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重逢不憶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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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

一片陰暗,散發著一片死寂。

這裡是長寧城除了皇城禁宮之外,戒備最為森嚴的地方。整個天牢修築在長寧城地下,形成了一層又一層牢獄,共有九層牢獄,臨層之間以螺旋階梯聯通,每一層都會有一道厚重的大鐵門,每道鐵門都有體軀健碩的獄卒在把守。

作為叛國罪嫌疑犯,龍蕭、趙良二人毫無疑問地被關押在了地下第九層。他們一人一間鐵柵牢房,兩間牢房緊緊相鄰在一起。作為階下囚,他們已經風光不再,身上戴著重重的手銬和腳銬。

天牢似乎自古以來就是個極其恐怖的地方,有人說它是人間的地獄鬼門關。天牢中常年陰暗、潮溼,長滿了各種黴菌,充滿了無窮無盡的怨氣……不為人知的酷刑,也使得這裡充滿了血腥和哭泣,據說不少犯人都死在了這裡,死在了刑罰之下,但他們怨氣極重,所以靈魂化為厲鬼,永遠地徘徊在天牢之中,不肯散去……

龍蕭和趙良靠到了兩間牢房之間的鐵柵邊上。

“趙良,對不起,是我連累你了,你本來沒必要跟我一起受苦的。”龍蕭慚愧地道。

趙良握住了龍蕭手掌,鼓氣道:“龍哥,你說哪裡的話?你重情重義,我又豈能捨棄你,讓你獨自承擔呢!”

龍蕭欣慰地笑道:“有你這麼個兄弟,我龍蕭無憾了。”

兩人的目光穿過牢房的陰影,看向了前方的迴旋階梯。層層牢獄,莊重森嚴,井然有序。一層層的牢籠,將所有自由禁錮,將陽光永遠地隔絕在外,只剩下了令人永遠也喘不過氣的沉重壓迫感。

哀嚎、吶喊……無時無刻,都有這樣可怕的聲音,在天牢中迴盪。聲音彷彿很遙遠,多次迴響,不絕於人耳;聲音又彷彿很近,那些聲音撕心裂肺,傷痛絕望,令人恐懼。

“啪啦!嘟、嘟、嘟……”

沉重的鐵門被獄卒開啟,似是有身份重要的人進入了第九層天牢。

那是兩個中年人,兩個身著布衣的中年人,然而龍蕭、趙良兩人卻同時驚呼了一聲“爹”。當然,那兩個中年人正是龍天南和趙鼎。

龍天南來到了龍蕭的牢房前。趙鼎來到了趙良的牢房前。

趙鼎抓住了趙良的手,老淚縱橫:“良兒啊,你怎麼就攤上了這麼一檔子事啊!”

趙良眼中也不由得溢位了淚水:“爹,是我不孝了……”

龍天南的身影立在牢房前,開口的聲音有些苦澀:“蕭兒,說說看,聖盔堡一戰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龍蕭回憶起往事,回憶起那張桀驁冷漠的臉龐,只覺得脊樑骨處慢慢地滋生了一絲寒意。輕嘆一聲,他說道:“我們已經快要將聖盔堡逼入了絕境。於是龍言……他給我軍下了決戰書,我知道他沒有必勝的把握,是絕對不會貿然做出這種決定的。無論如何,他畢竟是我們龍家的子嗣,我想成全他。於是我就將調動大軍的龍符交給了督軍宗喆……”

“你二叔失蹤多年,生死難料。他的孩子龍言儘管效忠於聖火教,效忠於北焱國,卻也很不容易。犧牲我龍家軍五萬人去成全他,倒也不愧了。”龍天南捻著鬍鬚,思索道,“宗喆素來好大喜功,這是他咎由自取!蕭兒,你別管三七二十一,只管把所有罪責往他身上推就行了,這樣,你最多就頂個用人不當的罪名。”

龍蕭點點頭:“行,爹,我知道了。”

隔壁牢房,趙良仍緊緊抓著父親的手,疑惑地道:“爹,您高居右丞相一職,今天怎麼不穿著象徵您身份的官服進入天牢呢?”

趙鼎嘆息道:“你們如今是叛國罪的嫌疑犯……我們雖然權傾朝野,卻也不得不停職修養,那身官服還能隨便穿嗎?”

趙良泣聲道:“對不起,爹,連累你了……”

龍蕭也吃了一驚,瞪著父親道:“爹,這麼說,您也被革職了?”

龍天南面容稍顯憔悴,輕輕地點了點頭。

“希望你和趙良能夠早點洗脫罪名。這樣我和你趙伯也能儘快官復原職。”

……

漠北,陽春三月。

終於,蟄伏在土壤中的生命被一夜春風煥發出了蓬勃生機——青青碧草隨處可見,萬里大地上綠油油的一片,更有數不勝數的野花,漫山遍野地盛開著。

火凰城。

國子學堂的學童們在新老師的帶領下,紛紛出城踏青,結伴著吟詩作對。城西北郊外那一帶,全是學童們的歡聲笑語。

有馬匹飛掠過花草如錦的郊野,便有學童淺吟道:“亂花漸欲迷人眼,淺草才能沒馬蹄……”

學童們你吟一句,我吟一句,玩得很愜意。

這時,忽然有個學童大聲疾呼:“我看到雪兒老師了,我看到雪兒老師了!”

其他學童紛紛朝他湊過去:“怎麼了,雪兒老師在哪裡?”

那個學童遙指著溪流對面的一個山坡,對小夥伴們說道:“看,雪兒姐姐就在那裡。儘管隔得這麼遠,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幾個學童慫恿道:“我們好久沒見到雪兒老師了,走!咱們淌過溪水,去找雪兒老師玩吧!”

這些學童剛要朝溪流那邊跑去,帶隊的女老師已經一個箭步衝了過來,倉惶地叫道:“不行!不可以!你們千萬不可以去打擾雪兒老師!”

孩子們不免都一臉沮喪的表情:“為什麼啊?”

……

小溪的另一頭,山坡上下盛開著白色的、粉色的野薔薇。

獨孤雪身前是一個小小的花冢,裡面葬的不是花,而是一個夭折不久的生命……她在她的懷中死去時,她顯得如此枯瘦,如此嬌小,以至於眼前這個籮筐般大的墳冢都能輕易裝下她的遺體。

一方小小的墳墓,上面灑滿了薔薇花。

花冢,散發著早春的芬芳。

獨孤雪的眼瞳呈現出一種深邃的水藍色——其實自從在聖火地宮中沐浴了素心聖泉後,她全身上下都產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比如,她的頭髮漸漸地呈現出玉一般柔潤的光澤,她的眉毛中凝蘊著若有若無的藍紫靈光,她的臉龐也顯得更加清冷淡漠……

她的目光落在花冢之上,沉靜如水,眼神卻深邃得不可捉摸。她在花冢前一動不動,站立了許久,許久,才轉身離開。兩個法訣盈盈一揮,天地四方靈氣自動匯聚於她腳下。

那團神奇的靈氣如生雙翼,載著她迅速離地飛起,朝火凰城的方向飛去。那團載住她身子的靈氣越來越壯大,也漸漸地化為了一隻大鳥的形狀……

那是一隻水藍色的冰晶鳳凰。

……

龍言等人班師回朝,騎乘著翼龍和巨鷹坐騎。一行只有十幾人,他們都是在戰爭中倖存下來的將領,而其餘的步兵、騎兵、飛天騎士,都已經將生命永遠地留在了戰場上。

勝利,讓他們付出了無比慘重的代價。雖是凱旋,卻沒有任何人可以高興得起來。

冰火山下,火凰城恢宏的輪廓已經顯露了出來。

冰晶鳳凰劃過天空,在身後留下了兩道飄渺如霧的尾氣。冰晶鳳凰上,一襲白裙白如冰雪,也寒如冰雪,在風中柔轉飄曳,一面薄如蟬翼的白色面紗,也似乎要被風掀開了一般。

“雪兒,雪兒!”龍言吃了一驚,立即韁繩一勒,驅使紫煞刀骨龍迅速往冰晶鳳凰的方向飛去。

紫煞刀骨龍追上了冰晶鳳凰,龍言和女子平行飛行。他對著女子,大聲地喊道:“雪兒,雪兒——”

女子微微側臉,瞧了他一眼,卻仍是一臉冷漠清淡。她沒有多餘的念想,只是加快了冰晶鳳凰的飛行速度。冰晶鳳凰疾速如箭般向前飛去,紫煞刀骨龍很快就被甩在了後面。

雪兒,你怎麼了……

龍言默默在心底喊了一聲,卻感覺,自己的心已經快要冷成了一塊——堅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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