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百兵皆有靈(1 / 1)
火紅的朝陽,噴薄而出,煌煌照耀兇市。
陽光掠過這座銅鐵磚石之城,前所未有的和煦。
恢復神智的神兵,緩緩停止內鬥,他們似有所覺,仰首望向孫雁翎。
吳刀率先反應過來,“噗通”單膝跪倒,放聲大喝:“吾等恭送兵主昇天!謝兵主殺身成仁,解民倒懸!”
呆滯的神兵們,這才反應過來,孫雁翎做了什麼——她要追隨黃帝補天!
靜寂之後。
神兵紛紛單膝跪下,放聲大喝:“恭送兵主昇天——”
山呼海嘯,羽扇緩緩跪倒,失魂落魄地呢喃:“原來,這就是你的辦法……”
孫雁翎身上鍍了一層神光,她肅然懸浮在半空,手裡捧了本書。
玄色封面的冊子,上書“百兵譜”三個金字。
扉頁以甲骨文書寫:“百兵皆有靈,大凶,慎之。”
她輕輕翻開書頁,費力地喘·息了一陣兒,儘量平靜地開口:“以吾之名,今日刻下兇市鐵律——”
“神兵有靈,可自行擇主。道不同,當憑本心離去。無需因主僕羈絆,助紂為虐。”
“自即日起,關閉兇市門戶,化形神兵不得私自插手人間世爭端,無令不得走出兇市。神兵出兇市,力量當削減七成。”
“……”
“……”
一條條律令,自孫雁翎口中說出。
她每說一條,身形就黯淡一分,及至痛苦地說完所有想法,空中哪還有孫雁翎的影子?
百兵譜化作巨大豐碑,牢牢楔進祭壇原址,古老的文字一個個浮現,將那些鐵律,逐一鐫刻。
這一刻,天下所有神兵腦海中,似乎都多了點什麼。
自此,一盤散沙的神兵,有了金科玉律約束。
破碎的封印,緩緩彌合。
本就是靠著人間世信仰之力,強行甦醒的蚩尤,眼皮越來越重,腦海中越來越混沌。
最終,無力地仰面倒地。
他最後一眼看到的,是孫雁翎似一尊燃燒的蠟像,在溫暖朝陽照耀下,徹底融化了。
一丁點屍骨,都沒留下。
“雁兒。”他輕輕呼喚著這個名字,不甘地閉上了眼。
封印完整無缺,徹底截斷了人間世對蚩尤的信仰。
俄而,風定塵清,明媚天光映照著滿是汙濁和血跡的雪地,溫柔拂過度誠跪拜的神兵。
“孫雁翎……”
任子期虛脫地靠坐在高臺欄杆上,哽咽著喃喃,“我從來都不需要同類的認可,兇刀與兵主,對我來說,有何區別?”
朝陽映晴空。
微暖的風,吹過坊中庭院裡的假山假樹,吹過池中島上銅塑的竹林,吹過空寂無人的王宮。
世上從沒有長煊,也再無孫雁翎。
……
物換星移,轉眼多年過去。
江南依舊是紅日淡,綠煙晴,流鶯婉轉唱著舊曲。
青石板陳舊的小巷,有酒肆沿街開著,幾個七八歲的孩童,正在笑鬧。
“小不點,力無窮,看誰以後敢娶你!”
所謂七歲八歲狗都嫌,一幫掛著鼻涕的熊孩子,正圍著一個同齡女童,大聲唱著自編童謠。
又蹦又跳,興致非常的好。
女童站在包圍圈裡,一聲不吭地看著他們跳蚤似的來回蹦噠,過了一會兒,突然轉身跑進了自家酒肆裡。
河邊垂柳下,沉靜淡然的任子期,皺眉問身側的羽扇文士:“她真是孫雁翎的轉世?”
“卦上是這麼顯示。”
羽扇有些不滿地盯著這幫熊孩子,小聲請示,“要不要,屬下給他們一點兒教訓?”
任子期剛要點頭,卻看到了有意思的一幕。
他微微笑了,抬手攔住了文士。
陳舊的酒建裡,抱著孩子的婦人焦急地呼喚:“琉璃,你提刀做什麼?你快放下,那刀鋒利著呢,小心割到自己!”
小小的女童充耳不聞,單手拖著到她腰部的柴刀,悶頭衝了出來。
她大馬金刀往門口一站,笑眯眯掃視一群熊孩子:“你們剛剛說什麼,我沒聽清哦!”
“你,你你你你,你要做什麼?”原本囂張起鬨的熊孩子們,步步後退,小臉嚇得煞白。
他們對視一眼,轉身一鬨而散,邊跑邊喊,“快來人啊!大力王又發威啦!”
嚇跑了熊孩子們,琉璃小大人似嘆了口氣,隨手將柴刀扛到了肩上,哼著小調往後院走。
那柴刀又長又重,大人一隻手拿起來都費勁。在這個小人兒手中,卻輕飄飄的。
直讓人懷疑,是不是木頭刻的玩具。
“琉璃,今天有廟會,你不去看?”
婦人單手抱著孩子,一面給客人打酒,一面寬慰大女兒,“一幫孩子不學好,別理他們。回頭等你爹回來了,讓你爹帶你去。”
“不用。”琉璃放好柴刀,拍著衣服上灰塵嘟囔,“我自己能去,反正他們打不過我。”
婦人手一頓,憋了半天,儘量委婉地提醒:“寺廟跟咱家隔著三條街呢……你要等不及,牽著咱家的小狗去吧?”
剛踏進酒肆的任子期,聽見這對話,當即哭笑不得。
合著,都轉世投胎了,孫雁翎出門就迷路的毛病,還是沒好!
任子期進去跟這家夫婦談了好半天,才勸說夫妻二人同意琉璃認他做師兄,隨他拜入名師門下。
琉璃跟任子期走的時候,她爹依依不捨。
將餅餌和琥珀糖,各裝了一袋子,小心翼翼掛在她脖子上,絮絮叨叨地叮囑:“如今世道亂了,女孩子家學點武藝好,免得受人欺負。你天生力氣大,肯定學得快。練好武藝,可不要欺負別人……”
琉璃為難地抬頭望了望任子期,生怕來接她的厲害師兄不耐煩。
任子期微笑著,看著一家四口告別,絲毫沒有催促。
此一去,關山萬里,她不知還能不能回來與家人團聚。
若非人間世將起兵禍,任子期其實並不想打擾她平靜的生活。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眼看著再不走,城門就關了,夫婦二人終於抹著淚放開了閨女。
“好好安頓他們,這是孫雁翎,不,琉璃在俗世為數不多的羈絆。”
任子期牽著琉璃的手,慢慢走向城門。
路過羽扇時,傳音入密。
而後,一大一小的身影,就融入了日影裡。
官道的馬車上,小小的女童笑嘻嘻地問:“師兄,我們要去哪裡?”
“兇市。”
女童又問:“兇市是什麼地方,好玩麼?”
任子期將自己的兵主印璽,放在琉璃的手裡,微笑著道:“好玩,有個叫靈寶的姑娘,很愛玩,也很想你。她養了許多兔子,在等你回去。”
“師兄,我們的師父,到底姓甚名誰?”
這個問題,上古兇刀任子期大爺也不知道。
他只是本能地將琉璃拉到同一輩分上。
……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