就是任公子給換的!”
換骨?
孟長河聽了身體一寒,“這是何意?”
苑娘道:“就是剔去仙骨。她可不是一般的鸞鳥,她先前是為任公子導車的。”
有小妖道:“就是!人家之前可是仙呢!清高得很,從來不屑與我們來往。”
原來是剔骨。
孟長河暗想,怪不得她那身子骨,一副病殃殃的模樣,靈氣都走不暢。
孟長河想了一會兒,問苑娘:“若她都推辭,想必是任公子不好請。我一個凡人又如何能求?”
他想起熙寧四年,在會仙樓見到任公子的那一面,模樣都沒叫他看清。
“這任公子,究竟是什麼人?”旁邊妖怪咦了一聲。
有小妖道:“他是崑崙山上下來的天神,你怎會不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