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魅(1 / 1)
任子期臉色一變。
他早上就覺得有人跟隨,但因為山上黑霧太重,隔一段路就有守墓者,所以也就沒多想。
到頭來,這麻煩還是他倆自個兒帶上來的。
兩人顧不得解釋,劍及履及,立即向山下撲去。
白馬速度極快,這一會功夫,視野裡就只剩一抹淡淡的白光。
孫雁翎一門心思追馬,任子期這半個局外人,卻隱隱覺得不太對,但又說不出所以然來。
兩人一馬,很快衝出黑霧籠罩的北邙山,月色下,大河邊,駿馬如雪。
霜風悽緊,蛩響衰草,河水擁著枯枝敗葉湧上灘頭,撲打著碎石細沙。
天邊星跡漸淡,豔麗的朝陽照亮了青山濁浪。
大半夜的追逐,終於拉近了距離,孫雁翎長喝一聲:“任子期——”
“來了!”
任子期空手上舉,一抹白中帶赤的刀芒,遽然成型,吞吐間暴長至一丈,狠狠劈向馬側!
“唏律律——”
白馬一聲長嘶,躲閃太急,馬蹄側滑,重重撲倒在地,砸起一片煙塵。
“東西呢!”孫雁翎幾個騰躍落在她頸側,拔刀喝問。
白馬化作白衣女子。
她跑得釵橫鬢亂,匍匐在地,倔強地抿嘴不言。
“以為我不敢殺你麼?”
孫雁翎大怒,手上加了一份力,提醒她,“你傷人在先,就算我殺了你,也是你自己找的。”
白衣女子整了整衣服,揉著崴傷的腳坐好,帶著副愛答不理的神情。
孫雁翎正要考慮嚴刑逼供的可能,任子期卻按住了她,篤定地道:“東西不在她身上,她在調虎離山。”
孫雁翎豁然清醒。
四下張望,這才發現,他們追逐了大半夜,早不知跑出了多少裡,連北邙山的影子都瞧不到了。
任子期之前就奇怪,白馬是跟著他們上山的,守墓者皆以為她走的是正規途徑,那麼下山時,應當不會阻攔才對。
可她為何還要在逃跑途中,費時耗力地幹翻守墓者?
這一路上,她明明可以全力爆發甩掉他們,卻一直沒出他們的視野,甚至還被他們追上了。
可是,真的是他們追上的麼?
還是說,目標達成,她已經沒必要再跑了。
孫雁翎越想越氣。
雁翎刀猛然插入土中,恨聲道:“若不是不想讓外子的刀沾染不必要的血,我真想弄死你!”
白衣女子依然不言不語,氣得孫雁翎牙根發癢。
真的是無緣麼?
孫雁翎不甘心,忍不住悲從中來:她尋了那麼多年,才找到進兇市的法門;又等了那麼多年,才等到建木封印淡化,任子期化形。
可如今,算什麼呢?
即便他們現在趕回去,對方只怕早不知所蹤。
難道這麼多年,她要白忙活了麼?
“別急。”
任子期拍拍她的肩膀,看向白衣女子,淡淡陳述一個事實,“如果我沒有猜錯,你們爭的應當是兇市鑰匙吧?”
“那東西旁人拿了無用,只有化形後的神兵才能開啟。想來你的同夥,應當是個神兵?”
“面前這個人,有件能收百兵的寶物,你和你同夥遲早得碰面,你若不想你同夥被她收走封印,最好別惹她……”
“封印?”白衣女子驀然抬首,眸色急速變幻,似乎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又咽下了。
孫雁翎覷出了端倪,試探著問:“你有把柄在別人手上?跟封印有關?”
白衣女子眸光閃爍,又不吭聲了。
孫雁翎卻笑了,冷冷威脅:“原來你同夥真是神兵呀?那就好辦了,我這寶物啊,自帶尋寶的能力,只要從你身上提取了他的氣息,就能順藤摸瓜……”
“不,你,你別碰他!”
白衣女子終於變了臉色,急聲打斷她,“不關他的事,他不知道的!”
孫雁翎滿意了,這真真假假的話,總算哄住了對方。
她反過來老神在在地嘚瑟:“憑什麼呀?搶了我的東西,我把他封印了,關個百年千年,等消了這口氣,你也老得跑不動了,再把他放出來……”
白衣女子臉色晦暗,那場景僅是想想,就令她心生絕望。
她微微闔動著嘴唇,喃喃:“不,不是他!帶走鑰匙的不是他……我,我不能說……求你,求你放過他吧!他已經被關得夠久了……”
……
晚霞斜照洛陽城,寒鴉掠過枯藤老樹,悠悠然飛進日影裡。
孫雁翎與任子期風塵僕僕,步入城中,匆匆穿過縱橫阡陌,向一處廢宅行去。
據白衣女子金鈴交代,她的夫君被鎮壓在廢宅,她尋了無數法子,都沒什麼作用。
後來,紅衣女子朱薇跟她做了筆交易,只要她找到兇市鑰匙,就幫忙解開封印。
“一件神兵和一匹白馬相戀,去求助一隻魅妖?”
任子期額上青筋有點抽搐,“這叫什麼事啊!”
魅是山林異氣所生,化形後,向來美豔絕倫。
這種妖物,血脈裡就帶著痴心二字,一生只心悅一人。
若心上人離開,魅寧肯孤獨度過漫長後半生,也不肯再尋覓良人。
朱薇就是這樣。
還沒化形,她就瞄上了那人,對方帶著尚弱小的她,走南闖北,最後在洛陽城買房置地,安頓下來。
就在朱薇化形成功,滿懷羞怯地繡好嫁衣,準備嫁給他時,那人卻要走了。
朱薇燒了繡樓,用**威脅那人。
對方卻只是滅掉火,給繡樓設了個水火不侵的法陣,揮一揮衣袖,失蹤了。
朱薇從此獨守宅院,心與其一起荒蕪。
這宅子不知存在了多少年,殘瓦長出野草,斷橋覆蓋青苔,更兼鬧鬼傳說,多年無人敢過問。
木門一搖三抖,顫巍巍地開了,鼓著大眼的蛤蟆受驚,狂叫著遁入草叢。
薄靴踏著滿地衰草,穿過陳舊斑駁的垂花門,停駐在繡樓前。
繡樓外的空地上,原本廢棄的涼亭金光閃耀,有陣圖流轉不休。
紅衣烈烈的朱薇,金面的具下,勾起魅惑涼薄的笑:“她果然扛不住招了。”
她望著任子期二人,語調懶洋洋的,“我們魅呀,除了這張臉和製造幻象,還真是弱得很呢!可你知道我為何能在此安住多年,連個上門捉妖的都沒遇到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