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及笄許嫁,荒謬絕倫(1 / 1)
裴家是河東郡望士族,發軔於東漢。
祖先前可追朔於秦桓公之子秦公子針,於景公三十六年出奔晉國,晉平公將其安置於同川之裴中,賜甲地百頃,後因邑命氏,而稱為裴公。
九世孫敦煌太守裴遵,曾於雲中從光武帝平定隴、蜀,後徙居河東安邑,再於安帝、順帝年間遷徙至聞喜。
而這個裴曄,就是裴遵的曾孫。
劉協對於這些世家譜系淵源什麼的,最多也就有個一知半解的認識,裴遵、裴曄、裴茂這些人,他基本上都沒什麼印象。
能隱隱記得起來,似乎也就是裴潛的老子,好像就叫做裴茂來著。
但這個裴潛究竟做出過什麼功績,他同樣是一頭霧水,估計也就是個路人甲啥的人物,所以也就沒有太過於放在心上。
畢竟,賈詡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和表情都表現得很淡然。
在劉協想來,那個所謂的“不簡單”,似乎並不足以上升到引起他們警惕的程度。
也就是說,賈詡可能已經多少了解到了一些事情,但又認為影響不到這邊的一切,壓根兒就沒有提醒的必要。
但是兩天後,他就有些哭笑不得了……
因為蔡琰帶著黃月英跑過來找他出主意了。
“你是說,河東衛氏去你家提親了?”劉協臉上帶著些許的驚訝,心裡卻立馬明白了一些什麼,然後就下意識嘀咕了一句,“蔡公就捨得這麼早把你給嫁出去?”
黃月英攥著小拳頭,一雙秀目瞪得溜圓,“哎啊,這會兒哪來這麼多廢話,姐姐是來找你出主意,看怎麼才能婉拒了這門婚事的,不是讓你問來問去沒完沒了的。”
小丫頭最近算是和劉協混熟了。
她本來就和劉協年齡相仿,又加上性子活潑好動,本來就不是個閒的下來的主兒。
被學塾的新穎知識折服了之後,就很自然的拉著蔡琰一起,跟在了劉協的屁股後面。
上清苑甚至是劉協的獨立實驗室,最近都沒少了她們的身影。
也正是因為這個,也才讓她們進一步瞭解了數理化應用更為廣泛的一面,認識到了劉協身上那更不為人知的神秘一面。
甚至覺得,似乎劉協是真的就有種無所不能的本事,好像這世間不管多難的事兒,放在劉協的面前,都應該算不上什麼。
這種毫無邏輯的盲目崇拜,或許比後世的腦殘粉還要誇張。
但它就是那麼真實的出現在了你的面前。
比如這次……
蔡琰倒是一如既往的端莊嫻雅。
但說實話,她雖然很喜歡伏波嶺這會兒的生活,然而放在這會兒講的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等宗法禮制的大漢時期,她也很清楚,其實自己根本就沒得選。
可是清楚歸清楚,但凡有一絲改變命運的機會,她同樣也願意伸出手去抓住的。
畢竟,雖然她在這邊僅僅生活了一年時間,但就是這一年的時間,其精彩程度,卻已經遠遠的超出了過去十幾年的總和。
因為在這裡,她是真的看到了人世間不一樣的色彩。
這裡面有安寧舒適的一面,有所見所聞皆是人心向善,似乎只要你積極生活就能活得很有尊嚴一般,像極了傳說中的世外桃源。
她是真的愛煞了這份恬淡和平靜。
當然了,更為重要的,還是她從劉協的身上,看到了另一番天地,那是她戀戀不捨的一個存在……
所以在黃月英的攛掇下,一下子就堅定了她原本就有類似想法的念頭。
看著黃月英氣鼓鼓的樣子,心裡感動之餘,也在儘量壓制著內心的期待,“當年阿父因罪被流放朔方,途徑河東,曾受到衛家的照拂恩惠,也才有了這樣的一份淵源。
“如今衛家忽然登門提親,相必阿父也是在心裡卻不過這份恩情,所以多半還是會應允的……
“只是,蔡琰雖然也知道父母所命,不該相拂,但是,但是終究……”
劉協卻忽然抬手打斷了她說下去的話語,“我已經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心裡是不願意答應這門親事的,但又不想讓蔡公為難,進而傷及到兩家昔日的情分對不對?”
蔡琰點了下小腦袋,臉上透出了幾分嫣紅,帶著一絲羞愧。
但聲音卻顯得有些堅決,“是。”
劉協下意識抬手摸了下自己的下巴,“河東衛氏……”
說實話,他對於河東衛氏,可比什麼河東裴氏、柳氏、薛氏熟悉的多。
畢竟,這份認識就是源自於面前還是一個小姑娘的蔡琰。
一生坎坷的蔡文姬,算是把“顛沛流離”這四個字,給詮釋的淋漓盡致了。
這個在歷史上博學多才的一代奇女子,從出生時就伴隨著父親被流放朔方,避禍江南,過著居無定所的日子。
剛被董卓起復,就嫁到了河東衛家,本以為是一段佳話的開始,沒成想卻是被當成了將死之人沖喜的工具,成婚不久,癆病鬼丈夫就很快嗝屁著涼了。
於是被婆婆趕回了孃家,卻又碰到了老爹蔡邕稀裡糊塗的,就被王允當成了殺雞儆猴的物件,連命都搭進去了。
然後天下大亂,再被叛亂的南匈奴給擄走,還給於夫羅的兒子劉豹生了兩個兒子。
後來曹操位極人臣之後,終於把她給贖回了中原,然後就將其將給了手下的屯田都尉董祀,偏偏這個董祀隨後還犯了死罪,不得不出面親自向曹操求情……
悽慘嗎?
很悽慘,但也只是當時整個悲慘世界的一個小小的縮影罷了。
因為比她更慘的例子,可以說是多不勝數。
但是,她終究還是那個才華橫溢的一代奇女子蔡文姬,雖然《隋書·經籍志》所錄《蔡文姬集》已經失佚,但《悲憤詩》和《胡茄十八拍》卻還是流傳了下來……
劉協的腦海裡,浮光掠影一般飛快的閃過了歷史上關於蔡琰的記載。
卻絲毫沒有影響到他的說話的語氣,“……衛氏,這是上門提親的是誰?”
蔡琰心裡這會兒倒是更多了幾分底氣,“長公子衛覬衛伯儒,和他一起的,則是同為河東大族的裴茂裴巨光。”
劉協在心裡道了聲果然,嘴上卻淡然一笑,“這麼說來,這婚事就是衛家為二子衛仲道所求了?”
蔡琰稍微愣了一下。
倒是黃月英眼睛瞬間亮了,“你果然什麼都知道哎,那肯定也有解決這件事情的辦法了對不對?還有啊,你既然知道這個人,就給我們說說此人如何唄,真要是人中龍鳳的話,那讓姐姐嫁過去又何妨?”
蔡琰沒好氣的輕輕拍了下小丫頭的腦袋,心說我是那樣的人嘛,只是單純不想這麼早就嫁人而已啊好不好?
黃月英倒是習慣成自然了,捱了一巴掌,還一臉八卦的看著劉協。
劉協卻很是輕佻的聳了下肩膀,“什麼人中龍鳳,不過是一條死狗罷了。”
黃月英原本就瞪大的杏眼,再次瞪圓了幾分,“死狗?什……什麼意思?”
就連聽到這話的蔡琰,都忍不住連帶疑惑的看向了劉協。
劉協呵呵一笑,“你想它是個什麼意思,那它就可能是個什麼意思嘍……”
說著不再理會小丫頭,而是轉而看向了蔡琰,“不用擔心,我晚上就去拜訪蔡公,只要你不想要這門親事,那就肯定沒人會去強迫於你。”
蔡琰眼裡瞬間異彩泛動,微微欠身,“那就多謝了,蔡琰銘感於心。”
劉協呵呵笑著搖頭,“舉手之勞而已,不用這麼見外吧,而且,及笄就可許嫁,這禮記律法其實也是有夠操蛋的。”
蔡琰和黃月英相視無語。
誰能相信這種粗鄙之言,會從一個王爺的嘴裡說出來?
但劉協卻很顯然沒有這方面的覺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