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相思何苦虐君心（1 / 1）
聖火皇宮，聖火大殿中吵得不可開交。
聖火教各級長老你一言我一語，七嘴八舌，唾沫橫飛，或憤怒，或痛惜，或理智，或瘋狂……似乎眾生百態，盡顯其中。
長老會議論的焦點，自然離不開那些剛從聖盔堡戰場上凱旋而來的將領——龍言、唐溪風、風子揚等十幾人。
將領們都在戰爭中飽受苦難，如今卻成為了長老會的眾矢之的，不覺十分氣憤，但迫於長老會在聖火教中的地位，卻又不得不咬牙磨齒，忍氣吞聲。
唯獨龍言面色冷漠，似乎絲毫不將長老們的議論放在心上。
“教主到——！”
隨著聖火侍女的一聲長喝，殿中的長老們紛紛收起了議論，自然地按位次站成了數個佇列。整個大殿也頓時安靜了下來。姬月櫻在夏陽皇宮中閉關半載，這是她結束閉關後首次露面。長老們好奇的目光紛紛移向了九級石階上的上殿。
依然是緋衣如火，妖冶過人，眼瞳之中仙氣和妖氣完美地交融。姬月櫻邁著從容灑脫的步子，從殿側處走向了大殿上首的聖火金座。
剎那間，整個大殿人影齊刷刷地跪下。
“恭迎教主，恭候教主！祝教主洪福齊天，萬壽無疆！”
姬月櫻微一抬手，從容道：“免禮，都起來吧。”
“謝教主！”長老們紛紛起身。
姬月櫻尚未坐定，就有一名長老越眾而出，一面看著姬月櫻，一面指著龍言等人，惡狠狠地道：“教主，龍言這些人採取了欺騙士兵的手段，在兩軍決戰之際，洩洪放水，從而導致我北焱國一萬士兵盡皆葬身於洪水之中！此等手段，實在是冷酷、無情、卑劣至極！愧對我聖火教之名，愧對本教士兵之信任，更愧對士兵家屬之囑託啊！”
冰鑑長老也站出來，厲聲道：“教主，龍言此豎子，陰險毒辣，雖然擊敗了龍王朝大軍，然而這一戰的手段著實卑劣至極，贏得不光不彩，不得人心，勢必為全天下所不齒，為全天下口誅筆伐！”
龍言站在眾多厭憎的目光焦點處，本來神色淡漠的臉龐，突然不由得抽搐了一下……長老們再度爭吵起來，一道道目光，冰冷如刀，彷彿能在他臉上剜出千創萬孔一般！一口口唾沫，似乎也能化為洪水，要淹死他一般！
他甚至還想象到……或許不只是想象，而是實實在在發生的狀況……北焱國百姓萬民聚集在戰報牆下，對著凱旋將領的畫像，對著他，唾沫橫飛地辱罵，手舞足蹈地辱罵！他如此卑鄙無恥，他如此殘酷冷血！他是殺人不眨眼的謀殺者！他的手上沾滿了本國一萬士兵的鮮血！
龍言的思緒雜亂而癲狂，心絃中有一種……難言的悲鳴！
一萬士兵，在平原上衝鋒，同敵軍浴血奮戰！鬥志昂揚！眾志成城！然而，維繫著他們勢不可擋的勇氣的，不過只是他的一句諾言——破曉時刻，往北方看，那裡會有我們強大的援軍！
破曉來臨的時刻，只有毀天滅地的洪水，將敵我雙方盡皆掩葬！
諾言？其實只是謊言。
希望？其實只是絕望！
為什麼，當初我會做這個決定？
龍言也不禁開始苦笑，誰知道，他的心就不是被劃過一道永遠都難以癒合的傷疤？
……
“夠了！”
姬月櫻一聲厲喝終於震住了仍在喋喋不休的長老們。
“我今天召開長老會，是要嘉獎他們的，而不是要譴責他們的！”
長老們震驚不已，大眼瞪小眼……為什麼？
姬月櫻厲聲道：“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如果少教主不這麼做，僅憑著一萬殘兵敗將，怎麼能守得住聖盔堡？如果守不住聖盔堡，那我北焱國門戶就會被開啟，我北焱國就將會屍橫千里，血流成河！”
她犀利的目光掠過殿下諸位長老，繼續高聲道：“少教主英明果敢，是我聖火教之楷模，是我北焱國之棟樑！”
姬月櫻語氣鏗鏘，字字擲地有聲，長老們霎時都噤若寒蟬。
……
夜色降臨了火凰城。
滿城的火盆、火架、火爐全都點燃，火光熊熊，光明而熱烈。
這是一座不夜城。不夜的城中，自然會有失眠之人。
龍言盤坐於床上，進入了靈識寂定的修行狀態。玉宮和氣海之間，是廣闊無邊的靈識空間，如同浩瀚的宇宙星辰一般，他的靈識空間中顯得一片晶瑩璀璨——他的真元日益渾厚，靈力日益增強，這些晶瑩璀璨的是他所感受到的細小的真元粒子。
閃閃發亮的真元粒子以微妙的形式聚合在一起……漸漸地，聚成了一幅熟悉的容顏，熟悉的畫面……
他的心開始糾結，然而一旦糾結，卻再也無法停止！
白天……
熙熙攘攘的街上，興奮的市民排成了一條長龍。
市民們七嘴八舌——
新任聖姑靈力無邊啊，據說接受了她“蘸露祈福”的那些人，所有病痛和厄運都會消失！
別說這新任聖姑靈力無邊，就是看著她的美貌，也就可以使人延年益壽，無病無災了吧！
……
祈福臺上。
皓腕如霜，皎面如雪。
聖姑禮服裙雍容典雅，和那如霜似雪的女子一樣，不染一絲纖塵，不染一絲人間煙火。
然而，那雙深邃明淨的眸子，卻是隔絕人世一般的淡漠。
女子嫻熟地以念力從羊脂玉花瓶中引起露水，法訣引導，一大顆露水頓時如花一般朝四面綻放，水花再分離成無數細小的露水粒子，最終如綿綿細雨一般落在祈福人身上。
一聲聲驚歎，感激涕零……都在歌頌聖姑的仁慈。
龍言慢慢地走到了祈福臺下，心中卻悄悄地浮起了一絲痛惜。
雪兒……
女子心無旁騖，繼續為源源不絕的祈福人祈福。
於千萬人之中，惟獨沒有看到他。
“雪兒，你聽見我麼？”
龍言忍不住撥開了人群，衝上了祈福臺，到她面前，對著她，大聲喊道！
女子緩緩地轉臉看他，水藍色的瞳孔幽邃空洞，神情疑惑。
“你是誰？”
龍言彷彿受到了一道晴天霹靂！
我是誰……龍言胸中如同堆積了無數玻璃碎片！扎刺、割裂般的痛楚在他心中是如此的清晰！
女子遲疑了一下，臉上終於浮起了淡漠的表情。
“我想起來了，你叫龍言，是本教少教主。”
龍言不由激動地上前，抓住了她的一隻手，“雪兒，你沒有忘記我的，是不是，對不對？”
“我正在為民眾祈福，你也和他們一樣，不能插隊。”女子法訣一揮，一股靈力凝於指尖，朝龍言揮去。
龍言只覺得一股大力猛地推來，他只覺腳下一空，便身不由己地離地飛起，從三尺高的祈福臺上摔下去……只是區區三尺的高度，他卻感到軀體中痛苦無限膨脹，快要將自己的身體炸裂了一般！
那一瞬間，他眼前的世界，是一片黑暗。
像死亡來臨前的那一秒，黑暗得沒有一絲光明。
為什麼……
他的指甲深深地扎進了肉裡，手掌心也快要沁出了鮮血。
髮絲凌亂地豎在他額前，他一臉死灰，眼角的淚水慢慢地，滲了出來。
為什麼……他們已經形同陌路？
一道緋紅如火的身影出現在他身邊。
無聲無息。
“教主姐姐，雪兒是怎麼了？”
他哽咽道。
“……雪兒接受家族的使命，繼任本教聖姑一職，沐浴了素心聖泉，已經斷絕了七情六慾……”
姬月櫻輕輕地開口，慢慢地說道。
“言兒，你必須得接受這個事實——雪兒對你……已經沒有任何感情了。”
……
真元粒子凝聚成無數的幻象……無數有關獨孤雪的音容笑貌，最終又像一塊玻璃一般，在他的靈識世界，驟然崩成萬千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