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救命的一盞的馬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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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大頭,快點走啊!”龔沖和潘耀兩人已經邁步朝後走去,回頭看到段家財還愣在原地,便催促道。

段家財聽得一怔,竟是一臉茫然地看著兩人,龔衝不耐煩,幾步走了回來,把段家財裝著銅像以及一些雜物的袋子背到了肩上,道:“走吧,我來背。”

“段大頭,你走不動了嗎?我揹你!”潘耀抖著後背的溼衣,懇實道。

段家財看了看手中的火把,細雨還在下,火把也快沒了,他說道:“咱們就剩這個了……”

龔衝也感覺到了抓襟見肘的窘境,唯有潘耀一拍大腿:“哎哎,你瞧我,我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什麼東西?!”龔衝眉頭一蹙。

“白日咱們進入屯內,路過一些荒屋,我發現有一些屋子的廚房還有很多柴火,怕是還有煤油燈這類呢!”潘耀說得語氣都提高不少。

“你怎麼不早說,害得咱們……”龔衝一把拍到了潘耀的肩膀上。

潘耀露出一絲喜色,謙虛道:“這不就是體現了咱們抬棺手的素質好嘛,入村從不做偷雞摸狗私闖民宅的勾當,當然,這也是段大頭帶的人,教導有方,咱們能孬麼?平時你看咱們抬棺何時有未經家屬同意亂動他人財產的事麼?是嗎段大頭?”

段家財被問得瞠目結舌,只是不知道點頭同意還是搖頭,自從他認識歿叱名,兩人的勾當就沒敢拿出來亮光過,得了寶貝也是洗了錢抽出一小部分給五個棺材手,五人的份量加起來還不及自己的三分之一,他們也好似樂得把段家財奉為神明。之所以並未告訴他們真相,怕是人多嘴雜,以防洩露。龔衝他們也是覺得這個頭職為人正直,雖然生活上揮霍得很不節點,但是在大義上,頭職可是不含糊的。

段家財唯有抿嘴乾笑了一下,趁著夜雨變小,抬腿也跟上了兩人。

葬鴉屯的地形尤為奇怪,總之,人進去似乎十分容易,宛如攀登上前,從不擇路。但是要想出來,那真驗了有上山容易下山難的稱謂,得費一大番周折。朝聚居的內屯找不算麻煩,因為有房子的地方普遍地勢稍高,想回去的時候感覺滿坡下都是路,便有可能走錯。且路多有岩石,小土坡,彎道,雜草,樹木,甚至動物的羊腸小道,加上地上騰起和半空中籠罩的厄霧,這實在是一個天然的迷宮。

等東竄西竄奔回那些荒廢了的房屋瓦閭,幾人便是挨家挨戶破門而入了,更早的一些年前,這裡能建築起磚瓦房的沒幾個,更可況這種落後的舊屯呢?很多稻稈和泥糊的或者木料做的多半倒塌得不成樣子了,甚至還有用牛糞攪拌糊著的牆壁。這些只能看到一些基梁凸出地面,或是幾堵牆壁聳立,其餘都夷為平地了。整個屯有磚房的帶外屯那個剛塌完的磚房一共就四間能儲存得比較完好。

找到最好的那間,三人撞門進去門板直接倒塌,頭頂上大量的灰塵殘渣以及黑蜘蛛網跟著傾瀉下來,蓋得幾人灰頭土臉,潘耀一身溼透,又黏上很多幹燥的灰塵,他只好又跑出外面淋了一會兒雨,好清洗身上的邋遢。龔衝放下行李,此時,他們最需要生一堆篝火烘烤一下,在夜雨浸泡多時的幾個男人再怎麼也強壯也不能抵抗寒氣的持續入侵。

而段家財為了儲存最後一點火種,他用手捂著又用身體遮著,還要不停地吹氣,一路東倒西歪找到這裡的,他一進門便跌坐在地上直喘氣,褲子上沾滿了乾燥的塵土,像是一塊溼糖粘滿了沙。他現在還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還要跑回這個地方來。潘耀進來後便道:“就是這間最好的,它的廚房我記得在西南角,我去找找!”

就這麼十幾步路,潘耀是黑燈瞎火地連磕帶撞這才滾進了廚房。他憑著白天從外面看到內屋的記憶,在靠近土灶的地方有些乾柴,伸手摸索著,直到摸到一個臺階有好幾個窟窿後,便興奮地嚷:“我找到土灶了!這裡有乾燥的柴火,段大頭,快進這裡來!”

潘耀幾乎是整個腦袋鑽進了土灶裡,從土灶下摸到一些生火的幾乎風化得變成齏粉的松針和破爛的棉胎被褥。龔衝趕緊攙扶著段家財連磕帶撞滾進了廚房,要不是說話聽出人的位置,裡面黑得就整個大土灶似的,幾米的距離誰也看不見誰。

幾分鐘,一堆小火燃燒了起來,幾人也看到了廚房的模樣,還算整潔,雖然房頂有幾處漏雨了,但是不礙事,還有很多幹燥的地方。而且,摧枯拉朽的木柴很多,都是主人用不完臨時也帶不走的,就直接丟棄在原地。數十年了,這些木柴腐朽得厲害,手臂粗的木樁用手竟然能捏碎,裡面粉碎得都是白蟻和其他昆蟲蛀蝕的黑色顆粒以及沙土。

龔衝拼命把這些木柴朝火堆裡扔,而且這些材料也燃燒得極快,沒能帶來多少溫度便燒成灰燼了。幾人髒兮兮地坐在火堆邊上,個個是身上熱氣騰騰,屁股坐的地上都流了一大灘,段家財感覺自己從來還沒這麼狼狽過,他一身自殘的傷,頭髮拉雜,跟著兩個同樣處境的同行圍坐在火堆邊上烤火,那種可憐感,似乎又回到了當年自己身無分文落魄在夜市裡,然後蜷縮在一隅巧遇夜葬隊伍經過的情形。他差點就落下淚來。

“我好餓!”潘耀摸著咕咕叫的肚皮,從白日下午到現在,他顆粒未進,竟是不停奔走,而且還提心掉膽。段家財和龔衝何嘗不是?被雨淋溼後各個飢腸轆轆,飢餓難忍,現在有了一堆熱騰騰的火堆烘烤,身上的寒氣一祛,人就變得懶惰,開始有所需了。之前沒有感覺到這麼強烈的飢餓也多半是因為心驚膽戰注意了注意力。

“餓就餓唄,你還能去啃地皮不成?”龔衝冷笑一聲挖苦。

段家財想起那堆行李裡有一些祭貢的東西,趕緊掏了出來,原來都是一些香燭瓜果,以前這些東西不知道帶去過場子多少回了,這主要是入式用,抬棺者與死者素未相謀,要抬棺動他人的遺體必然有自己的貢品,有時自己還親自點上煙,燒柱香,表示對死者的尊敬,驅除亡魂的排斥,讓亡魂以後不要回來尋找他們這些負責抬棺好人。

所有的東西加起來也就一小袋,段家財估摸著這些瓜果可能放置了有一年半載不止,當初他嫌棄帶新鮮的祭品去覺得麻煩,還特意去市場買了那種用藥水浸泡過,然後表面光澤錚亮,可以儲存極其久的果品,等這些果品的儲存時間一過,即使裡面的纖維幹化,水分消失,外面依舊新鮮異常,絲毫看不出一個剛摘的和一個放了半年的果品有什麼區別。

段家財掏出一個幹雪梨,潘耀兩眼放光,甚於關押了三天三夜餓犬,垂涎不止:“段大頭,這個給我吧……”

段家財把幹雪梨拿在手裡,面有難色,龔衝把一塊木料丟進火堆裡,笑道:“段大頭,你就給他吧。”

此時潘耀已經把雪梨搶在手裡,不過滿臉狐疑:“咦?這果子竟是如此的輕。”拖在手上就像是一張紙包裹幾顆小石子的重量,他輕輕一捏,梨子就像是雞蛋一樣瞬間支離破碎,裡面十幾顆乾透漆黑的籽兒灑落了下來。潘耀好不尷尬,“怎麼連點肉都沒有……我以為跟死人搶吃貢品也就算了,現在連能吃的都指不上……”隨手就丟進了火堆裡,幹梨很快燃燒掉了。

段家財把所有的東西都倒了出來,果品類的是不能吃了,像荔枝龍眼都已經變成硬邦邦的軀殼,一捏就爆,裡面光有幾粒籽兒。糯米餅那是假的,因為真的糯米做成的餅不能存放到半年甚至一年之久,早就被黴化掉了。因此製作的材料只是一種有色泥,拿幾種泡了色素的泥巴混合做成,看起來也十分誘人,只是不知道味道是否跟吃了觀音土一樣。

能吃的就是幾粒瓜子,可是顆粒數少得可憐,也許是路程中丟失了不少,段家財細數後,三人只能平均每人七顆。再剩下的就是一些香燭了,三紮香,四根蠟燭。還有冥幣以及亂七八糟的冥間用品。不過,總不能拿著香燭啃,人不是老鼠,而且那些冥幣冥器也是無用武之地,只有幾人當場死在這裡才能享用了。

“不是說這裡是廚房嗎,我去看看,是否有吃的。”潘耀已經沒了指望,他把瓜子都給段大頭磕了,自己把寄託放到這個廚房裡,興許能從這個荒廢的地方找出點食物來。整個廚房不大,就一件臥室大小,有一個碗櫃,不過都是一些損壞了的瓷器,要麼就是裝了一底碗老鼠屎和死蟑螂。側面有兩個大皿,那是以前人們流行用來裝載米粒的器材。等傾倒出來,蟑螂老鼠屎顆粒比那些陳年黑米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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