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活著(1 / 1)
“嗚——”
蒼涼的嗡鳴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骷髏巨人真真切切的遭到了損傷。
骷髏頭顱中的藍色火焰受到猛擊,將木巨人的身體點燃侵蝕的同時,火焰的強度也大大減弱。
只是堅硬的骨骼受到的損傷卻微乎其微。
它隨手將趴在它頭上,血藤已經滲透進身體的木巨人捏住,像是扯血吸蟲一樣,從身體上扯下來。
朝著城市裡,轟然砸落——
人流密集,人群還沒有被疏散的城市,受不了這樣猛烈的攻擊。
可以預見,如果木巨人掉落在人群之中,將會導致多大的傷亡。
無數異能者,不管是守夜人,登記在冊的民間人士,亦或是近期才覺醒異能,因為懼怕徐兆龍而不敢去往異能局登記的異能者,發揮能夠發揮的力量,都想要阻止木巨人的跌落。
情況自然是失敗了的。
任盡的身體好像是瞬移一般。
王衡甚至都還沒有反應過來。
他的身體已經出現在離他很遠的地方。
再看原地,地面被炸出空洞,金屬幾近消融的地步,他燃燒了金屬的能量,將自己的身體炮射出去。
由他經過的地面,無數的招牌,鋼筋,金屬元素被他的異能力裹挾著,很快就變成了一隻巨大的金屬手臂。
沒有反光,沒有精緻,模樣粗糙劣質。
“給我停下來啊——”
他似乎要將牙齒都咬碎。
這樣一隻粗獷的金屬手臂將正在下落的木巨人接住,所有的力量,都用來偏移木巨人橫移的軌跡。
王衡回過神來,地面的血藤狂湧而出,瘋狂席捲上天空的木巨人。
最終,在任盡和王衡的控制之下,木巨人橫飛的途徑開始偏移改變,逐漸遠離了人群密集處,給不密集的地方以強烈一擊,地面震動,高樓搖晃。
尖叫還在繼續。
流血,衝突,無助,哀嚎。
明明昨天還是好好的,吃著火鍋唱著歌,怎麼就在今天,父親,母親,兒子,女兒,親人,朋友,未婚妻,未婚夫。
他們就這樣失去了彼此。
沒有任何意義,沒有任何預兆。
他們流血,他們死亡。
悄無聲息,如墮噩夢。
尖叫又能如何,失語能做什麼?
遺蹟之上,湖面就像是落入了無數的石子。
每一處漣漪的中心,都代表著一隻骷髏巨人的降臨。
它們踩踏在荒原,在景區,在歷史遺物,在巍峨高聳的建築,在活著的人的身上。
究竟是何等的絕望,這遺蹟究竟又要帶來怎樣的悲傷?
任盡已經傾盡所有的力量。
在這樣只為消弭人命,彷彿被程式設計師輸入了程式的骷髏巨人之中,異能者唯一能做的,就是耗盡渾身的異能力。
木巨人就像是沒有數量侷限一般湧現而出。
然而王衡的靈力畢竟依舊是有限的。
命運在他的心裡,在他的腦子裡斬釘截鐵地高呼:
“你的力量遠遠不夠。”
木巨人的數量很快就超越了王衡的極限。
然而,骷髏巨人就像是下餃子似的從天空上墜落。
士兵炮彈的轟鳴,異能者最後的掙扎,束縛,阻止,有骷髏巨人頭顱中的藍色火焰終於熄滅,身體化為廢墟。
更多的骷髏巨人降臨。
“輕衣。”
力量枯竭精神疲憊,王衡用疲憊的眼神看向空中飄蕩的輕衣。
“主人怎麼啦?”
“我該怎麼做?”
“遺蹟在追逐著主人,只要主人將遺蹟收復就可以啦?”
可是該如何收復呢?
王衡毫無頭緒,他在關心另外一個問題。
“遺蹟在追逐我?”
“遺蹟的核心就是馭靈墜掉落的碎片,遺蹟就是馭靈墜的碎片在追逐已經認主的馭靈墜,就是在追尋主人。”
輕衣睜著大大的眼睛,眼神清澈地向王衡解釋這讓他不寒而慄的事情。
“遺蹟就是馭靈墜的碎片在追逐已經認主的馭靈墜?”
他忍不住重複道。
“嗯。”
雖然這很難以接受,但這是事實。
“主人難道沒有感覺到嗎,自從主人成為馭靈使之後,世界上不正常的事情失控一樣的變得很多,雖然也有主人知道了這個世界真相的原因......”
“只有進入遺蹟,將碎片控制住這一個辦法?”
“還有喔,如果主人死掉了,馭靈墜失去主人陷入沉睡,遺蹟無法追逐馭靈墜,自然就會變成以前的樣子,但是輕衣不希望主人死掉,輕衣很久都沒有跟別人說過話了......”
血液在濺落,靈魂在哀嚎。
王衡此刻卻已經感受不到這些。
如果自己死掉,那麼眼前這一幕幕的生離死別,目睹最親近的人的血肉飛濺,都可以避免?
只需要死掉而已。
他的父母說不上是愛他,給他的陪伴從小就很少;
有幾個關心自己的長輩如溫玲,他們以後會有一個聽話的孩子;
朋友稀少到過分,因為自己長相俊秀而喜歡自己的不在考慮範圍,他著實沒幾個好朋友,他的好朋友今後並不是不能交到更好的朋友。
“我......”
話到嘴邊,他卻又忘了語言。
這是一種很難形容的感覺。
一方面直麵人命在災難中以各種讓人難以接受的姿態死去,心裡堵得慌;另一方面,是惶恐,還有【為什麼】。
他怕死嗎?
應該是不怕的。
他熱愛自己的生命嗎?
算不上討厭,有一些作為活人的追求。
如果一個人的死,能夠換取人類喘息的機會,是不是很划算的買賣?
自然如此。
但如果這個人變成了自己呢?
他看一眼輕衣。
輕衣用擔憂的眼神回視他。
看聶貝貝,她已經衝出去,用空間力量將掉落在人群頭頂上的大石頭轉移走,並維持秩序。
任盡找上一頭骷髏巨人。
徐其鋒拼命嘶吼指揮的聲音已經嘶啞。
還有更多在燃燒自己奉獻自己的守夜人,軍人,野生的異能者,志願者,普通人。
外面生靈塗炭,這是無數個家庭的災難。
王衡眉頭緊皺。
“我們......”
輕衣清澈的眼睛閃閃發亮。
父母無所謂。
但像方圓溫玲這樣的長輩;衛奇這樣的朋友;聶貝貝、簡素心這樣對他有不正常想法的女生;任盡這樣的同事;很多很多的敵人。
還有到死都會陪在他身邊的輕衣。
很多事情他都沒有經歷過,他想要經歷一遍。
當然,那些死去的人,或許有著許多不一樣卻讓人嚮往的憧憬。
但是,主動權在自己手上,為什麼,那個體驗憧憬的人不能是自己,而要拱手讓人?
事後他可以懺悔,可以道歉,可以鞠躬,可以在每一個夜晚為不幸死去的人流淚。
但他要活著,哪怕要揹負著無數人的恨意和自己的悔意,也要活著。
“我們去遺蹟把碎片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