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九曲黃河大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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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姚嫻一臉不贊同,她連忙安撫對方,“放心,只是削弱一段時間,閉關幾年就恢復啦!而且這陣法經我改良,對凡人沒多少影響,僅困修行之人。”

感覺調整得差不多了,辛雩將令旗往在樹下痴痴等待的沈小娘子手中一塞,撫·摸著她的面頰,柔聲誘哄:“乖,幫我盯著他倆。等我回來就娶你。”

沈小娘子面色緋紅,連連點頭。

辛雲向姚姻一偏頭,率先上路。

姚嫻依然不放心,低聲問:“這樣欺騙人家,是不是太殘忍了點?”

辛雩不以為意地搖搖頭,解釋道:“那是稀釋過的妲己之淚,就幾天的效果。這姑娘今年命犯桃花劫,我算助她提前渡劫了。”

姚嫻點點頭,不再過問。

……

姚家後宅。

年逾五旬,精瘦幹練的姚老爺子,一巴掌拍花几上,衝老實站下方的孫雁翎,吹鬍子瞪眼:“你不知道?難不成我家嫻兒還是自己跑了不成?”

孫雁翎此時,還沉浸在神兵用人血醒兵的猜想中,聞言,連忙正色勸說:“姚老爺子,您那準姑爺真不是什麼文士,令愛這會兒亟需救援。您扣著我,沒有丁點用,不如我跟您立字為憑,幫您找到令愛。”

“不成!”

姚老爺子斷然拒絕,“你神不知鬼不覺進了後宅,定不是什麼好人!你要跑了,我找誰要閨女去?誰知道你們是不是一夥的!”

孫雁翎心中越發焦急,也不知任子期死哪兒去了,到現在也不來看看情況。

她不敢再耽擱,只得吐露了自己的擔憂:“小女子修行過幾年,看得出那道服文士本體是件神兵。他親近令愛,所圖非小……”

話沒說完,姚老爺子就嗤笑一聲,鬍子吹得更高:“子不語怪力亂神,你當老夫是那市井婦人麼?”

這年頭,說真話都沒人信了。

孫雁鄰幽怨地望著他,急急思索一番,驀然想起店小二跟她說過的話。

眼珠轉了轉,她死馬權當活馬醫,加重了語氣:“令愛今年二十了,還未出閣,跟個來歷不明的男子……私奔了!老爺子,我跟您說實話,那文士是……我相公,他他他,腳踏兩隻船!”

“什麼?!”

對姚老爺子來說,什麼都不如閨女嫁不出去,和遇人不淑來得恐怖。

這老爺子當場手腳冰涼,捂著胸口哀嚎,“春花!春花!報官……不不不,不能讓人知道……叫護院,偷摸的……哎喲,我的心肝寶貝哦,你怎麼那麼傻……”

……

九曲黃河大陣,原本慢慢翻滾的陰雲,倏地劇烈沸騰。

黃沙萬里,殘陽如血,對面敵軍旌旗招展,嚴陣以待。

遙遠的城頭,傳來號角的鳴咽,披甲執銳的將軍,狠狠搖動令旗。

千軍萬馬如臂使指,轟然動如山搖,大地在震顫,河水在咆哮,煙塵漫漫,迷·離了雙目。

任子期冷眼旁觀,紅顏枯骨,於他並無不同。

雪亮的長刀,遽然橫亙疆場,帶著裁決天地的冷漠,驟然下壓

無數甲冑開裂,碎為齏粉微塵;無數兵士撲地,碾為血泥骨渣。

前仆後繼的將士,悍不畏死,繞過巨刀之鋒前行。

任子期一刻不停地揮舞長刀。

然而,那些兵士總也殺不盡,城門中源源不斷湧出洪流,與前軍匯合,而後赴死。

如血殘陽,靜立天邊不動,旌旄下,將軍嘴角上揚,露出輕蔑的諷笑。

任子期眼眸驟然收縮如針,提刀而行。

金戈鐵馬,擋不住殺人之人。

冷冽的刀鋒,劃破脖頸,頭顱帶著熱血,拋起數丈,猶如黑子融入磨盤大的夕陽。

北風捲地,蓬草飛揚。

漫漫黃沙冷卻,幾經滄海桑田,平地起了土山,寂寂黑夜,有夜梟伴著磷火哀鳴。

慘淡的月光,映得白霜更顯寒冷,過分細弱的歪脖子樹,襯得鱗次櫛比的墳墓,愈發陰森。

無數幽魂怨侶飄蕩,呼嘯的山風中,夾雜著金戈交擊和怨婦幽咽之聲。

任子期閉目不語,白露沾溼雙肩,他猶如入定老僧般沉默。

山中無歲月,土山再次推平的瞬間,任子期動了——

長刀快狠準地刺入腳下土地,有大股鮮血噴湧,將鳥不生蛋的地界,染出一片奼紫嫣紅。

深夜在退卻,金紅的朝陽,噴薄而出。

有百鳥齊鳴,有鶯飛燕舞,老樹發出新芽,墳頭有了人家,乾涸的河道湧出綠水奔流,彎彎曲曲繞向遠方……

暖風燻得人醉,骨子裡透出的懶意,令人忍不住沉眠。

可任子期,不是人。

他的骨,就是烈火冷水淬過的刀身。

抬手,提刀,白中帶赤的刀芒,劃開這鳥語花香。

選擇留在原地的霈霖,出現在面前。

他無奈地嘆氣:“你看,我說了吧,九曲黃河大陣,一步一換景,迷宮套迷宮,稍有差錯,就是形神皆損。當年西岐也是靠著老子出手,才得以破陣。”

任子期檢視自身,好不容易恢復的部分實力,又跌了回去。

白露覆蓋石壁,濛濛細雨混在氤氯霧氣中,撲打得山間小徑一片溼滑。

任子期心中愈發焦躁,心底卻倏地冒出一點清明,他這是作甚?

他是刀,孫雁翎是人,他們本就是陌路殊途的存在。

孫雁翎怎樣,與他何干?

然而,說不清道不明的糾葛,卻羈絆住了他。

在烈火中湮滅的鑄兵坊,承載著刀劍交叉印記的獸皮……

這一路上的相互扶持,都在拉著他靠近孫雁翎。

這女子身上的謎團太多,這女子的身份,早已呼之欲出,這女子本應榮光萬丈。

相術中,有天煞孤星的說法。

任子期初初聽到時,心底就是一顫,他之於鑄兵師和孫雁翎,約莫就是天煞孤星的存在。

他有時會惶恐地想,鑄兵師以身殉道,孫雁翎流離失所,會不會,怨他恨他?

天邊一點華光,拯救了任子期飄到九霄雲外的神思。

那點華光,飛臨山野,越來越近,也越來越大。

玄色封皮的百兵譜轟然降臨,迎風便長,須臾間化作數丈高,猶如豐碑,重重砸進一座墳墓裡!

呼嘯的陰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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