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入工坊,再見證格物之道(1 / 1)
第二天,劉協並沒有因為董老太后的薨去,而再次進宮。
守陵嘛,可以不受某些宗祠禮教的成規約束。
但還是按禮制換上了素服,三天之內以奉慰禮。
只是讓人往宮裡送了一封信,三言兩語就態度鮮明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場,順便提了一嘴董重的事情。
何太后看後果然大喜不已,並投桃報李的再次給劉協撥付了一大筆錢糧。
劉協欣然接納。
董老太后之死,也隨之化為過往雲煙,再無人提及……
三日葬期一過,董重就在朝會上主動提出了駐防孟津關的請求,理由也很合適,那就是加強洛陽北大門對白波軍和南匈奴的防禦力量。
何太后當場允准。
以袁隗為首的朝堂眾臣,倒也沒有提出太大的異議。
在他們看來,董重此人志大才疏,不堪重用,放在洛陽城裡,除了被董卓慢慢吞併之外,真的沒有任何意義。
與其如此,反倒不如把他放出去自生自滅,最起碼比成為董卓壯大的肥料要強得多。
董卓對此雖然覺得有些意外,但也沒怎麼太放在心上。
反正老太后已經沒了,董重也沒有了太多被利用的價值,至於對方手上的那點兒人馬,他還真看不到眼裡。
再說了,前幾天劉協給他的壓力,確實也讓他有些措手不及,並不想節外生枝搞出太大的動靜。
於是,幾方勢力也就頗為默契的對此請求達成了一致。
然後當天下午,董重就領兵出了洛陽城,直奔孟津關去了。
洛陽城內,則在表面上進入了一個短暫的平衡態勢,至於這種平靜之下,究竟潛藏著多少的暗潮洶湧,又會醞釀出多大的再次爆發,那就沒有人知道了。
但很多人其實都明白,再次爆發是必然會發生的,沒人可以阻擋。
區別就在於早一天或晚一天,又究竟會波及到多大的範圍,造成多大的震盪。
僅此而已。
……
伏波嶺這邊,則完全不受外界的影響。
蔡邕也帶著蔡琰一起,終於看到了劉協之前提起的那種玻璃,甚至是生產的整個過程。
不得不說,大開眼界都無法形容兩個人內心的真實感受。
或許用見證奇蹟、開啟了另一個世界的大門啥的,更為契合他們的當時的心境。
不提什麼坩堝爐、鼓風機、流水線。
只是看到用“普通”的沙子,就能燒製熔化出液態狀,然後用空心管反覆蘸取,吹製成形狀不一的空心體,再用剪刀裁成一塊塊的,送入下一道工序,最終變為近乎透明玻璃的過程,就足以讓這對土鱉父女目瞪口呆了。
當然了,因為當前條件有限,無論是原材料、爐窯裝置,還是加工裝置、採用的工具,所生產出來的玻璃品質,都相當普通。
這種條件下,想要製作出大塊的平板玻璃是不可能的,但是小尺寸的,還是不成問題的。
最起碼,應用在門窗上絕對不在話下。
只不過在品質上有些不盡如人意罷了。
畢竟,燒製的溫度達不到,想要充分融化燒掉雜質,肯定有些困難,能保證有一定的成功率,還不會炸爐,都已經算是一件幸事兒了。
至於什麼純淨度、透明度啥的,完全不需要考慮,最起碼比琉璃要好。
之所以能做到這一步,還是劉協拿讓人制造出了純度不高的鹼,這也算是一種跨越式的進步了。
歐洲早期出現的玻璃,為什麼沒有得以普及開來,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在於純鹼的應用。
沒有這玩意兒,就無法讓玻璃在液態狀況下除去本身含有的那些雜質。
當然了,也就僅限於此了,別說生產什麼浮法大片玻璃了,需要新增的很多金屬氧化物,劉協都無法在短時間內可以製造出來。
所以,目前能製造出來的玻璃,在透明度和耐用性上,都會存在一定的缺陷,當作門窗玻璃沒什麼問題,想要量產出一些精美的工藝製品啥的,那還需要一定的時間。
劉協也沒打算把步子邁的太大,先供應一下伏波嶺這邊建築上所需的門窗所需,然後生產點兒鏡子什麼的,在奢飾品領域裡試一下水,還是完全可以的。
劉協也需要賺錢,也更懂得什麼叫做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而財富對於自己的意義,又有多麼重要。
賺錢嘛,不寒磣……
劉協帶著蔡邕父女二人,從北邊的各個燒窯,一直轉到了東邊的那些工坊、作坊,只要是已經投入使用了的,都走馬觀花的看了一遍。
半天的時間,就讓蔡邕和蔡琰像是經歷了一場夢幻之旅。
磚窯、高爐鍊鐵、瓷窯、燒窯、玻璃、造紙、各種手工作坊什麼的,簡直讓他們重開了一個人類視角,像是看到了顛覆性認知的東西。
離開的時候,蔡琰的手上已經多了兩件東西,一個是黃銅鑲邊,帶著可收攏支架的小巧鏡子,另一個,則是幾塊帶著淡淡清香的肥皂。
這都是透過最後的工坊,製作出來可以隨時推上市場的產品,不存在什麼太大的秘密。
蔡邕更是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真正的鬼斧神工,奪天地之造化,化腐朽為神奇啊,老朽從未想到,這世間竟有如此玄奧手段,將格物之道推進到此等境地,這般高度的創造力,真是世所罕見,老朽終究是小覷了這天下芸芸眾生的才華和智慧啊。”
蔡琰眼睛裡同樣泛動著連連異彩,卻沒有出聲符合父親的感慨。
她之前不是沒有想象過所謂的玻璃,究竟是何等奇物,又是如何打造出來的。
卻絕對沒有想到,竟然是用沙子燒製出來的,而且最終的成品,又是那麼“晶瑩剔透”,看上去價值尤甚於寶石。
畢竟,寶石再怎麼珍貴,那也只是奢侈玩物,使用價值其實大打折扣。
但是玻璃不一樣,它可以批次質量,既可以做成精美的奢侈品,又能以實用的價值,應用於門窗上面,在解決室內採光問題的同時,還兼具了防寒隔音的效果。
從這一點上來說,其應用價值,無疑要比寶石更具存世意義。
這是跨時代的一種存在。
況且,讓她沉迷其中的,可不止一個玻璃,而是好多燒窯和工坊,都顛覆了她一直以來對於工事在創造力和想象力上的認知。
古代有士農工商的說法,工只排在商前面,由此可見一斑。
當然了,這種說法並不是一個行業排名,但也多多少少說明了當前社會對於工和商兩種階層上,大致的一個觀念差別的認知。
士族階層的一家獨大,儼然已經壟斷了大漢的所有,餘者皆數成為附庸。
但是,今天的所見所聞,讓蔡琰忽然間就覺得,好像格物之道,也並非自己想象中的那麼簡單呢……
倒是劉協對於蔡邕的感慨,頗有些深以為然,“格物之道,自有其必然存在的道理,就像是這世間萬物,相互依存共生者,可謂比比皆是。
“所以,我覺得看待世間萬物,不管是生靈還是事物,亦或者它們之間發生的聯絡,都需要從正反兩面去具體分析。
“正所謂孤陰不生、獨陽不長,有必要的側重可以理解,但是一旦片面的刻意拔高了某一方面的地位,那必然就會出現問題。”
蔡邕認可的點了點頭,“是啊,自春秋時代開始,儒、墨、法、道等各大流派湧動如潮,一時間競相爭芳鬥豔、百家爭鳴,思想和文化的碰撞之間,也誕生了無比燦爛的輝煌,可謂盛況空前。
“單是《漢書·藝文志》記載,就有189家,名篇著作數不勝數,素有諸子百家之說。
“可如今卻只有儒家站到了前臺,卻終究難以再現彼時之璀璨,反而有些……呵呵。”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畢竟這種話,由他說出來確實不怎麼合適,況且現在面對的,還是一個漢室王爺,一個當今少帝的親弟弟。
但意思已經表達出來了,所指無非就是漢武帝推行的“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嘛。
劉協倒是對於蔡邕的謹慎有些不以為意。
反而直言不諱的順勢接了下去,“蔡公所言正是,以一家思想立為統治思想正統,進而鞏固皇權的行為,雖然看上去有其積極性的一面,但也不可否認,如今看來,終歸是弊大於利了。
“儒家之言,雖然為了更有利於統治,吸納了很多其它諸如法家、道家、墨家的東西,但是一家獨大之後,站的高了,反而有些飄了,進而逐漸看不清了自己腳底下的路。
“自以為是的代表著一切,卻不知道他們代表的只是自己,甚至忘記了自身,也不過只是這世間的滄海一粟而已。
“大漢,不是儒家的大漢,也不是劉氏皇權的大漢,而是天下之人的大漢。
“孟子尚且說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但蔡公你看如今這朝堂,還有何人尚在秉持此言?
“他們讀著聖賢書,卻不識民間疾苦,不事農桑,不防邊患,每天勾心鬥角爭權奪利,何曾還記得讀書人的初衷和本心?
“要知道,百姓為水,君臣為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如今漢室民心已失,大廈將傾,存亡之際卻猶不自知,何其荒唐可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