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路在何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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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翼冷笑一聲,出手如電,一把捏住了他,盯著掙扎不休的宣花斧,低聲威脅:“我想你是不懂什麼叫‘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這裡是兇市,我不放你走,你就別想出去。你若乖乖交代清楚,沒準兒還能賞你套宅子。若……”

“你不想知道百兵譜的秘密了麼?你說話不算數!我寧可自爆!”宣花斧臉色大變,慌忙淒厲慘叫。

懸空的兩腿,拼命撲騰,卻掙不開虎翼的鉗制。

虎翼咧嘴露出森森白牙,附耳低聲道:“兇市的神兵,就算死了,魂魄也不會離開兇市。”

他掰著宣花斧的腦袋,讓他看頭頂破碎的天幕,“神兵的魂,飛散後會昇天,去彌補裂縫。”

宣花斧被嚇得魂飛魄散。

他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哆哆嗦嗦地問:“那,那若是天再裂了呢?神兵死了,魂魄,還有知覺麼?”

虎翼送他一記迷之微笑:“不知道呢!我又沒死過!”

宣花斧驚恐地瞪著他,感覺更生無可戀了。

兇市的夜間很靜,除了離火坊不斷傳來打鐵的聲音,就僅剩呼嘯的風聲。

神兵大多沒吃飯的習慣。

孫雁翎傍晚肚子餓,又找不到吃食,只得盯著棠溪養的兔子發呆,越盯越餓,越餓越盯。

終於,在靈寶小少女第十七遍問她“兔兔好看不”時,直著眼點頭:“好吃!”

靈寶一臉警惕,嚇得把兔子摟回懷裡,義正言辭地警告她,這是師父的寵物。

孫雁翎擦擦口水,嚴肅認真地告訴她,兔子養了就是用來吃的。

並特憐憫地數了一堆諸如烤兔腿、炒兔丁、風乾兔等吃法。

最後的結果就是,靈寶勇敢地貢獻出了師父的兔兔,催著孫雁翎烹飪了。

靈寶小少女,人不大,飯量倒是不小。

她一人吃了孫雁翎兩餐的食物,完事抹抹嘴告訴她:“我師父還有匹小馬駒,你會做麼?我可以用庚金之氣弄死它,反正活物在兇市呆不長,師父發現不了的。”

孫雁翎絕望地望著空盤子空碗,開始為自己下餐發愁,並有要淪為廚子的隱憂。

靈寶是個好孩子,吃完兔子,投桃報李,從自家師父那裡偷了些好材料給孫雁翎送來。

並承諾,可以給任子期輸入一丟丟庚金之氣。

孫雁翎倒是十分樂意壓榨這個送上門的神兵,無奈任子期大爺好像不太配合——她喚不出任子期。

百兵譜攤平放在桌上,印著鴻鳴刀的那頁,在燈下格外清晰。

但孫雁翎試了各種方法,都無法喚醒他。

……

天柱崔嵬,聳入雲端,朔風吹散飄雪,有晶瑩的冰層順著天柱潑下來,冰冷而堅硬。

任子期獨自行走在沒膝的雪裡,走三步滑一滑。

山深雪急,黑雲拂地,連個避風的地方都找不到。

他停下來搓了搓手,感覺渾身都被凍木了。

孤單的人撥出一口氣,卻看不見白霧,隱隱覺得哪裡不太對,但稍稍一往深裡思索,就頭疼欲裂。

他的腦海裡,恰如這一片雪海,白茫茫的,連點過往記憶都沒有,似乎他本就是個無根的。

任子期回首向來時路望去,又是這樣,他走了那麼久,連個腳印都沒留下。

好似有隻看不見的手,強勢而無聲地抹去了他的存在。

空蕩蕩的天幕,忽而飛來兩道入影,前一道人影甫一落地,就捲起千堆雪,橫掃向後一道人影。

“共工!”

一身貴氣的人揮開雪沫,惱怒大喝,“天下即將一統,去部落,劃九州,乃是上天法旨!”

共工冷笑著望著他,言辭激憤:“上天法旨?是啊,公孫軒轅奪我神農一脈帝位,現在你顓項又要將部落打散,劃分九州。你家是奉上天法旨,我家的基業難道就該斷絕?”

顓頊為之一滯,繼而拂袖道:“當年是你烈山氏勢衰,致使諸侯相侵伐,暴虐百姓。先祖修德振兵,治五氣,藝五種,撫萬民,度四方,萬民自然歸順。神農一脈是自己守不住帝位!”

“是麼?這麼說來,公孫軒轅殺我烈山氏女子,也是奉上天法旨?”

共工嘲諷地望著他,“人家夫妻倆就鑄個兵,怎麼就成了私通蚩尤?公孫軒轅不光殺人,連帶整個烈山氏他都要查抄,憑什麼!”

顓頊似乎也不清楚其中內情,被共工逼問得理屈詞窮。

共工仰首望向天幕,淡淡開口:“你既然說,軒轅氏取代烈山氏乃是奉上天法旨,那麼就讓我們看看,上天究竟是個什麼意思!”

話音未落,顓頊瞳孔攸然緊縮,豁然抬頭望天,他想到了一個傳說。

而共工,已經動了。

人影一飛沖天,顓頊緊隨其後,絢麗的法術照耀雪山,驚起萬山雪崩。

雪瀑飛奔流瀉,隆隆的響聲震撼大地,身處半山腰的任子期,狼狽逃竄。

天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兩道人影先後破開雲層,看到了他們要找的東西:晶瑩冰層裡,封印著一柄錯金小劍。

任子期仰頭,努力想看清雲層裡的打鬥,神思凝聚了又凝聚,眼前倏地一花。

再睜開眼時,竟真的飄到了雲頭。

而顓頊與共工,似乎沒看見他,依然在阻止對方靠近小劍。

任子期好奇地飄過去,伸手想去摸摸錯金小劍,卻被幾丈厚的冰層所阻,遺憾地放棄了。

不過,他放棄了,別人卻沒放棄。

隨著戰鬥的延伸,共工逐漸落於下風。

又是一記對轟後,共工倒飛而出,顓頊負手嘆息:“烈山氏氣數已盡,放棄吧!”

共工血灌瞳仁,含恨吐出一口血。

他慘然笑道:“是啊,氣數已盡.……氣數已盡……氣數已盡!連天都不站我這邊,沒一道雷劈死你!”

他連喚三聲“氣數已盡”,突然反身撞向天柱!

“共工!”顓頊大驚失色,飛身拉他,卻只夠到一片衣角。

此時,任子期本應是唯一能攔下他的人。

但他伸手去抓時,卻驚恐地發現,自己的手臂穿過了共工,什麼都沒抓到。

在這火燒眉毛的時刻,任子期突然愣了。

我是誰?

我怎麼會在這裡?

我為何沒有實體?

背後傳來轟隆巨響,滾燙的血花,開遍冰層。

下一瞬,幾絲細細的蛛網,從撞擊處蔓延,越來越粗,越來越快。

終於,大雪滾滾,碎石崩落——

天柱斷了!

通天之途,攔腰截斷。

天穹向西北傾斜,日月星辰隨之移位,滔天洪水滾滾湧向東南。

共工滿頭滿身是血,似一片枯葉,飄蕩著落下雲層,嘴角扯出一抹慘烈的笑。

“共工!”顓頊顧不得飛出冰層的錯金小劍,急忙掠向共工。

然而漫天的冰與雪,卻在兩人中間,拉出了一道難以逾越的壁壘,顓頊只能眼睜睜望著共工,越墜越快。

雲層之上,錯金小劍的亮光,刺疼了任子期的雙眼。

他下意識一把抓住,無數古老記憶湧入腦海,衝擊得他頭疼欲裂。

可還不等他細細梳理,錯金小劍就逸出掌心,向天柱下方飛去。

任子期看看墜落的兩人,又看看錯金小劍,只猶豫了一下,就連忙跟著錯金小劍向下飛。

小劍飛落雲層,徐徐舒展,最後化作了一張遍佈文字的獸皮,輕飄飄飛進了一處山洞。

任子期跟著獸皮一頭扎進山洞,而後愣住了。

山洞寬敞明亮,層層冰殼瑰麗剔透,映得洞裡藍汪汪的。

地上的人,緊緊攫住了任子期的目光。

一個女子靜靜躺在冰面上,渾身是血,卻仍能看出年輕而清麗。

女子懷中抱了一柄刀,長三尺,刀身狹窄,刀尖微微上挑,隱隱一線血槽貫穿刀身。

獸皮飄蕩著落在女子身上,有乳白光暈一閃而逝。

任子期頭更疼了。

他痛苦地單膝跪地,想要去拉住女子,求她告訴自己,他到底是誰。

偏偏就在此時,有女子的呼喚從天外傳來,急切而清亮:“任子期!任子期你還活著麼?你出來呀!好歹告訴我,你怎麼樣了!”

任子期是誰?

誰在呼喚?

任子期艱難地抱住腦袋,眼前陣陣發黑,無數陌生而熟悉的記憶,緩緩流淌——

永遠黑暗的空間,驟然開啟的箱子;星光為伴,有黃衫女子衝他輕笑。

她說:“原來有人啊!”

那夜,月白風清,太白金星灼灼不息。

……

兇市艮山坊,棠溪家的客房內。

孫雁翎手撫百兵譜,無奈抬頭:“沒用,我感受不到他的神魂。”

青燈矮几,映出聚將鍾苦大仇深的臉。

他抓抓髮髻,滿是不解:“怎麼會這樣?孫娘子你不是百兵譜的主人麼?連你都放不出來任子期前輩,難道他要在裡面呆一輩子,或者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孫雁翎也不知道。

她甚至不知道路在何方,下一步該怎麼走。

夜色濃黑,她心中生出一股有心無力的悲愴感。

……

夜色濃黑,唯庭中一點孤燈微亮。

兇市的風,凜冽地吹著,吹得風燈飄搖,吹得池面起皺。

敲更人半死不活地報著時,慢慢遠去,棠溪院裡又陷入寂靜。

棠溪攏著衣袖,靜靜佇立在洗劍池邊,沒了白日臭美花孔雀的味道,有的只是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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