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八卦爐裂(1 / 1)
兵士認牌不認人,也沒再多問,直接在冊子上寫了“程鐵,鐵脊蛇矛,一人陪同。”
說話間,真火室的門開了,另一名黑臉兵士引著孫雁翎進去,跟她詳細說了注意事項後,又體貼地問,要不要幫忙看火。
冊子上登記的是鐵脊蛇矛,孫雁翎哪敢當著別人的面兒,拿出鴻鳴刀,連忙婉言謝絕了。
黑臉兵士少了一樣進項,有些失望,蔫嗒嗒地出去了。
正好聽見同伴嘟囔:“不對呀,我問那個女子叫什麼,她報的是程百夫長的名字啊!”
這被火烤得發矇的腦袋,總算繞過來了。
黑臉兵士懶洋洋地擺擺手,沒精打采地敷衍道:“新人,八成不懂規矩。號牌登記的,總是程百夫長的名字吧?”
負責登記的兵士點點頭,撓著腦袋,去登記下一個了。
真火室裡,孫雁翎一看黑臉兵士出去,便忙不迭地摘掉了青銅面具,按著胸口急促喘·息了一陣。
這真火室根本不是人待的地兒,既悶且熱,三昧真火的威壓還非常重,令人憋悶難受。
她環視了下室內,整間真火室,用了非常厚的石料建造,牆邊堆了些常用的材料,避免神兵自備材料不足,導致修補失敗。
當然,價格自然比外邊貴很多。
但火燒眉毛的時候,估計也沒神兵計較這點。
靈寶告訴孫雁翎,首山已經沒鑄造鴻鳴刀的那種銅了,她從棠溪那裡只找到了京山赤銅,也是不錯的材料,讓她湊活一下。
孫雁翎不想湊活,但眼下,又著實找不到合適的材料,只得捏著鼻子忍了。
她開啟百兵譜,嘗試著召喚鴻鳴雄刀,好在,這回任子期大爺沒鬧麼蛾子,飛了出來,自行鑽進了八卦爐中。
三昧真火被兇市養護得很好,至今還保持著藍中帶紫的色澤。
長煊以前給孫雁翎上過課,說起過火焰顏色和溫度的關係。
一般來說,赤色最低,黃白其次,青藍紫依次往上。
藍中帶紫的色澤,對尋常神兵來說已經很燙了,洗煉神兵之軀足夠了。
但上古兇刀任子期大爺,不是尋常神兵,孫雁翎也不知道夠不夠。
黯淡的刀身,在爐火中旋轉,血槽附近一道裂痕深刻猙獰,幾乎將鴻鳴雄刀斜斜斬為兩半。
隨著爐火的炙烤,裂痕逐漸發紅,宛如岩漿灌注,邊緣徐徐化為銅水。
孫雁翎瞅著時機差不多了,將手上的京山赤銅丟了進去。
到底是差了一個層次的材料,京山赤銅甫一接觸三味真火,就被灼燒得“滋滋”爆響,很快化為一灘銅汁,在孫雁翎的引導下,澆向鴻鳴雄刀的裂痕。
但,意外陡生!
鴻鳴雄刀驟然爆發出耀眼的白光,生生將銅汁推了開去!
神兵有靈,上古兇刀自有自己的尊嚴,寧可毀損,絕不將就。
孫雁翎心頭無奈,諄諄勸說道:“我知你瞧不上赤銅,我也瞧不上,但眼下不降低品質,拖得越久,傷害越大。”
任子期大爺怒意滔天,孫雁翎隔著八卦爐,都能感受到他在咆哮。
一人一刀僵持半天,眼看爐火開始降溫,再不行動就要被請出去了。
孫雁翎低頭思索一陣,緩緩開口:“還有個法子,我想,她應該會同意的。”
……
艮山坊小巷,突兀的一聲鐵索墜地聲,響徹黑夜。
被反剪雙手的程鐵,跌跌撞撞擠開門撲了出來,直直跌倒在地,砸起一片煙塵。
他喘息一陣,急急思索一番,連忙跟蹌起身,就保持著這狼狽模樣,向王宮跑去。
但願入侵者還沒成功,但願一切還來得及。
……
“這個,與你同出一源。”
離火坊司兵監,孫雁翎慢慢抽出鴻鳴雌刀,低聲嘆息,“首山之銅總共就那麼點,倉促之下,若想修補你,只能……”
她撫·摸著刀刃,眸中滿是緬懷,“雌刀的刀靈,剛一誕生,就換了我的命。這柄刀,此生再沒有化形的可能了。”
“既如此,不如成全了你。我想,長煊和雌刀,在天有靈,會同意的。”
鴻鳴雄刀墓地安靜了下來,無聲無息飄浮在火焰上,刀身泛著暗藍幽光,仿似有千言萬語急欲訴說,卻不知該從哪裡說起。
孫雁翎短促地笑了下,不捨地將陪伴自己幾千年的刀遞了過去。
熊熊烈焰,轉瞬吞噬了雌刀,沒有刀靈支撐,刀身很快融化。
金紅色的銅汁,自發傾瀉到雄刀身上,雄刀貪婪地吸收著,將周遭清出一片空地,一滴銅汁都不肯浪費。
孫雁翎定定望著這一幕,眼前卻不停閃過,鴻鳴刀出世時的情景……
那日,九天雷霆不絕,豔豔天光直直垂落,百花開了又敗,敗了又開,迴圈往復。
鑄兵坊的頂棚,被九天玄雷劈了個洞,無數慘白炫紫的雷霆,相互糾纏著謫落人間,將爐中兵器沖刷得越發耀眼。
那是一柄刀,一柄寶刀。
長三尺,刀身狹窄,刀尖微微上挑,隱隱一線血槽貫穿刀身。
鮮血潑灑在剛成型的刀上,鑄兵師絕望而又期待的吶喊,猶自響徹耳畔:“天地鴻洞,鴻騫鳳立,願你不鳴則已,一鳴動九霄!”
風起雲湧,細細的電光,在寶刀身上鐫刻出“鴻鳴”二字。
赤紅雲雀,虛影浮現。
清越刀鳴與滾滾雷聲相互應和,寶刀一分為二,一柄直衝天際,一柄掉頭衝向孫雁翎。
真火室內,孫雁翎神情恍惚了一下,繼而臉色大變。
上古兇刀不愧是上古兇刀,別的神兵,避之不及三昧真火,在它眼中竟然還不夠。
爐火在兇刀壓迫下轉為靛紫色,不甘地抽取存貨,整個離火坊地下瘋狂震動,似是旱雷驚落,隆隆作響。
最後一絲火焰抽出,三昧真火猛然頂開八卦爐,躥起一丈高。
在孫雁翎驚駭欲絕的瞪視下,轉為透明,徐徐落回爐火,安靜地燃燒。
但是,堅不可摧的八卦爐,卻開裂了。
碎片接二連三落下,剩餘的爐體化為液體,在石室地板上肆虐,激起一蓬蓬白霧。
傳說,紫焰之上,還有一種透明焰色,能夠焚盡世間萬物。
在此之前,孫雁翎一直認為那只是傳說,想不到今日竟開了眼。
她踉蹌後退,鬢角沁出一串汗珠,麻大煩了!
石室之外,兩名守衛驚慌失措,正拼命砸著門:“裡面的姑娘,程百夫長到底在煉什麼?修個鐵脊蛇矛,怎麼還把三昧真火都抽空了?”
孫雁翎呻·吟著扶額。
這會兒,就算她說爐子裡的就是鐵脊蛇矛,估摸也沒人信了吧?
更要命的是,靜謐的王宮深處,一道人影一飛沖天,同時暴喝響徹兇市:“所有神兵撤離離火坊,如有耽擱,後果自負!”
一縷金線在黑夜中亮起,軒轅劍,出鞘了!
王宮附近一所宅子裡,龍牙三兄弟騰空而起,緊隨其後,迅速與軒轅劍匯合,一起殺向離火坊。
與此同時,艮山坊洗劍池邊,棠溪霍然起身,凜凜氣勢爆發:“成了!”
他大步向外趕去,過月洞門時,倏地被靈寶拉住了袖子。
無憂無慮的少女,此時帶著不敢置信的神色。
她低聲質問:“師父為何一定要孫娘子去找程鐵?您是料準了他會進宮報信,對不對?”
棠溪驚詫地低頭望她,委實沒想到,她會在這個時候,窺破自己的目的。
靈寶艱難扯出一抹難看的笑:“師父,我是不是很蠢,您說什麼,我就信什麼?”
靈寶自出生起,就被人保護得很好,但她只是單純,並不笨。
棠溪渾身僵住,而又放鬆下來,嘆道:“吳刀統領對師父有知遇之恩。當年力牧衛草創,是吳刀統領力排眾議,讓我做了副統領。”
靈寶點點頭,似哭似笑:“所以,您就要犧牲孫娘子他們?我以為,你們的目的是一樣的,都對兵主不滿,明明可以合作的!”
“靈寶,你不懂。”
棠溪決絕地抽回袖子,輕輕道,“兇市只能由軒轅來做這個兵主。他的地位,不可撼動。我不會聯合外人,來找他的難堪。”
雨過天青的衫子一閃而逝,喇喇兩道銀光打在巷口,兩名神兵應聲而倒。
原來,自神兵叩宮門請願後,兵主軒轅劍對這幫下屬,也生了警惕之心。
巷口的倆神兵,以及從王宮調來艮山坊的程鐵,都肩負著監視棠溪之責。
王宮附近,一隊殺氣騰騰的神兵耐心等著,估摸著軒轅飛遠後,領頭的重瞳武夫,一舉玄力青銅長戟,低吼道:“殺!”
青銅長戟揮開王宮守衛,慘叫還未斷絕,他已衝出十幾步。
另一名持玄力鋼戟的武夫,緊隨其後,低聲勸道:“項霸,你慢點!別離大家太遠!”
重瞳武夫聞言回眸一笑,帶著輕蔑:“三姓家奴,你怕了。”
鋼戟武夫勃然大怒:“豎子!你主人自矜功伐,奮其私智而不師古,又好到哪裡去了?”
一山不容二虎,營救才剛開始,領頭的倆神兵就內江了。
這兩杆戟,一杆為渾鑄丫字戟,戟頭用錯金銀裝飾,橫枝配鑾金銅松帽,乃是秦末青銅兵器的巔峰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