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本非良人,緣何說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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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漢在婚嫁禮制上,確實有些變態,漢惠帝就曾做出了“女子年十五以上至三十不嫁,五算”的規定。

也就是說,女子如果過了十五週歲還不嫁人,那麼就要繳納“五算”之稅,等於每年需要多交600錢。

一年不嫁就交一年,兩年還不嫁那就交兩年,一直到三十歲才算是不再強制性納稅。

這個數字對於普通家庭而言,肯定是一筆很大的負擔。

所以,整個大漢時期,女子的初婚年齡為平均13~15歲。

漢惠帝自己的皇后張氏,就是在12歲時嫁入宮裡的,最為不可思議的就是漢昭帝,他8歲繼位,當時的皇后,是大臣上官安的女兒,年僅6歲。

可以說,大漢的早婚,真的是風行舉國上下,極為荒誕不經。

對此,劉協極其深惡痛絕,後世的觀念根本就不允許他接受這一點。

所以肯定力挺蔡琰。

當天晚上,他就帶著劉青到了蔡家。

這會兒的蔡家,可不是去年剛過來時的那個臨時安置之所了,而是伏波嶺上的一棟三進四合院。

距離上清苑也並不是很遠,溜溜達達的就到了。

蔡邕對於劉協的忽然到來顯然有些意外,但劉協倒是很主動的選擇了開門見山。

“聽說昨日蔡公家裡有故交拜訪,還是專程過來向蔡家姐姐提親的?”

蔡邕倒是沒有往深裡想,聽到劉協說起這個,臉上也隨之露出了一抹喜色,看起來正如蔡琰所說,蔡邕對於這門親事,打心底還是比較傾向於接受的。

“是啊,當初邕因罪流放朔方,曾把小女寄養於衛家一年有餘,說是故舊,倒也沒有錯,但真要算起來,其實還是我們父女兩人頗有些高攀了。”

這話明顯就有些謙虛了。

畢竟,這會兒的河東衛家,撐破天也就是個儒學望族。

他們這個家族,從世祖衛暠開始,就以儒學顯於世,明帝時舉家定居於河東,雖有四世未出,門戶未立,卻仍以儒學傳家而察顏秉勢,左右州郡鄉議,為累世清貴。

但實際上呢,也就僅限於此了。

畢竟,他們與衛青、衛子夫之間的關係其實並不大。

真正能成為世家門閥,還是在後來的魏晉時期。

所以這會兒要說祖上的聲名顯赫,甚至還比不上蔡家。

區別在於這時候的蔡家,出了個略有偏執,還頗有點兒書生意氣的蔡邕,而衛家則經過幾代經營,更出了個頗有能力的衛覬衛伯儒(另有一說為衛伯覦)罷了。

衛覬此人,少年成名,向以才學著稱,在河東也算是久負盛名。

蔡邕對衛家也頗為認可。

這也是他在衛覬上門為二弟提親時,就打心裡就接受了的原因之一了。

當然了,這事兒是不能當場就答應的。

漢代的議婚、婚儀已經不同於周禮,婚嫁之風開始逐漸奢侈,雖恪守“六禮”,卻也愈發顯得有些鋪張了。

所以,初次登門,尤其是男方家人初次會面,都會稍微表一下態,差不多雙方都算是認可了,才會由媒人攜帶禮品正式登門提親。

這個叫做納采,為六禮之首,像蔡邕這樣身份的家庭,一般禮物至少有30種左右,每一種都有其象徵意義,並提有贊文什麼的。

反正就是很隆重嚴肅的一種形式。

這些也都是常規形式,同樣是劉協能有機會插手的原因。

真要等納采完成了,再想反悔那就有些頗費周章了……

所以,既然劉協已經選擇了開門見山,那就沒什麼好遮掩的了。

當下輕輕咳了一下,“說實話蔡公,我本是不想隨意插手別人婚嫁之事的,但是,在聽說這事兒之後,還是頗有些奇怪蔡公究竟是怎麼想的。

“所以想來想去,還是忍不住過來一趟了,當面和蔡公你稍微談一下了。”

蔡邕這會兒還有些感覺莫名其妙呢,“殿下此言……又是何意?”

劉協小臉微微露出一絲不解,“我平時見蔡公和蔡家姐姐父慈女孝的,關係也算和睦親和,但為何這次,就非得把蔡家姐姐往火坑裡推呢?”

蔡邕瞬間愣住,一張老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了起來,就差當場跳將起來了。

“殿下……何出此言,何出此言呢?”

劉協一臉無辜的抬手摸了下腦袋。

但還是和聲反問著:“不對啊,別說是蔡公了,就算是普通平民家庭,為了不繳納五算之稅,也不會心甘情願把一個好好的女兒去嫁給一個將死之人啊。

“所以,我就是對於……呃,蔡公你不會壓根兒就不知道那衛仲道,這幾年一直都是重病纏身,如今已是病入膏肓,接近彌留之際了吧?”

蔡邕原本漲紅的老臉,瞬間變成了一片蒼白,以至於當時就愣在了當場。

什麼意思?

那衛仲道,竟然已經是病入膏肓之人?那他衛家為何還要上門提親?這不擺明了是坑人一輩子嗎?

真要把女兒嫁過去,那……

靠,不敢想啊不敢想。

老子特麼半輩子捧在手裡怕碰著,含在嘴裡怕化了的寶貝閨女,難道就為了給你家瀕死的兒子沖喜用的?

入你先祖哎,不當人子啊這是……

這會兒蔡邕,只覺得心裡全是發洩不出來的火氣,灼燒的整個心扉都快有些察覺不到痛楚了。

真若是像劉協說的那樣,那他這會兒就真的是連殺人的心都有了……

老頭子一輩子都沒有這會兒暴躁過呢。

唯一的念頭,就是立刻馬上,跑去衛覬面前指著對方鼻子問清楚,這事兒究竟是真是假。

至於什麼後果,相較於女兒一輩子的幸福而言,都特麼是值得的。

我,蔡邕,這一次是認真的……

這念頭一出來,蔡邕也立馬就清醒過來了,身子也隨之“騰”的一下站了起來,衝著劉協的就是深深一禮。

劉協也連忙站了起來,正想著是不是這次演的有些過於誇張了,真要因此而把蔡老夫子嚇出個好歹了,那可就是好心做壞事兒了。

還好,蔡邕這一施禮,倒是也恰好給了他一個機會。

當下兩隻手很自然的伸出去相扶,同時有意無意就掐上了對方手部的中衝穴,然後不著痕跡的按摩揉捏了幾下。

這才稍微放心了一些。

嘴裡也趁機安慰,“看來蔡公果然是對此事一無所知,倒是我有些魯莽了呢。”

蔡邕忙不迭搖頭,“殿下何曾有魯莽之舉?倒是邕差點兒就因此而後悔終生呢,說來慚愧,實在慚愧啊。”

劉協哈哈一笑。

試圖活躍一下氣氛,“古人都說亡羊補牢,猶時為晚呢,更何況蔡公這羊還沒丟呢,不過是被人一時矇蔽了而已,又何須如此懊悔自責?”

蔡邕卻大搖其頭,“不,終歸是邕失察於先,愧為人父啊,若非有今日殿下當面提醒,他日泉下再見亡妻,又該有何顏面相對?”

劉協心裡暗自吐槽不已,上輩子你不就這麼做了?不也照樣赴死赴的十分任性?

當下只能灑然一笑,“蔡公這就有些杞人憂天了,不管是過去的,還是將來的,在我看來,都不如處理好當前眼下的。

“至於衛家議婚之事,蔡公如果想眼不見為淨,我可讓人代為出面婉拒,若是蔡公看在過去兩家的情分上,願意全了這份情分,那也很簡單。

“只需提一點要求,就說不放心女兒所託非人,讓對方來一趟伏波嶺,大家當面熟悉攀談一番,總不算太離譜吧?”

沒想到蔡邕想也不想就搖了搖頭,“沒必要,我會等那衛伯儒和裴巨光,當面給我一個交代。

“恩義故交什麼的那也得看情況,總不至於如此明目張膽羞辱我輩,真要是憑藉這種技倆,就覺得無愧於心,那這樣的往昔情分,邕不要也罷。”

劉協眉梢一挑,這老頭,硬是要的啊,有點兒當爹的樣子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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