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上卿廉頗 加諸吾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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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界封印破碎,已成定局。事到如今,換誰來都無力迴天了。

任子期嘆了口氣,試探著去拉孫雁翎的手,輕聲催促道:“這會兒沒人把守兇市門戶,咱們正好離開。”

孫雁翎像是被火燒著了,猛地縮回手,神色有些不自然。

任子期低頭盯著那隻修長纖細的手,看著它被另一隻手牢牢包住,一絲牽過的痕跡都沒給他留下,一時間,心頭竟有點堵得慌。

聚將鐘沒注意到兩人之間的暗流,詫異轉頭問孫雁翎:“你不管麼?我看那些怪物還挺厲害的。”

孫雁翎沒吱聲。

她的信仰,她的堅持,悉數崩塌,連點渣渣都沒留下。

眼下,要她留下幫軒轅,委實太過殘忍。

任子期又是一聲嘆息,尷尬伸出的手,緩緩上移,抓住了她的胳膊,拖著她往坎水坊走:“走吧,不愛管就不管,你又不欠他們什麼。”

孫雁翎茫然不知所措。

任子期本打算讓她拿主意,現如今只能越俎代庖。

“不是,那些怪物到底是什麼?你倆是不是知道什麼?”

聚將鍾一路小跑追上來,心急火燎地問,“他們進來以後,會去人間世麼?”

“會!”任子期回過頭來,一字一頓地解釋,“那是蚩尤舊部,涿鹿之戰後,被放逐的殺星。”

聚將鍾倏地站住了腳,不敢置信地回頭望天——那裡,有化形神兵哀嚎著墜落。

他似乎明白了什麼,但似乎有更多不明白的東西衝擊著他。

他喃喃自語:“怪不得犬神要捉我,想來跟今日之戰有關。倘若兇市守不住,人間世也要化為屍山血海,對不對?”

任子期深深望了他一眼,沒說話,但拖著孫雁翎走得更快了。

聚將鍾在原地思索了會兒,忽然朗聲喊道:“孫娘子,多謝您襄助四十萬趙軍。咱們就此別過,大恩大德,有緣再報!”

他後退一步,恭恭敬敬深施一禮,轉身騰空掠向戰場。

聚將鍾人在半空,右手握拳,重重捶胸:“上卿廉頗,加諸吾身!”

清越悠揚的鐘聲,響徹無定河畔,一層濛濛光暈浮現出來。

巨鍾虛像上的斑駁痕跡,迅速剝落,顯出了趙軍軍法。

正與龍牙三兄弟纏鬥的軒轅劍,眼角餘光瞥到,唇角露出欣慰的笑意。

他後撤一步,突然伸手勾了下,一枚鑾金將印,從犬神懷裡飛了出來,徑直撞向聚將鍾。

與此同時,軒轅劍的命令傳遍兇市:“即日起,聚將鍾接任力牧衛統領,可代吾指揮全軍。”

將印入手,聚將鍾渾身上下,突然爆發出熾烈的光芒。

他控制不住自己化回原形,一串串銘文流轉,“鏘鏘鏘”印在鐘體上,密密麻麻,蔚為壯觀。

銘文的字很小,它們送來了古往今來最出名的兵書。

《孫子兵法》《吳子》《六韜》……

一時之間,黃鐘大呂迴盪在聚將鍾腦海裡,數不清的兵法,迅速雜糅,去蕪存菁。

再睜開眼,聚將鍾渾身上下的氣勢都不一樣了,厚重沉穩,又帶著智珠在握的篤定。

他化回人身,右臂猛然上舉,從容不迫:“勇力、飛足、冒將之士,居前平壘,為軍開道。材士、強弩為伏兵,居後。弱卒、車騎居中。”

朗朗大喝,伴隨著鐘鼓之聲,傳遍四方,原本各自為營的化形神兵,倏然變陣。

長刀槍戟在前,弓弩暗器策應,修為較弱的化形神兵,夾在中間推進,本是勢均力敵的戰局,竟稍稍掰回上風。

龍牙一刀迫開軒轅,瞭然笑道:“難怪你執意要尋修為平平的聚將鍾,原來他傳承了廉頗的將才。”

軒轅輕撫劍身,挑眉看他:“就算他為你所用,你也不知要把將印給他。”

這倒是實話。

將印裡藏了無數兵書,能夠施以灌頂之法,但只有碰上將才,在軒轅的默許下,才能開啟。

……

坎水坊,長河依舊靜默。

十二金人放進來孫雁翎,放走吳刀,又被犬神忽悠著圍攻棠溪,他們連番受挫,如今已萎靡不振。

任子期拖著孫雁翎過來時,十二金人也沒怎麼阻攔,抬眼瞅瞅他倆,便讓開了路。

鐵畫銀鉤的大門轟然開啟,呼嘯的罡風,吹拂著孫雁翎的髮梢,她倏然驚醒。

面無表情地望望外面松柏長青的黃帝陵,又望望頭頂支離破碎的天幕。

軒轅的話,不斷在腦海中迴盪:“請你記住,你是烈山氏的後人,這天下也有神農炎帝的心血。要情愛,還是要道義,你自己選。”

孫雁翎將手舉至眼前,望著那隻執過筆,握過刀,翻過百兵譜的手,喃喃自語:“情愛沒了,總不能連道義也一起丟吧?”

她轉頭看向任子期,“百兵譜還在我手裡,我是能號令天下神兵的,對吧?”

此話一出,任子期如何還不明白她的心思。

他低聲提醒:“你可想好,坐山觀虎鬥,你還能出口惡氣;若是貿然插手,他們雙方可誰都不會把你當自己人。”

是風凜冽地吹著,寂寂長河起了波瀾,有波光層層湧動。

“我想好了。”

孫雁翎猛然轉身,向祭壇方向走去,“造成這一切的是蚩尤,他才是應該負責任的。”

如果不是蚩尤帶頭作亂,烈山氏也不會連年衰落。

如果不是蚩尤將長煊送到烈山氏,孫雁翎也不會懵懂踏入騙局。

如果不是蚩尤部落嗜殺成性,公孫軒轅也不會身化封印。

如果不是蚩尤舊部賊心不死,兇市的神兵,也不會日日夜夜不得安寧。

這一切的源頭,都與蚩尤有關。

“我這一輩子,一直在為長煊奔走,一直在為別人而活。如今,我想給自己,給你,討一個公道。”

……

風悲日賺,蓬斷草枯,無定河畔瀰漫著濃重黑霧。

鬼哭神嚎之音,不由分說鑽入人的腦海,無數幻象與惡念自心底滋生,眼前充斥的全是殺戮。

軒轅一劍,盪開龍牙手裡的犬神刀,倏忽後撤,手中玄力長劍,在地上狠狠一劃。

黃沙猶如遽然掀起的海浪,整片扶搖直上,重重拍向龍牙。

龍牙絲毫不慌,彎刀在學中滴溜溜旋轉,伸手抹向海浪,所過之處,黃沙潰散,糾纏著縈繞周身。

軒轅趁勢打了個呼哨,一輛四駕青銅戰車,轆轆駛了過來。

一路撞開無數阻攔,接上軒轅,向龍牙滾滾碾去。

玄力長劍斜斜指天,汲取著皇天后土的力量。

史書記載,公孫軒轅有土德之瑞,故號黃帝。

龍牙面色凝重,翻身後躍,儘量避開沙土黏附。

與此同時,犬神刀颯然斜劈,兩丈的距離,刀光一閃跨越,帶著勢不可擋的姿態,撞向銅馬!

就在刀光臨身的剎那,玄力長劍倏地前伸,黃沙裹挾著玄力,堪堪攔截住刀光。

兩者猛然對撞,轟出璀璨的光球。

一時間,黃沙與刀光競相迸射,聲波氣浪以此為中心向外擴散,將四匹銅馬衝擊得東倒西歪。

突然,一聲輕微的脆鳴響起,青銅戰馬仰首長嘶。

軒轅與龍牙的對轟,犬神能受得住,青銅戰車可受不住。

軒轅似乎很無奈,騰空飛離青銅戰車,於半空中對上龍牙。

與此同時,聚將鍾做了個鳴金收兵的手勢。

原本前仆後繼,強攻祭壇的化形神兵,迅速後撤,半點留戀也沒有。

負責把守祭壇的虎翼愣了下,而後瞳孔緊縮——那輛四駕青銅戰車撞上來了!

戰車上,也不知載了什麼,特別沉重,一路駛來,在地上留下了深深的車轍。

虎翼輕蔑一笑。

不管對方藏了什麼,一刀劈過去,都該消亡了。

他心裡這麼想的,手上也是那麼做的,寒光冷冷的長刀,利落劈向青銅戰車,車體應聲開裂。

四匹青銅馬齊齊悲鳴一聲,垂死發力,生生將殘破的戰車,拖上祭壇。

幾乎是同時,戰車炸了。

黑煙烈火,轟地爆燃,強烈的氣浪,橫掃祭壇上的一切裝飾。

還沒來得及行兵祭的作惡神兵,被生生推了開去。

那些銅柱和香案悉數崩裂,嚴絲合縫的法陣,劇烈波動了下,紋路根根斷開。

裂天法陣破了!

虎翼常年戰鬥形成的身體本能救了他,氣浪臨體的瞬間,他身形一閃,遁了開去,但緊趕慢趕,還是受了內傷。

“原來你是為了掩護這一車火藥。”

龍牙失神地望著粉身碎骨的青銅戰車,連忙抬頭望天。

果然,裂天法陣一毀,蒼天緩緩停止開裂。

“時移世易,人間如今可是有不少好東西呢!”軒轅輕撫長劍,領首微笑。

龍牙輕輕一笑,不知是對誰說:“你還在等什麼?”

犬神刀颯然斜劈,龍牙步步緊逼,軒轅不得不提起全部精氣神迎戰。

就在此時,身披輕甲的少女,悄無聲息飛了上來,沒人阻攔她,因為大家都認識她。

然而,她靠近戰場的一瞬,沒有任何預兆的,長劍刺進了軒轅的後腰,刺進了那夜被龍牙與犬神合力砍傷的地方。

少女,竟是靈寶!

軒轅驚愕回頭,凝視著冷若寒霜的少女,低聲問:“為什麼?你師父罪不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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