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門外雨夜的不速之客(1 / 1)

加入書籤

“段大頭,我們現在就三個人,怎麼辦?”潘耀問道。

“不行,即使曹辰生和李勝才回來,還是不夠,莊古還在的話,一樣也不夠,因為這種棺槨出殯制是至少八個人,甚至可以需要到十二個人十六個人……”段家財伸手摸了摸棺槨上的圖騰,語氣突然轉了個彎,“這麼漂亮的棺槨,如果是直接埋在漆黑的土裡,那就可惜了,可惜了。”

“段大頭,那咱們還抬麼?”潘耀看到段家財的火棒快要滅了,他趕緊把自己手上的那一支給了他。

“莊古都沒了,還抬什麼……他就是為了這口棺槨而死的。”段家財說得傷心不已,他輕輕地拍打著棺蓋,嘴裡唸叨,“你死了也不要拉個墊背的啊,害死他了……害死他了……”

龔衝聽了正想跟段家財說點什麼,就聽得門外有節奏的聳聳聲,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雨夜的地面上蠕動。三人都回頭看去,黑濛濛的門外連不明物體的移動輪廓都看不見,就只能聽到聳聳的蓋過夜雨的聲音由遠及近。

段家財心生警惕:“大家小心點。”

潘耀直接跑回廚房拿來了那個裝鹽巴的陶罐,做投擲需要,又拖來了腐朽的飯甑蓋子做盾牌。

三人站在門口,六隻眼睛雖然都是朝著外面看,卻是各自四處張望,都弄不清是什麼東西在夜雨中穿行,它對人是否有威脅,而且對方是否也要進入這個宅子裡。他們手裡的光線本就不能照去多遠,藕斷絲連綿綿不絕的雨絲更是把視線打了個折,使他們看得外面是空濛而黯黑。

“段……大……頭……”

段家財一怔,先是看了身邊龔衝潘耀兩人又盯著前方黑蒙一片的帳幕發神。身邊兩人也駭然失色說道:“段大頭,它……它……叫你出去……”

“誰,誰在叫我?”段家財左腳的後跟沒朝前邁去,卻是無意中往後挪了一寸。

“段……家……財……”

潘耀指著外面黑鞥一片大駭:“是,是一隻爬行的……怪物……”

門外不到五米,一個緩緩移動的黑影如海龜一眼服帖在地面,昂出個頭顱一寸一寸地朝門口挪,嘴裡似乎還發出哼哼的喘聲,夜雨砸在它的後背,騰起一層淡淡的氤氳水霧。潘耀忍不住舉起罐子就要朝那怪物砸,潘耀慌忙拉住了他,並奪下了罐子,讓他伺機行事。

“耀……哥……”

外面的怪物又念出了潘耀的名稱,潘耀還楞乎乎的不知所措,不過這回龔衝算聽出來了,他一把甩掉罐子,激動地衝出門口邊跑邊喊道:“是李勝才,是李勝才老弟!”

龔衝說對了,匍匐而來的正是李勝才,不過他從枯樹叉上掉下來,他的右腳腳腳踝被扭傷,左腿膝關節發生骨裂,地上似乎還有類似荊棘的尖銳物體刺進了他的腳跟。這一路黑燈瞎火地摸爬滾打,連摔帶滾,好幾次跌得鼻青臉腫,天上又開始下了大雨,這可真是要活活折磨死他了。地上淨是淤泥水窪,也不知道往哪爬才能找到段大頭他們,稀裡糊塗地爬了好長一陣子,才看見了這件屋子有亮光,他便不顧一切地爬過去。很慶幸的,他看到了站在光線內的段家財他們。

龔衝趕緊把李勝才背了起來,潘耀也跟著衝到雨中幫忙扶著後背,而段家財一動不動,他死死盯著李勝才,眉宇上隆起一大團肉來,本以為李勝才的出現會給他個萬劫不復的場面,現在李勝才卻是莫名變成了這個樣子,那曹辰生呢?曹辰生又去了哪?

龔衝揹著李勝才進屋的時候李勝才還不忘跟段家財對視了一下,這一眼看得段家財心驚肉跳。

“快快快,給李勝才弄個乾淨地方烤火。”龔衝揹著李勝才,都能感覺到李勝才冷得五臟六腑都在顫抖,而廚房內哪有什麼可以墊的東西讓他烤火呢?一堆腐敗成齏粉的木屑?怕是躺下去了一身的紅疙瘩。那個飯甑蓋子,怕是怎麼躺著都不合適。做硬蒲團還差不多。

潘耀指著那個土灶說道:“只能把李勝才放到上面去,咱們在下面給他傢伙烘身子。”

龔衝沒好氣道:“你這是要烤了李老弟了!”看到連墊躺的東西都沒有,他只好道,“李老弟,先委屈你了,只能躺地上。不過這裡不漏雨,地面也還是乾的,你忍著,啊——”

李勝才一被放下後便痛得shenyin,段家財這才從外面惘然若失般神態地走進來。

“段大頭,你過來幫忙看看,李勝才傷勢怎麼樣?”龔衝急道。他撩起李勝才兩邊褲腿,發現一邊腳踝紅腫的厲害,那是崴了,腳底因為沒穿鞋,幾根荊棘刺進裡面,斷在了肉內。而另一隻腳膝蓋更腫,一路拖著攀爬行走,傷口都黯黑了,還伴有淤泥楔進肉裡。

“潘耀,你拿鐵鍬去洗好了,接點水來。”段家財蹲了下來,他要親自為李勝才處理傷口。

“段……大頭……”李勝才突然撐著最後一點兒勁微微彎曲腰來,要對著段家財說話。段家財眼睛有些震驚的光芒閃過,致使他無意中捏著李勝才的一邊傷腿用力了起來。

李勝才嚥了口氣說道:“我,我……可算找到……你,你們了……”說罷他體力不支,精神受損,彷彿毅力透支著支撐到現在,溘然消失,暈厥了過去。

段家財挺是糾結,一時沒明白李勝才這話的意思,他似乎說了,似乎又沒說。似乎知道,似乎又不知道。他就這麼留下一句模稜兩可的話,腦袋就歪了一邊。潘耀端了一鏟子的水來,放到段家財的身邊,龔衝也過來幫忙清理傷口,雖然條件簡陋,但是目前也就只能將就著,把命挽留下來要緊。

李勝才受傷後還受到了大雨的浸泡,心理打擊等多層壓力摧殘,他在昏迷中發了高燒,皮膚髮燙得厲害,段家財以最快的速度給他清理傷口,弄出斷刺,割破皮膚,洗出淤泥,擠出淤血,也扭正了關節。最後用炭火去燙傷口,以防感染。

至於用炭火壓到皮膚上,那是疼痛無比的,沒一處處消毒完,李勝才就被痛醒了,那是,不帶任何麻藥的情況下,除非到了嚴重昏厥得假死地步,不然人都會痛醒的。李勝才盯著已經按滅了的炭火,他發現自己的兩腿都處理得差不多了,以為自己已經昏睡過去多時,但看自己的衣服還是溼漉漉的,便懂得沒花去多長時間。

“李勝才,現在覺得怎麼樣?”潘耀見李勝才醒來,趕緊湊了過去。

“我,我沒事……”李勝才攢足了一口氣,質問幾人,“你們為什麼不辭而別……我的鞋……又在哪?”

李勝才這麼問幾人都愣了。龔衝道:“什麼叫我們不辭而別,是你和曹辰生不辭而別,我和段大頭潘耀幾人都出了外屯了,為了找你們兩個不得不重新回來而已。”

李勝才眯著眼睛思考了一會,說道:“我知道怎麼回事了,咱們受蠱惑了……其實我不是跟著你們一直走,走到‘我’消失的那一刻開始的,因為那個人已經不是我了。我記得我去爬那顆很高的樹,但其實這是一顆枯死了的樹精,有好幾百年的老樹一般都會有那些東西寄宿在上面,它們就是在玩弄我們……我上去還沒下來之前,你們已經走了。跟你們走的那個人不是我,那只是寄宿在樹精身上的鬼魂變的,它穿了我的鞋,幻成我的摸樣,跟著你們前行……”

“李老弟,這話聽起來真是瘮人,我知道曹辰生為什麼半中途逃走了,他一定是看到了那個所謂的李勝才的真面目,這才慌不擇路離群的……”龔衝猜測道。他對整件事情的邏輯關係猜得倒是挺準,段家財卻是半信半疑,覺得李勝才這個理由委實有些離譜誇張,還沒有足夠的說服力,是真是假難以甄別,唯有見到曹辰生才能知道事情真相了。

“剛才龔衝揹我進來,我注意到了大堂裡有一口棺槨,你們怎麼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做出這麼一口漂亮的棺木?這是給莊古的嗎,裡面躺的是莊古嗎?”李勝才也沒太多埋怨自己被意外遺棄所帶來的傷痛,倒是好奇起了那口棺槨,咳了幾聲,理順了氣問將起來。

“不,恐怕那棺槨就是咱們來抬的棺槨,只是之前咱們沒找見而已。”龔衝說道。

“可是,咱們上來了一趟什麼也沒發現啊……”李勝才的驚訝的表情無異於幾人剛剛見到那口棺槨時的表情。

“不用想得太複雜,入殮師所說的落滿烏鴉的枯樹是不存在的,因為這葬鴉屯全是烏鴉落腳的地方,這裡的每一棵樹都會是烏鴉可以停駐的落腳點,所以葬鴉屯的每家居宅都有可能藏有棺木。咱們之所以錯過,那是沒有挨家挨戶地撞開門。”段家財邊搖頭邊無奈道。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