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裂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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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現世,軒轅劍便一力盪開雙刀,驚破山河故里。

軒轅劍重整旗鼓,正要反撲回去,卻沒想到背後危機突現

“兵主,棠溪反了!”

龍牙分外清晰的呼聲,響徹兇市,軒轅劍還來不及惱怒,對方已迅速靠近了它。

悄無聲息的一刀,調動了龍牙與犬神的全部玄力,狠狠斫在了軒轅劍身上!

驚愕。

不光是軒轅劍驚愕,連任子期都停止了攻擊。

“走!”龍牙玄力耗盡,臉色蒼白。

他狠狠一拽任子期,拖上茫然四顧的孫雁翎就走。

天方現出一線曙光,軒轅劍踉蹌化回人身,衝著遠去的三人,朗聲大喝:“孫雁翎,你別忘了你是烈山氏的後商!這山河,也有神農炎帝的心血!”

身臨九霄,孫雁翎意外回頭,困惑猶如野草,瘋漲至填滿心田。

……

晨鐘朗朗傳遍四方,朝陽帶著熱意噴薄而出。

兇市處處狼藉,作亂神兵正由棠溪斷後,不由分說,拽著悲痛欲絕的吳刀,趕往坎水坊。

艮山坊棠溪家後院,靈寶房間的門轟然大開,漫天氣流飛旋中,一身輕甲的少女提劍走了出來。

她俏面上似結了層冰霜,再無半分天真爛漫。

行至月洞門前,她不捨地回望洗劍池,喃喃自語:“師父,對不住了。你有你的堅持,我也有我的準則。欠您的教導之恩,下輩子再報!”

前廳,虎翼負手望著那幅猛虎下山圖,緩緩轉過頭來,衝她領首:“我早說過,遲早會有人還你一個說法。”

靈寶冷冷一笑,當先朝外走去:“走吧!自古血債血償,我要軒轅死。”

四下混而不亂,力牧衛沉默治療著受傷同伴。

有悲愴的戰歌,伴隨著晨鐘響徹兇市: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裂變之夜的餘音還未散去,戰歌就緊隨其後,說不出的諷刺。

原本用來鼓舞士氣的歌,如今聽來,卻令力牧衛難過地低下了頭。

這一夜,有太多的悲歡離合,無法訴說。

也許千百年後,留於史書的,不過寥寥數語:某年某月某日,兇市,裂變。

……

朝陽刺不透雲幕,破碎的天倒映進赤紅的水裡,遠方有嗚咽的羌笛之聲飄揚。

滾滾無定河,赤紅渾濁,打著旋兒流淌不休。

孫雁翎靜靜佇立在河邊,腦子裡混亂成一團,她想不通,本該是軒轅肱股之臣的龍牙,為何會反水幫自己。

昨夜,殘餘的雷火垂死掙扎,龍牙颯然一刀斬向軒轅劍。

這一幕,反覆在孫雁翎腦海中回放,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若是反水的是棠溪,尚還有理由,畢竟軒轅兵祭吳刀,早就埋下了禍根。

可是龍牙呢?

既得利益者反水,除非,他接受力牧衛統領之位,本就是做戲。

既如此,那麼他跟棠溪,應當是一夥的。

在聚將鐘敲鍾預警,破壞他們的計劃後,更沒必要幫自己了。

晨風掠過原野,上湧的河水浸溼了岸邊的泥沙,沖刷著孫雁翎腳下的石頭。

身後響起“沙沙”的腳步聲,龍牙在她身後站定,輕笑道:“在想我為什麼幫你?”

孫雁翎轉過身來,不錯眼珠地盯住他。

龍牙絲毫不覺緊張,他微微垂了眼,語氣平靜:“因為你是煊師之妻。只要你還認這個身份,我就有責任護你周全。”

孫雁翎頗覺匪夷所思地逼視他:“天下神兵,都喚長煊一聲煊師。但為了已死之人,拋棄前途性命的,怕也沒幾個吧?”

“不,我跟他們不同。”

龍牙猛然抬頭,一手伸向靠在巨石上休憩的任子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跟他,才是血脈相連的兄弟。”

“什麼意思?”孫雁翎越聽越糊塗。

上古兇刀任子期大爺,也偏過了頭,徐徐走過來,準備聽聽他能說出什麼花來。

龍牙深吸一口氣,勉強按下翻滾的情緒。

壓了幾千年的舊事,他今日才有機會說出來:“世人總認為,鴻鳴刀跟軒轅劍,都是取首山之銅鑄造,都是煊師的巔峰之作,所以他們當是最親的兄弟。”

“可是,鴻鳴刀是用喧師的血醒刀,軒轅劍則是以公孫軒轅的血開鋒,怎麼能算血脈相連?”

孫雁翎敏銳地注意到,他喚的是“公孫軒轅”,而不是兇市神兵習慣的“黃帝”。

清晨的風,帶著涼意,沁人心扉,慢慢撫平著龍牙的情緒。

他緩了緩,才啞聲接著道:“我是喧師所造,以他的血醒兵。我與任子期,才是真真正正的同出一源。”

風掠過漫漫原野,有溼潤盈滿龍牙的眼眶。

一石激起千層浪,不光是孫雁翎露出了意外神色,任子期都隱隱有要發飆的趨勢。

孫雁翎急急思忖一番,第一反應就是:“不可能!你們三兄弟的鑄造材料裡有很多邪物,絕對不會是長煊的作品。而且,而且你們仁的出生年代是在長煊身死之後。”

“你確定他死了?你真的瞭解他麼?”龍牙重新收斂了情緒,淡淡瞥她一眼,“準確說來,仁兄弟裡,主人親手鑄造的只有我。我的誕生,要比兩個弟弟早上許久。”

虎翼與犬神誕生時,龍牙已經有了完整意識,兩個弟弟都是在他的教導下化形成人的。

長兄如父,龍牙那些年裡,是又當爹又當師,好歹將兄弟倆**了出來。

話說到這份上,孫雁翎恍然明白,既欠又奸的犬神,對龍牙為何那麼尊敬和依賴了。

“你歇會兒吧!我去迎虎翼和聚將鍾。”龍牙有一肚子話想跟故人說,但一時之間,卻不知從何說起。

說得多了,怕孫雁翎直接走人。

說得少了,他又怕孫雁翎一意孤行。

河畔祭壇上的東西,還沒來得及撤,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龍牙路過祭壇的時候,停了一瞬,似乎抬頭望了望天,但很快便匆匆離開了。

誰也不知他心裡在想什麼。

“他說的話,可能是真的。但,你也別全信。”

一向不愛管這些糾葛的任子期大爺兩眼望天,“孫雁翎,你猜我在百兵譜裡,看到了什麼。”

孫雁翎從沉思中回過神來,轉頭望他,有些費解:“你在裡頭沒失去意識?那我那夜呼喚你,你怎麼不理我?”

任子期低頭凝視著她,忽而一笑:“原來,這玩意在你手裡幾千年,你都沒摸透來歷和用法。這些年你到底在幹什麼?”

孫雁翎偏頭想了想,理直氣壯地跟他數:“先是在不周山下睡了好多年,然後又在九州行走,到處尋找復活長疸的法子,偶爾遇到作惡神兵,我還得出面收拾。人家很忙的好不好!”

不知為何,任子期心裡竟有點不舒服。

他勉強將心頭一口老血嚥下去,黑著臉點頭:“所以,找我,是排在最後的對吧?比那些不認識的神兵都靠後。”

孫雁翎傻了,委實沒想到,他會在要命的時候,計較這種雞毛蒜皮的事情。

……

兇市中心地帶,王宮附近的一所宅院,大門忽然洞開。

程鐵率領力牧衛,當先一步踏了進去,掃清障礙後,才躬身將軒轅請了進來。

軒轅已換了衣服,只臉色還有些蒼白,顯然昨夜的連番大戰,還是對他造成了影響。

程鐵一面警惕地掃視四周,一面小聲稟報:“龍牙統……疑犯龍牙,走得倉促,什麼都沒帶走。不過,也沒留下什麼重要東西就是。”

軒轅用神識環視龍牙的住宅,淡淡道:“正常。他素來心思深沉,不會讓人抓住把柄的。”

程鐵心裡犯了嘀咕,不懂軒轅既然知道,為何還要來搜尋。

軒轅收回神識,徑自提步,向後院池中島行去。

軒轅很少來下屬家中做客,龍牙這裡,他更是第一次來。

他本以為,龍牙應當更懷念作為大夏護國神兵的榮光歲月,對青天三鍘刀的日子,必然是心懷怨恨憎惡的。

畢竟怎麼說,後者都算是做俘虜。

可看庭院中的佈置,龍牙明顯對宋朝,是有著善意緬懷的。

也許,他只是純粹欣賞宋朝風物,跟個人經歷是分開的?

軒轅發覺,自己越來越看不懂龍牙了。

半掩的書齋門,輕輕一推就開了,內裡還保持著往日的模樣。

軒轅步入其中,指尖從銅屏風上拂過,不得不承認,龍牙確實有著不俗的審美,對宋朝風物也是真心喜愛的。

他負手走了幾步,突然停住了腳步,慢慢退了回去,呼地拉開了屏風。

屏風後,應當是龍牙臨時小憩的地方,擺了一方銅榻,光潔地面上映出窗戶外的竹影,顯得十分有韻味。

軒轅盯住的卻不是這些,而是銅榻之側的一副盔甲。

乍一看,這就是仿製的宋代鳳翅兜鍪和烏錘甲,甚至還刻意做舊,留了些劃痕。

但軒轅卻看出了別的東西。

他右手張開,虛虛握住了什麼,就聽原本毫無生氣的盔甲中,傳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兵主饒命——”

一道虛幻的影子顯了出來,被掐住脖子,在半空中奮力撲騰。

竟是那個沒了身體的宣花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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