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洛陽城裡起心機(1 / 1)
九月中,新任河南尹黃琬一行百餘人抵達洛陽。
皇甫嵩“因病”居家臥榻修養,連去豫州上任都耽誤了,所以自然也未能相迎。
再說了,他也沒必要親自前往迎接,兩個人身份地位上大差不離的,也不合規矩。
所以在迎接的隊伍裡,有郡丞荀彧,有長史鍾繇,洛陽縣令滿寵,有郭典、梁衍等人,浩浩蕩蕩倒也擺足了場面,態度上完全沒有問題。
但是,另一邊的黃琬諸人,卻是面色各異。
不是不滿意這邊表現出來的姿態,而是被眼前這個規模宏大,遠遠望去人數眾多的場景給嚇到了。
這裡面,可不乏是追隨少帝遷去長安的人。
所以這些對於洛陽的情況,那絕對是相當熟悉且瞭解的。
但是他們離開了也不到兩年,沒想到就會發生這麼巨大的改變。
也就是他們還不知道外郭城的概念,否則指不定還會更加震驚。
即使如此,其實也已經足夠讓他們驚訝不已了,尤其是過洛河,進入城門之後,看到不見了南宮,取而代之的則是那條朱雀大街,進而看到那些新型建築、街道綠植的時候。
這些人已經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更不要提方正的街道上,那來往行人車馬,絡繹不絕,比之長安更顯繁榮和安定的場景了。
因為來往行人臉上的神情是做不了假的。
黃琬等人強行維持著表面的平靜,在荀彧他們的引領下,正式入住了河南尹的官邸。
護送的人馬自然會有人去安置,黃琬帶來上任的人,則還要跟隨他去履行必要的手續和程式。
比如印綬什麼的,終歸還是要交付的。
至於具體到細節方面上的東西,那自然也會有荀彧他們這些下屬去慢慢交代,這都是日後的事情了,沒必要上來就搞這一套。
等這一切流程都走完了。
黃琬才略有所思的看著官邸裡的各式傢俱和擺設佈局,顯得很隨意的問了一句,“這些,都是郭將軍所置?”
郭將軍指的是郭太,也就是之前名義上的河南尹。
荀彧卻一副很坦然的樣子,“那倒不是,只不過就是這兩年來大家都習慣了而已,其實不只是這官邸衙署,而是普通人家都已經很少見那種矮几、坐席了,都換成了這樣的高背椅、高几、方桌什麼的。”
黃琬就輕輕拍了下手下的椅子扶手,還輕輕靠後倚了下椅子靠背。
然後才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倒也卻是比跪坐更為舒適一些。”
眾人就笑而不語。
黃琬就很自然的話題一轉,語帶感慨,“沒想到再回洛陽,看到的竟然是這樣一副煥然一新的面貌,想來也離不開諸位的勤政愛民,不辭勞苦吧,真的是功勞顯赫,政績斐然啊。”
荀彧再次連稱不敢,“在其位,謀其政,古之必然,唯本分而已。”
黃琬就哈哈一笑,“咱們之間,就不需要這麼客套了吧,接下來,可還需要文若帶我好好再轉著看一下這洛陽城呢。”
荀彧就欠身報以微笑,“那肯定是不在話下的。”
……
同一時間,劉協也接到了從洛陽那邊傳來的訊息。
他這會兒正和賈詡、皇甫嵩在上清苑裡喝茶品茗呢,就笑呵呵的說,“比我預計的要快了幾日啊。”
賈詡似乎還沉浸在茶香的餘韻裡,沒有回應他。
倒是皇甫嵩淡淡的笑了一下,“也算正常吧,畢竟黃子琰自在徙都長安之前,可就和董卓相當不對付的,想必這兩年在那邊,過的也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日子吧,所以終歸是仰人鼻息,如今得脫牢籠,那還不得歸心似箭。”
劉協就看著劉青在那兒玩花活,隨口說了句,“或許吧,但就算他再怎麼迫不及待,也是比不上較他更心急如焚的呢。”
皇甫嵩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看向劉協。
劉協卻目不斜視的看著劉青泡茶的動作,似乎完全沒有感受到皇甫嵩看過來的目光。
倒是賈詡這會兒終於睜開了半闔的眼簾,“使君整日忙於洛陽事務,可能無心關注其它,所以,對於這次黃子琰來河南之事,有些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了。”
皇甫嵩倒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反問了一句,“之前和殿下也聊過這事兒啊,不就是王子師(王允)的手筆嗎?”
賈詡呵呵一笑,“使君這話,其實說對了一半兒……這件事情確實是王子師一力促成的,但會不會就此為別人做了嫁衣,那現在還尚且只能算是未知之數。”
皇甫嵩終於皺起了眉頭,但想了半天也沒想到這個“別人”可能會是誰。
於是只能再次看向劉協和賈詡。
但這次接過話茬的卻換成了劉協,“我只能告訴義真將軍,這次黃子琰隨行的人裡,有個人叫做逢紀。”
皇甫嵩臉上勃然變色,就差當場跳將起來,“不可能,此人明明已經……呃……”
賈詡再次呵呵一笑,“對哦,明明已經秋後問斬了嘛,怎麼可能會出現在洛陽,要知道,當初監斬軻比能、王澤、王柔、逢紀等人的,可是堂堂司徒王子師啊。”
皇甫嵩似乎還沒有從這件事情中帶來的震驚中緩過勁兒來。
過了好一會兒才不確定的問到,“所以說,王子師也是被矇蔽了?”
賈詡還是笑得那麼憨厚,讓人看不出其它的東西,“誰知道呢,或許是一無所知,或許是視而不見,或許是參與其中……這事兒現在還很難判斷出真相的。”
皇甫嵩微微張了下嘴,似乎還想說點兒什麼,但最終還是輕輕嘆了口氣,沒有把話說出來。
劉協就哈哈一笑,端起了茶杯,“喝茶,喝茶,反正我是相信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的,人做了惡,終歸也逃脫不了應該受到的懲罰,這不就自己送上門了嗎?
“所以說,究竟是誰在背後玩狸貓換太子,想搞什麼陰謀詭計,但是看對方這種行事的風格,就知道其人在眼界格局上的狹窄了,這種人,成不了大事的。
“或許可以得逞一時,但靠著這些不上臺面的手段,終歸是見不得光的,也只能躲在黑暗裡惴惴不安,就算天不收他,也肯定是不得善終的,這是性格決定的命運,沒得救。”
賈詡就很適合跟著喝了一口茶,“是這個理兒。”
劉協翻白眼,“不會拍馬屁就儘量別拍,聽起來彆扭。”
賈詡對此滿不在乎,早就又招呼著劉青斟茶了。
但是被兩個人這麼一攪和,皇甫嵩的情緒卻也很快就平靜下來了。
是啊,不管劉協的這番話是勸解也好,是安慰也罷,但終歸來說,既然他們已經知道逢紀的事情,那麼很顯然早就留意到了對方的動作。
那麼不言而喻,他們是肯定不會放過這條暗線,最終摸清楚對方手尾的,自己又何必在這兒瞎擔心?
有些杞人憂天了哈!
劉協那邊也隨之繞過了這個事情,說到了別的事情上,“接下來,或許還會有人過來這邊拜訪探望義真將軍,你那邊隨便應付一下就好了,其它的事情,可以交給我來處理。”
皇甫嵩剛剛平復下來的心境,再一次被蕩起了漣漪。
只能忍不住又看了劉協一眼,“聽殿下話裡的意思,難道對方還會在伏波嶺這邊搞事不成?”
劉協回了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嘛,沒有的話更好,一旦真的發生了,終歸還是要做出及時應對的,這個很合理的對不對。”
皇甫嵩無語,你們總是這樣吊人胃口,也很合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