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呂奉先終見預言(1 / 1)
【光熹三年,冬十二月,王允、呂布於未央宮誅殺董卓,百姓歌舞於道,滿城士女賣其珠玉衣裝市酒肉相慶而喧,少帝功以允錄尚書事,布為奮威將軍、假節、儀比三司,封溫侯,共秉朝政。】
光熹四年的春節,整個長安上下,都是籠罩在一層興奮與忐忑交織在一起的糾結中度過的。
興奮的是終於除掉了董賊,忐忑的是很多人都能感覺得到,那股子正在暗中醞釀的動盪不安。
畢竟,西涼大軍就算沒有了董卓,但是駐守在河東的徐榮,駐守在弘農的牛輔,駐守在右扶風的楊奉,以及涼州的李傕、張濟、樊稠,又有哪一個是易與之輩。
要知道,這些西涼鐵騎加一塊兒,可不下十萬之數,絕對是不容小覷的存在。
但偏偏王允就是鐵了心,一股腦把西涼眾將都寫在了問罪的名單裡,誓要一竿子打翻,來一個除惡務盡。
但凡朝堂上有不同意見者,直接呵斥,以此視為董賊餘黨。
那個之前還和董卓鬥智鬥勇,表現得智謀兼具,大仁大義的王允,一下子就從變得不再前倨後而恭彬彬有禮了,反倒是忽然就表現出了老子天下第一的樣子,處處都顯的有些倨傲自滿。
之前與他合謀計程車孫瑞等人,很快就察覺到了這種心態上的極端變化,直接連封賞都不敢要了,二話沒說就毅然選擇了保持沉默。
呂布倒是坦然接受了,但他覺的那都是自己應得的。
而王允也不太顧忌像呂布這樣的武人,說實話,他打心底就從未瞧得起過對方。
而且,他早就已經在暗地裡,和身在河東的徐榮談好了條件,而且還悄無聲息的讓宋翼和王宏,在殺掉董卓的同一時間裡,迅速掌控住了京兆尹和左馮翊的關中軍。
他覺得,有了這些籌碼,別說是長安城裡的呂布了,就算是對上了西涼軍,估計也差不到哪裡去。
更何況,現在呂布也勉強可以算是自己這邊的人,到時候自然也會由他的幷州狼騎去打頭陣,還真不信就榨不幹對方身上那最後的剩餘價值……
呂布並不知道自己早就被算計的死死的了,他這會兒才剛剛體會到自己的快樂呢。
武將嘛,一輩子到頭來求的是什麼?
不就是封侯拜將,位極人臣?
他現在差不多都實現了,溫侯啊,聽起來就挺舒服的哈。
所以,他感覺自己的好日子終於要開始了……直到,剛剛回府就接到了一封信。
這是一封相當莫名其妙的信函,因為連府上的下人都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時候被什麼人送進了門房那邊,反正就透著點兒邪門。
但是看過那封信之後,呂布的臉色就變了。
然後他愣了好一會兒,才起身直接去了後院,找到了妻子和女兒。
魏氏看到丈夫進來,面色頗為不豫,就主動上前挽住了對方的胳膊,“夫君可是有什麼煩心之事?”
呂布就露出一個有點兒僵硬的笑容,打了個哈哈,“都是一些朝堂上的事情,問題不大,沒什麼好擔心的……對了雯兒,前年為父送給你的那個琉璃玉墜,你還佩戴在身上嗎?”
已經15歲呂雯,早已出落得英邁出群,亭亭玉立,既繼承了母親的如花相貌,又兼有了父親內在的英武。
接近7尺4寸的身高,也彰顯出了她身上那股子因為從小就習武而形成的獨特氣質。
聽到父親忽然問到了這個,就很爽快的答道,“在呢,雯兒一直佩戴,從未有片刻離身的。”
說著還從脖頸處,輕輕拎出了一條紅繩繫著的琉璃玉墜。
呂布就再次衝她笑了笑,“先給我看一下,你去找根針來。”
前半句是對女兒說的,後半句則是說給魏氏聽的。
然後,接過那個琉璃玉墜,站在房門處藉著外面的光線,才隱隱發現了底端確實有個不同之處。
用針一挑,才發現有一個被蠟封住的小孔。
呂布捏著琉璃玉墜對著太陽看了好久,才再次用針輕輕從那個小孔裡,挑出了一塊薄如蟬翼的絲帛,展開都沒有半個巴掌大小。
但上面卻寫有幾行蠅頭小楷:光熹三年,長安地動異象出,則董卓命不久矣,有王允設下離間之計,比能借奉先之手,除掉董卓,福也?禍也?奉先又何去何從?
呂布拿著這塊絲帛的手還算穩得住,但頭上的汗,卻還是出來了。
要知道,這可是當初離開洛陽時,劉協送給自己的東西。
也就是說,對方早在那一刻,就看清了今日在長安發生的一切……不,不是看清,而是推算到了。
不管是今年六月份裡發生的那此地動異象,還是王允針對董卓和他呂布設計下的離間連環計,這種本事……不敢想了。
這很難讓人相信,但事實就擺在眼前,你不相信都做不到。
於是下意識看了女兒一眼……
呂雯馬上就明白了什麼,但很是很確定的點了下螓首,“雯兒敢保證,沒人有機會動手腳。”
呂布就再次移開了目光,他當然比任何人都相信自己的女兒,不知是因為血緣關係,還是因為對女兒實力上的認可。
那麼剩下的唯一答案,也就再明顯不過了。
再稍微回想一下自己和王允昔日的種種,董卓之死前後的態度上的變化,甚至是當初他和董卓兩個人因何而產生的矛盾……
這一樁樁、一幕幕的往事,在心頭浮光掠影一般閃過,最終卻只能化為一抹苦澀笑容。
很明顯,自己是真的被算計了個明明白白,心甘情願的當了對方手上的那把刀。
卻偏偏還自以為王允這人值得結交……
再想想當初在洛陽朝會上,劉協直接打碎了自己的亮銀冠,以及之前對自己說過的那番話,“你本是一員開疆闢土的猛將,何苦來哉摻和到這朝堂上的勾心鬥角之中?”
這一切的一切,好像早在那一刻,劉協似乎就看清了太多的事情。
包括他呂布,包括董卓,也包括這滿朝文武百官,甚至是天下大勢\u0026
這樣的一個人,誰敢輕易觸怒?
而那時候,對方也不過只是一個9歲的孩童而已,現在呢,過了年就該12歲了……又該成長到了什麼程度?
當然了,這個不是重點。
關鍵還在於絲帛上那最後一句話,我呂奉先又該何去何從?
被王允算計了他心裡雖然也很惱怒,但他更知道一點,那就是現在惱怒沒有半點兒用處,也沒法去找王允當面質問。
說心裡話,今天劉協給自己的這一下敲打,是真的讓他認清了許多事情。
頭腦也忽然清醒了好多。
所以,瞬間就在心裡有了決定。
於是淡然一笑,把那個琉璃彌勒佛掛件又遞給了女兒,“好好戴著吧,對於我們呂家而言,真的是無價之寶。”
呂雯就伸手接了過去,多少也能體會到父親話裡的意思……雖然不可能有多麼深。
但是既然父親囑咐過了,那當然還是要接受的。
而呂布這會兒的心思,早就已經飛到了別的事情上。
想到了現在忽然就霸氣側漏的王允,想到了朝堂上那些各自心懷想法的一眾大臣,想到了屯兵各地的西涼大軍,想到了天下各州郡中,那些妖魔鬼怪亂舞的紛紜亂象……
一時間忽然就笑了……
任憑你們再怎麼鬥來鬥去,又怎麼可能對付得了一個神一般存在的當朝王爺?
跳樑小醜而已。
所以,自己其實也沒有別的選擇,因為一塊絲帛就足以說明一切了。
而且,現在也不需要自己主動去做什麼,估計到時候,自然就會有人過來找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