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愛之殤(1 / 1)
夜色太涼,也淒涼了人心。
毫無疑問,他一整晚的修行都是失敗的。
龍言慢慢地睜開了眼睛,眼睛比這眼前的夜色還要黑了幾分。有誰能看到,此時他的眼眸中溢滿了淚水,他的淚水,只為她而流……
言兒,你必須得接受這個事實——雪兒對你……已經沒有任何感情了……
這些輕柔的話語,卻似乎比刀片還犀利,在他的心臟之上,割出了一道道血淋淋的傷口!
為什麼?
悲哀的自問,湮沒在無邊的夜色中,無人傾聽。
……
火凰城一隅,夜市早已經散場。去年的合歡樹,紅絲帶仍掛在上面,千千萬萬條,然而卻已經被風霜雨雪侵蝕而褪色,殘破,稀稀零零。四下裡寂靜無人,唯有街邊的路燈杆上的一串紅燈籠,在隨著晚風飄搖晃曳。
合歡樹下,屹立著一個女子。
她衣服的顏色在夜色中極其醒目——欺霜勝雪的潔白。
獨孤雪。
她早已經不是去年那個懵懵懂懂的少女,如今她已經是北焱國家家戶戶都奉為神靈般的存在。聖火教之聖姑,受盡世人頂禮膜拜,她璀璨得就像是天空中耀眼的星辰。
然而,卸去了妝容,褪去了淡漠……她仍是當初那個雪兒而已!
像去年的七夕夜一樣,她痴痴地仰起臉,看著這棵合歡樹,所有的淡漠只是偽裝,此時只有濃的化不開的落寞!
七夕夜,為君綰心結……
像那漫長光陰中痴痴仰望心上人的滄桑女子,她也曾痴痴地仰望少年——言哥……這就是我的心意,你願意接受它嗎?
迢迢牽牛星,皎皎河漢女。
少年少女雙雙在瑰麗的銀河之下,為來世為今生許願。
那時的笑靨如花,沒有任何紛擾,只為彼此牽掛……
獨孤雪的眼角不由得流下了一滴眼淚,白天的時候,她像對待陌生人一般,將堅冰封閉了心門!將冷漠化為了面具!
假裝不認識他,然後形同陌路!
將他無情地推下臺的那一刻,她的心中又何嘗不在哭泣,不在拼命渴望地說出真相——言哥,其實我根本沒有忘記你!但我們之間已經不可能了,我不想,更不願你日後陷入無止境的悲傷和痛苦!
由於小蕾的犧牲,離元珪和坎元珪的靈力同時啟用,並且聚集在她身上,在她身上形成了靈力屏障,所以素心聖泉並沒有徹底洗去她的七情六慾。
記憶停留在枯瘦指尖。
真正悲傷的人已經快要魂飛魄散!
小蕾,龍言……註定是她此生永遠癒合不了的傷疤。
……
翌日。
祭拜儀式在聖火廣場上舉行。
獨孤家族十幾人在獨孤裘的帶領下,隆重地祭拜天地,祭拜火凰鼎中永不熄滅的聖火。每一個人都是心事重重,卻又一臉虔誠而肅穆,畢竟對於獨孤家族來說,今天這個日子意義太重要,也太沉重了。
他們朗誦著禱文,一遍又一遍地叩拜熊熊聖火,希冀著這永恆不滅的聖火能給他們整個家族帶來好運。
白衣勝雪的身影,獨孤雪在家族中極其醒目。隨著禱告儀式漸漸地接近尾聲,她的心也開始糾結起來——這種感覺很像是,有人將她的心擰成了緊緊的一團!糾結複雜的痛苦,在她體內,如起潮一般痛了又散,散了又痛!
言哥,你怎麼還不來?
我就要走了,永遠也不回來了,你怎麼還不來看我?
不,言哥,你不能來看我,我會忍不住的,我們也只會痛上加痛!
牙齒不知不覺就咬住了上嘴唇,不知不覺就咬得太用力了些。不知不覺,就咬破了嘴唇脆嫩的皮膚,鮮血慢慢地從傷口滲透出來……
不,言哥……求求你再來見我最後一面吧!
言哥,你到底在哪裡?
天空烏雲密佈,陰影籠罩了整個火凰城。
起風了,涼颼颼的,拂動著女子的裙袂和髮絲,也拂落了女子的淚珠。
她的目光往四周掃去,整個聖火廣場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影,這自然是姬月櫻下令封閉了聖火廣場,這自然也意味著,她是不可能見上他最後一面了……
她閉上了眼睛,默默地承受一個人的肝腸寸斷。
言哥,求求你,再來見上我最後一面吧……
……
聖火皇宮高高的屋脊上,這個角度恰好能看清整個聖火廣場。
龍言眼眸中倒映著廣場上東張西望的白衣女子身影,眼眶忽然一熱:“我感受到了雪兒心中的悲傷……”
姬月櫻一動不動地望著那裡:“這是雪兒一開始就註定了的宿命,逃也逃不掉。或許,一開始我讓她來作為你的陪讀,根本就是一個錯誤的決定……如果我沒有在你五歲那年,召她入宮做你的陪讀,你們就不會相識,就不會產生情愫,就不會有日後的痛苦了。”
龍言越看越激動:“雪兒沐浴了素心聖泉,本該將我忘得一乾二淨的。可是我……我……我明明感受到了她的悲傷,她的痛苦,她的絕望和無助,她是在等著我見她最後一面!”
話音一落,這個痴狂的人影已經御氣而起,朝聖火廣場的方向猛地跳去!
“你回來!”姬月櫻大吃一驚,右手飛出了綿密的靈力氣絲,如同漫天的藤蔓纏繞住了龍言整個身體。
“放開我,放開我!”
龍言熱血上湧,血脈賁張,憤怒地大聲吼道。
姬月櫻痛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言兒,你必須冷靜一點!如果你們再見面,只會徒增彼此之間的悲傷和痛苦,難道你願意雪兒的痛苦雪上加霜嗎?”
此時的龍言,只是像個彷徨無助的孩子一般,淚流滿面,抽泣哽咽:“可我也不願雪兒一個人……”他拼命地掙扎,回過頭來望著姬月櫻:“雪兒她,是不是註定會犧牲?”
姬月櫻傾國了一世的眼眸,此刻也不禁溼熱模糊:“那是獨孤家族的事情,他們不容許別人插手,別人也沒辦法插手……雪兒究竟是生是死,很難說……”
龍言埋下了頭,哽咽道:“我不願、不願雪兒一個人……”
祭拜儀式結束之後,獨孤家族中召喚出了數只冰晶鳳凰。獨孤家族十幾人乘著冰晶鳳凰飛天而起,漸漸地遠離了火凰城。他們飛的方向,正是漠南陪都夏陽城。
直到這時,姬月櫻才將龍言放下,她冰冷了一世的手指,此刻竟也是顫抖的!
“我不願雪兒獨自一人承擔……”男子跪在屋脊上,痛哭流涕,早已經沒有了統領千軍萬馬時的凌人霸氣,只是悲傷,為心愛的女子悲傷!
姬月櫻的眼眸也不禁浮起了水霧,她嘴唇顫抖著道:“言兒,你要知道,你根本……根本……根本就不可能幫得了她的!”
龍言揮起拳頭,狠狠地敲打在屋脊磚塊上,拼命地打,口中卻還在癲狂而嘶啞地喊道:“怎麼會是這樣的結局?如果早一點有人告訴我,我一定可以挽救的……”
……
夏陽城。王者廢墟。
透過數不勝數的殘損石柱、欄杆、雕塑碎片,猶然可見遠古軒轅皇時代的輝煌和榮耀。縱然荒草覆沒了倒塌的石牆,青苔爬滿了腐朽的石柱,王者廢墟之中,仍是屬於王者的記憶。
這是一片王者的遺蹟,也是曾經災厄的源頭。
王者廢墟的正中央,是口徑巨大的永恆古井。古井之中幽暗不可見底,彷彿徑直通往地獄深處,散發著淒寒、神秘而肅穆的氣息。
獨孤家族十幾人來到了永恆古井前。沉重的烏雲籠罩在天空中,正如此刻他們每個人陰沉的臉色。今天對他們整個家族而言,是一個極其特殊、極其重要的日子。
獨孤裘率領著家族中人,對著永恆古井行簡單的祭拜禮,彷彿是在跟大地祈求祝福。
“禮畢!”獨孤裘高聲喝道,“接下來我們將一同使用血祭秘術,開啟一條通往冥火幻境的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