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鑄劍為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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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錢飄零,被黑夜籠罩的蚩尤舊部,彷彿置身十八層地獄,將種種刑罰都受了個遍。

“你找死!”

蚩尤被激怒了,開天巨斧猛然抬起,掠過千山萬水,向孫雁翎劈來。

恐怖的威勢下壓,孫雁翎一動也不能動。

而虎翼刀終於不堪重負,刀身綻開了數不清的裂痕。

眼看就要巨斧加身,任子期正打算捨棄雌刀,帶孫雁翎挪移,雙眸忽地一眯。

橫亙蒼天的巨斧一側,倏地亮起了一抹光,跟巨斧相比,是那樣渺小。

但它甫一出現,便堅定不移地撞向巨斧,像極了蟬臂當車,以卵擊石。

一下,兩下,三下!

巨斧被他撞得生生偏移,轟然砸向他方,徹底碎了。

“放肆!”

蚩尤惱火的聲音響起,強橫有力的巴掌,拍中了那抹光。

猛烈的罡風,吹開了孫雁翎的髮髻,她手上的刀劇烈抖動,虎翼嘶聲大喊:“大哥!”

虎翼化回人身,奮力撲向無力墜落的龍牙。

龍牙手中握著犬神刀,失神地仰望支離破碎的天幕。

那裡彷彿有個人在說:“兵器無罪,有罪的是使用他們的人。從此,它們不再是三邪刀,而是青天三鍘刀,只鍘惡人,不傷良善。”

龍牙笑著閉上了眼,任由兵魂溢位體外。

我曾欠蚩尤的生養之恩,所以我向軒轅俯首稱臣,伺機破壞封印,放出邪魔。

我曾欠你的教化之情,所以我違背蚩尤命令,撞開巨斧,救了蒼生。

正也好,邪也罷,我所虧欠的,都還清了。

可你欠我的攜手共遊天下,要如何彌補?

龍牙覺得,自己越來越輕,似乎又飛回了曾經的汴京城。

凝碧池頭,縷衣檀板,玉津春色早,園內峽蝶飛。

面目稜稜的布衣文官,站在流水邊,回過頭來,衝他微微一笑,帶著瞭然的欣慰。

虎翼搶在龍牙落地前,接住了他。

聽見龍牙低不可聞地說:“從此,我不欠任何人的了……”

“大哥——”魁梧高大的漢子雙膝跪地,捧著化回原形的龍牙刀,嘶聲哭嚎。

可是世上再無龍牙。

再不會有一個亦正亦邪的男人,為他遮風擋雨。

……

進入兇市的蚩尤舊部,接二連三匍匐倒地,很快,便在任子期的禁招之下,屍骨無存。

然而,兇市的神兵卻像瘋了似的,群情激憤,赤紅著雙眼,胡劈亂砍,看誰都是仇人。

兇市,再一次陷入混亂。

本已鬆了口氣的孫雁翎,倏地想起軒轅曾跟她說過:“蚩尤部落之所以是魔,是因為他們好戰嗜殺。魔不是指的種族,不是指的模樣,而是指的信奉殺戮的心。殺戮不止,邪魔不死。”

也就是說,蚩尤舊部死亡後,魔氣會飄散四方,將殺戮帶給每一個沾染到魔氣的。

慷慨激昂的鼓點,變了味道。戍角聲聲催著神兵,屠戮同胞。

聚將鍾痛苦地倒地,陰森森的鐘聲混雜了魔氣,滲入神兵心中。

“嗡——”

天外,有尤舊部跟隨鐘聲呼和。

“嗡——”

滾滾魔氣,肆虐八方。

“嗡——”

霸王戟與方天畫戟,猝然交擊。

吳刀一手遏制住一杆長戟,嘴唇一張一合,拼命勸說著兩大神兵。

極致的混亂中,有濛濛佛光,照亮方寸之地;有道教典籍,一字一句震撼人心。

濃郁的魔氣裡,佛刀與拂塵聯手,盡力超度著蚩尤舊部。

然而,蚩尤部落不信神佛,只信自己和蚩尤,佛道的力量難以抵達。

佛刀試了幾次,無奈放棄了,轉而對著殺紅眼的神兵唸誦《心經》:“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天邊有一絲曙光,奮力掙出雲層,照亮了孫雁翎蒼白的臉。

她抬起頭來,定定望著那道橫亙蒼天的裂痕,倏地開口:“凡人有句話,兵者乃是兇器,聖人不得已而用之。蚩尤,凡人都懂得道理,你卻體會不出來。但凡是腦子正常的人,誰也不想陷入戰亂。”

“所以呢?”

蚩尤拋開殘破的開天巨斧,僅憑雙拳轟擊著封印,冷笑道,“你看,他們殺得很歡快嘛!”

罡風烈烈,孫雁翎任由雪花刮在臉上,涼得刺骨。

她低頭盯著下方混亂看了好久,將心中的不捨,強行壓下,慢慢轉過身來。

掰著任子期的臉,讓他轉向自己,微笑著嘆息:“我是不是沒告訴你,其實我從來都沒把你和長煊搞混過?任子期,以後你就兇市的兵主了,要收收自己的性子……”

“孫雁翎,你要做什麼?”任子期慌張地去捉她的手。

“如果有來生,我再不要承擔什麼天命,再不要當什麼救世之人。我只想安安穩穩生活在凡塵俗世,一世逍遙。”孫雁翎自顧自說著,眼角有清淚湧出。

“不要……”

任子期緊緊攥住她的手,央求,“我們現在就回人間世,好不好?不管這一爛攤子事兒了。”

任子期拼盡了全力,去握那隻手。

然而,一股看不見的力道,推開了兩人,將任子期送向下方高臺。

“孫雁翎——”任子期揮舞著鳴鴻雌刀,不斷重複奔跑和飛翔的動作,卻只是離她越來越遠。

“孫雁翎——”

任子期被強制按在高臺上,絕望地跪倒在地,痛苦捶地,“判我為兇刀的是你們,讓我做兵主的還是你們!到底誰來問一下我的意願?孫雁翎,你絕情寡義!”

孫雁翎悽然一笑,轉身飛向封印缺口。

蚩尤靜靜望著這一幕,心裡泛起難以言喻的滋味。

他沉聲問:“你到底要做什麼?順應形勢,做我的妻子,與我一統人間世,長生不死,不好麼?”

“不。”

背後錯金劍大熾,孫雁翎的肌膚,泛出紅熱色澤,她整個人在徐徐融化,渾身響著細微的滋啦聲。

這個掙扎一生的女子,平靜而又艱難地說,“我要的是,鑄劍為犁,封刀沉匣,兇兵入冢!”

她終於看清了,夢中棋盤上白子排成了的四個字,那就是“鑄劍為犁”!

百兵冢至高禁術“止戈”發動,黃鐘大呂之音,傳遍兇市。

將神兵心頭的殺念,滌盪一空,將魔氣驅逐出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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