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訣別,帶著愛與記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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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幾乎半個長寧城都聽到了那可怕的吶喊聲。各家各戶的人們紛紛趕出來,循聲瞧熱鬧。有人說,那種可怕的聲音,是從晉王府傳來的。

很快,晉王府中就聚集了很多禁衛軍,連龍紋帝也親自攜帶了一批大臣,前往晉王府中一探究竟。然而除了晉王府後花園一座假山倒塌了之外,其它地方都別無異樣。

當然,這些訊息都不足以滿足帝都百姓的好奇心。

真正令整個帝都長寧城震驚的訊息,卻是晉王一夜間人間蒸發了。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皇族中出現了這種事情,極易引起時局的人心惶惶、動盪不安,因此朝廷很快就下令封鎖訊息,任何傳播晉王人間蒸發訊息者,都將以煽動罪論處。活在帝都的百姓們,向來對國事政治比較敏感,自然也學會了在天子腳下明哲保身,不敢多言禁忌之事。

清明坊距離皇城較遠,屬於比較偏僻的街坊。

正是午後的時分,整條大街寂靜無人,稍顯出疲憊的氣息。清明坊的三五孩童,唱著不知名的歌謠,在街上蹦蹦跳跳地玩耍。這時,街上緩緩地來了一雙破爛的布鞋,以及一根陳舊的拄杖。

“臭乞丐,臭乞丐,別擋了我們的路!”孩童們鄙夷地做著鬼臉。

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中年男子微微一怔,連忙從旁讓開。調皮的孩童們這才繼續拾起了興致,又蹦又跳地離開了。中年男子搖了搖頭,微微一嘆息,這才繼續往清明坊深處走去。

一棵蒼虯的老梧桐屹立在巷子深處,一間簡陋的民宅坐落在梧桐樹的右邊。蓬亂的頭髮下,中年男子滄桑的眼眸中,恍惚間,閃爍起了一絲異樣的光芒。無人知曉,他心中所想。

庭院前方,走廊之中,中年女子正躺在一張桃木躺椅上,安靜地睡著。荊釵布裙,毫無妝容,卻仍然透著一股清麗脫俗的美貌遺風。陽光落在庭院中,將一叢綠竹映照得十分亮眼。

時間很靜謐,像是流水一般,從指間輕輕地漏過……

好像起風了,庭院中的那叢綠竹輕輕地搖頭晃腦。

風聲,竹葉的沙沙聲,遠處街巷中孩子們的嬉鬧聲……各種細微的風聲交織在一起,這個午後如此靜謐、安詳,真的很適合人午睡……然而,在這些聲音之中,似乎又多了一些什麼聲音?

中年女子一下子驚醒了過來。

胸口是莫名的心悸感。

然後,她看到了手邊的一枚紫玉鐲子。紫玉成色極佳,光澤高貴而凌厲,玉匠雕工也是一絕——鐲子外圈上雕鏤了一圈精緻細膩的牡丹花紋,寓意著國色天香。

二十年前……

婚禮現場上,他從一隻沉香木錦盒中掏出了紫玉鐲子,作為定情信物,要親自給她戴上。

紫玉鐲子凌厲高貴,玉匠雕刻的牡丹花紋則象徵著國色天香,從今往後,你就是本王的王妃了!

軒娥觸物生情,霎時間悲喜交集,激動不已!

小紅恰好從走廊的另一邊看到了她的神色,不由遠遠地喊道:“夫人,你怎麼了?”

軒娥激動地拿著紫玉鐲子,喃喃自語:“剛剛王爺來過了,這是他留下的鐲子,是他當年留給我的定情信物,這說明他已經原諒我了,已經不怪我了!”猛地起身,提起布裙下襬,朝宅子大門處飛奔而去。

小紅遠遠地喊道:“夫人,你上次不小心腳崴了,還沒好呢!”

軒娥已經不在乎這些了,彷彿這一刻,她重返了二十歲,沒有任何多餘的念想,心中只有心上人的影子!只有他!曾經的一切傷痛,一切血淚,早已經忘得一乾二淨了!

誰的愛,不會饒恕這些過往呢?

那一刻的奔跑,她竟然也是幸福的……

終於在巷口處,她追上了那個衣衫襤褸、頭髮蓬亂的中年男子——從他的背影來看,他只是一個到處討錢要飯的乞丐而已。但她仍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夏銘!雖然你這身打扮,我還是認得你!”

軒娥慌慌張張地叫道。

中年男子頓住了腳步,兩肩微微一抖,但他沒有轉身,淡淡地答道:“曾經的夏銘已經死了。”

軒娥震驚:“為什麼,他現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嗎?”

中年男子道:“他糊塗了十幾年,已經將生命的意義揮霍殆盡,所以,他已經死了。”

軒娥嘴唇不禁開始哆嗦:“為、為、為什麼……不能重新開始生活,重新創造出生命的意義?”

中年男子嘆息道:“你說得對,所以他要偽裝成乞丐,永遠地逃離這裡,逃離這個巨大的囚籠,去未知的遠方,重新尋找生命的意義。”

軒娥流淚:“你……你……你真的要永遠離開這裡麼?”

“他選擇了永遠離開,沒有帶走任何一件留戀之物,除了記憶。”

中年男子話音一落,沿著空寂無人的街道,毅然決然地離去。

軒娥忍住了所有淚水和悲痛,只能在後邊,哽咽著大聲喊道:“夏銘,你……你要保重!”

……

一隻黃虯龍飛行於漠南廣闊的平原之上……

“郡主,郡主!”傳令使者一見到夏凌雙,就激動了起來。

夏凌雙從作戰沙盤處轉身,不由奇道:“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情?”

傳令使者道:“郡主,王府出……出大事了!”

夏凌雙隱隱預感到幾分不妙:“究竟出什麼大事了?”

傳令使者道:“昨天夜裡,王府後花園的假山倒塌,王爺的觀星密室損毀!這件事情發生之後,王爺就人間蒸發了!”

夏凌雙瞪得眼珠子都快要掉下來:“父王失蹤了!”

……

“凌雙,現在正是兩軍生死存亡的關頭,你不能離開!”

龍蕭慌忙中拉住了夏凌雙的手臂。

夏凌雙焦急地道:“我父王現在是死是活都不清楚,我必須得火速趕回去一趟,瞭解一下情況!”

龍蕭緊緊地箍住了她的手臂:“凌雙,求你不要離開好麼?如果再按照現在的情形發展下去,我和龍言必定是兩敗俱傷,玉石俱焚!求你留下來,指出一條兩全其美的道路!”

“我必須得回去!”夏凌雙同龍蕭拉扯起來,怒道,“我父王現在生死未卜,我如果不回去瞭解一下情況,那就是不孝!你放開我!”

龍蕭猶豫了一下,就被夏凌雙掙脫了。

夏凌雙像一陣凌亂的風般,匆忙地離去,高聲喊道:“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裡,你最好不要再和敵軍開戰。我會盡快趕回來的!”

“嗷嗷嗷啊……!”

龍吟聲驚破了天際的雲霞。

蟠龍展翅翱翔,極快地飛向了南方。

……

黑曜山,聖盔堡的天空上,相比起以往,忽然多了許多烏鴉和禿鷲。它們像幽靈一樣迴圈往復地盤旋在城堡上空,時不時發出沙啞淒厲的鳴嘯聲。

數月來的鏖戰,聖盔堡又死了無數計程車兵。一個個鮮活的生命倒下,總能引起大自然的這些食腐者的一陣陣亢奮狂歡。

城堡中的北焱國旗幟經歷過一次次戰火的洗禮,和一整個冬季風雪的蹂躪,大都已經殘破不堪,但仍然在微寒的早春中,迎風招展。

黑曜山附近的樹木也被砍伐殆盡——城堡中的守軍為了度過整個冬季的嚴寒,自然不會放過周邊任何樹木。十幾個山頭,此時已盡是高高低低、密密麻麻的木樁——從高空向下俯瞰,彷彿這一帶是千里大地上的一道大傷疤。

城堡的大街小巷上佈滿了數不清的傷員——傷員中既有士兵,也有平民——為了守住聖盔堡,守軍將領已經不得不採取了全民皆兵的策略。

主帥府邸。

微弱的昏黃燭火,映亮了龍言滄桑無色的面龐。

“我們還剩下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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