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鸞鳥(1 / 1)
江蘅道:“周大人流連風月不假,不過,遇到他娘子之後,便收斂了心性。不再像以前,整日爛醉花間了。”
兩人說著,忽然江蘅眸色一深,銀箏還沒留意,就見他身形已經移到樓下了。
……
“官人你看,這胭脂色澤如何?”
周諶安接過,點一些在手裡,“好看。”
周夫人笑:“顏色好不好倒不打緊,只這盒子,真心好看。”
盒上鏨的是芙蓉泣露圖。
周諶安接過來看了眼,將手上那點胭脂,點在娘子額上,笑得風流:“芙蓉可不及美人妝。”
周夫人倏地紅了臉,正要嗔怪,忽見眼前一道冷光閃過。
她身形一晃,是周諶安拉住她,嚴嚴將她護在懷裡。
一把長刀,直衝周諶安面門而來,他神色卻是淡然。
電光石火間,身後護衛衝出來,攔下了長刀。
那刺客身手不凡,幾回合下來,周家護衛且戰且退,漸漸落了下風。
忽有一人閃進戰局,江蘅讓護衛退下,他劍術精巧,步步逼近,勢如破竹。
眼見將要拿下,那刺客忽然變成一道黑煙,消失不見了。
黑煙飄遠,江蘅卻不急著去追。
沿街望火樓上,都有皇城司暗衛,他倒不擔心那妖怪能逃到哪兒去。
地上只留下一件夜行衣。
江蘅將那衣物拎在手裡,回身問周諶安:“可否請夫人一敘?”
這話問得唐突,周諶安卻也是明理之人。
他娘子蘭芷是妖,皇城司怕是覺得,這化成煙的妖物,是娘子引來的。
周諶安眉頭蹙著,還未答話。
忽見娘子直直倒了下去,任他怎麼喚也不醒。
……
銀箏跟孟長河道:“當時也未見什麼人靠近,她忽然就失去知覺了。我上前看了一眼,也沒瞧出端倪來,只好回來尋你。”
錢英喝了酒,有點醉醺醺:“那便去找大夫啊?你孟大哥一個木匠,哪裡懂得看病?”
銀箏道:“周家娘子可不是一般人,大夫哪裡能看她的病?”
這話奇怪,孟長河問:“她娘子怎麼不是一般人了?”
銀箏終於肯坐下來,整頓形容,慢慢跟他們道:“先說那刺客。周諶安穿得招搖,周娘子又生得好看,我原想他是強盜或拍花子,衝著財色來的。”
“可它竟然化成煙飛走,擺明就是隻妖怪。至於為何說,它是周夫人引來的……”
她頓了頓又道,“周夫人是鸞鳥成的精,你知道不?”
孟長河還真不知道,“她是妖怪?怎麼能跟人類結親?”
銀箏無心解釋這些,她催著孟長河快些動身。
錢英愛湊熱鬧,也要跟去,三人便一道往周諶安府上趕。
……
銀箏扣門,管家先前見過她,也不問話,恭謹將他們引進去。
走過長廊,有個家丁遙遙朝這邊望了兩眼。
錢英看著眼熟,剛要問孟長河,卻見周夫人閨房已經到眼前了。
銀箏上前,跟丫鬟打了招呼,進去不知道跟誰說了什麼。
不多時,周諶安走了出來。
他失了平常風度,眉頭緊盛著,燈火熹微下露出一絲倦容。
見了孟長河也不說話,只將人領到內間去了。
錢英就在外頭侯著。
孟長河進了裡間,隔著紗帳看到一個女子臥在床上。
他放輕腳步,靜心去聽。
那女子卻氣息全無,孟長河不由得心裡側惻。
孟長河走近紗帳,又回頭看了周諶安一眼,這才道:“還請娘子現出原形吧。”
他這話並無下馬威之意,只是擔憂周娘子身體。
如此境地,還勉力化成人形撐著,實在太耗心神。
床上人,似沒聽見他說話,久久未見回應。
周諶安走過來,捏了捏她的手,似是安撫。
未幾,孟長河便見錦衾塌了下去,一隻鸞鳥的爪子,握在周諶安手裡。
孟長河說了聲告罪,輕輕碰了一下它的爪子,卻見它猛然縮了回去。
孟長河也不著急,過了一會兒,那爪子又輕輕搭了上來。
孟長河感到手中鳥爪在戰慄,怕他接近又不敢抗拒。
彷彿孟長河體內有什麼東西,令它又敬又懼。
它身上靈氣紊亂,四下衝撞,好似在跟什麼東西搏鬥。
孟長河問周諶安:“廟市上那妖怪,周大人可知道底細?”
周諶安搖頭。
孟長河不信:“周大人若是放心,就請將一切告知我。周夫人,想必不會有事情瞞著你吧?”
周諶安長長嘆了口氣,一改往日輕佻模樣:“我家娘子是妖怪,孟先生也看到了。你的本事,我從皇城司那兒聽過不少。”
“只是……我娘子,跟集市上那妖怪確實不熟。不光如此,她跟汴梁城裡其他妖怪,也無聯絡,平日鮮少出門。”
孟長河似是信了:“既然如此,那便只好得罪了。”
他悄悄收緊手掌,指尖似長出了銀線,一根根順著那隻爪子,去探鸞鳥脈絡。
忽見它體內靈氣,全朝一個地方聚起,孟長河不知觸及了什麼,眼前突然一暗,霎時又恢復清明。
恍惚間,他好像看到了漫天大火,席捲天地而來。
孟長河嚇了一跳,幾乎是從周夫人床邊彈開。
周諶安見他神色有異,趕緊上前詢問。
孟長河擺擺手,示意沒事。
他鎮定心神,探手在鸞鳥額上點了一下,一縷黑煙飄了出來,攀著窗縫飄出去了。
周諶安舒了口氣,以為這便治好了。
卻聽孟長河道:“夫人這是沉珂,我沒那麼大神通,只能治標,治不了本。”
他看著黑煙離去的方向:“廟市上妖怪,確實是衝著你夫人來的,不過無意傷害,好似只想她吃吃苦頭。”
孟長河想到剛剛被大火灼傷的眼,他意欲窺探鸞鳥記憶,不想卻被她反噬了,“真正讓她痛苦的病根,大人想必比我清楚。”
……
孟長河出來,看見錢英,竟同周府家丁相談甚歡。
那家丁看到孟長河,忙喚了一聲孟先生。
孟長河疑惑。
錢英在兩人之間作牽引,“來的路上我瞅著他,說怎麼看著眼熟,原來他是張大員外家的小孫子,張淮衣。”
孟長河驚訝,問他:“你為何會在周府?”
張淮衣眼睛垂了下來:“我少年不更事,來汴梁只知遊樂,沒多久銀兩便花光了,家裡一直不見人來。後來跟朋友借錢回鄉,才知家裡已經沒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