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護犢子(1 / 1)
“光熹元年,八月二十四,監渠穆斬何進於嘉德殿前。”劉協站在宮門前,嘴中喃喃自語道。
小狗子聽到這話,更是吃驚不小,正在疑惑時,猛然看到宮門燈火通明,霎時亮如白晝,緊接著殺聲四起亂作一團。
整個皇宮開始嘈亂起來,如同油入沸鼎。
劉協輕笑了一下,果然學好史地政,穿越哪朝都不慫啊,看來那何進何大將軍凶多吉少了,可惜無緣見上一面。
砰!
皇宮裡唯一平靜的門也被推開了,本來門也沒有關,只是來人把門推得更開了。
五個小太監,吵吵鬧鬧地衝了進來,直接來到劉協跟前。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手裡挑著一盞宮燈,上面沾著斑駁的血跡還沒有乾透,看他身上穿的綢緞衣服,比自己這個王爺身上穿的都不遜多少。
後面跟著的四個小太監,手裡都提著一柄三尺長劍,乾乾淨淨在燈光下泛著寒光。
看來這四個傢伙,只不過是湊熱鬧壯聲勢而已,並沒有敢趁機上前,給那曾經不可一世的大將軍來上一劍。
“不成氣候!”
劉協淡笑著,看著風風火火衝過來的太監,為首的那個他認識,正是十長侍之首張讓不久前剛認的乾兒子。
以前就是個刷馬桶的太監,連名字都沒有,都叫他笤帚。
自從認了張讓當乾爹之後,還給自己起了個名字,叫張祿,那可真是一步登天,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
今天欺負狗子的太監,少不得也有他一個!
“今兒個風大,陳留王還是少在外面站著,免得沾了風寒,傷了身體。”
張祿三兩步來到劉協面前,高舉手中的宮燈湊到劉協的眼前,敷衍的點了下頭算是行禮,陰陽怪氣的說道。
“笤……張黃門。”狗子轉身攔在劉協身前,替他擋住燈光,“不可對殿下……無……無禮!”
狗子雖然害怕到舌頭打轉,仍舊在儘自己最大的努力,維護著劉協的尊貴。
“呵?今兒個,連狗子都硬氣了啊,哈哈……”張祿扭頭衝身後的四個跟班大笑了幾聲,那四個跟班立刻附和著哈哈大笑起來。
“可是咱們,現在也比以前更硬氣了些,誰敢看不起我,就是看不起我爹,那何大將軍看不起我爹,現在不就成了個死人了,哼哼……”
狗子卑微低垂的頭,猛然抬起,一雙眼睛睜得跟桂圓一樣,看看劉協,又轉頭望向張祿,喃喃道:“何大將軍,真……真的死了?”
“呸!現在可沒有什麼何大將軍了,何進!何進已經死了!”張祿轉手用宮燈的挑杆,在狗子的前額戳了兩下:“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了,這就是那何進的血,還熱乎著呢!”
狗子不由自主的退後一步,靠在劉協身上,慢慢的又轉回頭看向劉協,眼中寫滿了疑惑和驚恐。
“陳留王,您還是屋裡好好待著吧,別一會兒亂起來,再濺你一身血!”
劉協知道,張祿的目標還是自己,現在想必整個皇宮中,所有的人已經都被張讓安排人看了起來。
他扶住雙腿發軟的狗子,衝張祿笑道:“張公公,外面冷,要不要一起進來喝杯茶?”
“算了,您這裡就算有茶,只怕也是上等的高碎,我可沒有這等福分。”張祿獰笑著,向後一揮手:“送陳留王去屋裡歇著。”
“不用,麻煩你幫我關好房門!”
劉協扶著狗子,轉身向後退了一步,邁過門檻。
“咱說的,可是讓王爺進去休息,至於這個狗子,剛才竟然敢對我無禮,根據宮裡的規矩,可要打斷他的雙腿!”
張祿一把拉住狗子的胳膊,咬著牙笑眯眯,話裡透出一股涼意,比這秋後的夜風更冷。
以前他跟狗子一樣,也不過是最下等的太監,現在一朝得勢,對付起當年自己身邊的朋友來,比其他人更歹毒一些。
嘡啷——
劉協不急不躁,臉上帶著笑,從腰畔抽出寶劍,二話不說直接刺向緊抓著狗子胳膊的那隻手。
張祿連忙撒手,不可思議地看著劉協。
在他的印象中,這劉協可是一枚軟柿子,任誰都能捏一捏,一用力還能捏出水來的貨色。
所以,整個皇宮中,也只有他的這座宮殿最為冷清,就連最下等的太監,都敢截留他的日常供給,今天怎麼突然硬氣了起來。
“陳留王,你這是什麼意思?”
張祿顧不上維持虛偽的恭敬,直接厲聲呵斥道。
“你還知道我是陳留王啊?你算是個什麼東西,也敢在我門前大呼小叫?”
劉協雖然只有十幾歲,但是猛然冷下臉來,竟然也透出一股無上的威嚴,嚇得張祿不由得退後一步,差點一腳踩空摔到地上。
“咱家是尊敬的叫你一聲陳留王,要是不尊敬你,你……”
嗤——
寒光一閃,劉協手中寶劍,自下而上斜著把張祿胸口的衣服劃開一道口子,在他的下巴上留下一條血印。“後面的話,你想好了再說!”
張祿愣住了,連抬手擦去臉上的血都忘了,他像尊木雕一樣看著劉協。
冷汗從他的額角滲了出來,被風一吹,手中的宮燈也跟著輕微地顫動起來。
毫無顧忌的口出狂言,被這一劍的刺痛鎮定下來,張祿才覺得有些後怕,剛才自己一番話確實有點太過放肆,太過大逆不道了,這後半句一旦說出來,自己的九族可能就沒了。
以前,有張讓在背後當靠山,在那些太監面前耀武揚威,他還真沒有想過這麼多。
但是現在,被劉協這一劍差點要了命,在鬼門關走了一圈,才一下子清醒過來。
對面的,可是大漢的陳留王,是皇帝的親弟弟,就算再不得勢,自己不過是一個太監而已,一隻人家連親腳碾死都不屑的螻蟻。
“陳……陳留王,小的知錯了,不過這個狗子,我今天必須要讓他知道點規矩!”冷靜下來的張祿,仍舊試圖在自己手下面前,找回點面子。
“笤帚!”劉協收起長劍,臉上又掛上了那一副蒙著一層薄霜的微笑。“有句話,不知道你聽過沒有,打狗還得看主人呢。”
這一聲笤帚,直接將張祿打回了原形,好像一粒塵埃被深深地踩進了爛泥裡。
劉協拉著小狗子冰涼的手,轉身回到殿內,頭也不回地說道。“如果,你能活得過今晚,明天就到我殿裡來當值吧!”
能活得過今晚?
張祿呆立在門外,吃驚地看著緩緩關閉的殿門,夜風吹過胸口,突然全身顫慄了一下。
狗子小手一緊,抬頭望著身邊比自己小上幾歲,卻還高自己一頭的陳留王劉協,王爺今天說的話,每一句都那麼怪異,卻又那麼靈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