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董卓殺威(1 / 1)
“咳咳……”
眾人議論之聲漸大,人群之中一個老者輕咳了一聲,四周頓時安靜下來。
劉協看了一眼,那人眉川深邃,下巴上的一縷山羊鬍已經花白,瘦弱的身體幾乎撐不起他那黑色的朝服,頂上高冠隨著他剛才的一聲咳嗽,也是顫顫巍巍。
看起來,這聲咳嗽也有七分真,三分假,這麼個歲數的老臣不多了,一大早就候在這裡,也確實夠他那副身子骨受的。
不願意跟四周的人有過多的交流,劉協索性雙手交叉在胸前,垂首閉目養神起來。
四周也不過安靜了一小會兒,再次傳來嘁嘁喳喳的交談。
“聽說,前幾日的大亂之中,有人見到一條白蛇自天而降,突破火海徑直飛入這德陽殿中。”
“是麼?傳高祖斬白蛇而有天下,如今白蛇重臨,可不是什麼好兆頭啊。”
“噓,小點聲,這還沒完呢,昨夜皇上回宮,尋遍整個南北二宮,珍玩字畫一樣不缺,卻唯獨少了一樣東西!”
那人說到這裡,故意賣了個關子,停頓了一下。
果然旁邊立刻就有人問道:“少了什麼?你倒是趕緊說啊。”
“哎,我可不敢說,這可是殺頭的重罪!”
“嗨,不敢說你還說,我那裡昨天剛得了一罈上好的汾酒,今天晚上到我那裡去?”
……
聲音又小,想來兩人開始耳語,劉協身形未動,內心暗自笑了起來。
這古人編故事的能力,一點都不差啊,想來無非是那人人皆知,卻又未公開到明面上的秘密——玉璽丟失了而已。
劉協等到腳都麻了,大殿的門仍舊沒有一絲要開啟的跡象。
這劉辯有點太過分了,大清早地便通知文武群臣來上朝,現在都日上三竿了,竟然自己都還沒有現身。
年紀大的老臣,如王允等人,為了上朝的時候不出現緊急情況,一定是從昨天夜裡就滴水未進,此時已經快要撐不住了,左右晃動起來。
只有那董卓,竟然肆無忌憚的讓人搬來一把碩大的椅子,又抬來一方案几擺在面前,還有兩個宮女小心的服侍左右。
引得眾人眥目暗罵,卻也沒有一個人真的敢上前,指責他的無禮。
“董卓這個西涼莽夫,簡直無禮至極,昨日聽說他縱兵騎馬入城,竟然光天化日之下,在大街上把大行令家的犬給踏死了。”
“哎呀!簡直太無人性了,通說大行令可是極愛那條犬,昨日踏死一隻犬,明日他豈不是就能踏死一個人,再明日,他就能踏到你我頭上!”
“就是,若非如今黃巾暴亂,怎麼容得這種傢伙坐在這裡耀武揚威。”
……
劉協都有點聽不下去了,眼皮微睜輕聲咳嗽一聲,眾人再次禁聲。
這些傢伙實在可恨,光自己昨天聽到的訊息,董卓部下兵馬,已經至少拆了三間鋪子,強搶了七個民女。
並且當街毆打年邁腿遲未能及時讓路的老者六人,吃飯不給錢被追討,反而殺死整個攤販一家四口,其他因為躲避不及,摔傷,鞭傷者更是不計其數。
這些人身居朝堂,竟然無一人關心這些普通百姓的死活,反而為了一隻狗,在這裡一個個義憤填膺。
有這樣的官員,就算沒有江南三年大水,江北三年大旱,老百姓遲早也會**而起。
就算沒有黃巾軍,也得有藍巾軍,有紅巾軍!
不過,片刻的安靜之後,身後那幾個人顯然按捺不住還沒有說完的話,繼續小聲補充了一句。
“放心吧,這董卓用不了幾天就得滾回西涼去了,你們有沒有聽說,京城附近的黃巾軍昨夜竟然趁夜色撤退了。”
“是啊,聽說其他地方的也都消失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管他什麼事情,總之董卓老賊已經沒有藉口,再賴在京城不走了……”
這幾句話,讓劉協全身一顫,彷彿在這寒秋的早晨,送到面前的一籠熱乎乎的包子,一碗熱乎乎的小米粥,全身從內到外說不出的舒暢。
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訊息了,這說明劉戌已經順利地進入黃巾內部,並說服了張角。
這一次,他沒有再製止,他甚至還想再聽更多,那些人卻突然安靜了。
劉協睜開眼,遠處殿門緩緩開啟了一條縫隙,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被這條縫隙吸引過去。
一個老太監從裡面走了出來,身材臃腫,聲音洪亮。
“今日陛下龍體欠安,今兒個就不上朝了,三天之後,皇上將親自頒發罪己詔,並祭祀天地,更改年號為昭寧!”
文武群臣一愣神的功夫,還沒來及問話,那老太監竟然縮身回去了,大門再次緩緩閉上。
又等了片刻,確認大門不會再開了,眾人這才搖了搖頭,議論著轉身散去。
不過當他們轉過身的時候,突然一個個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全都僵立在當場。
他們這才發現,身後的德明門,大門緊閉,兩排身著鎧甲的西涼軍,手持長槍揹負長弓攔在門前。
所有人緩慢地轉動僵硬的脖頸,看向當朝三公之一的司徒王允。
王允手縷著下巴上的山羊鬍,慢吞吞地又挪騰碎步,轉過身去望向仍舊在吃喝的董卓。
“董……董刺史,這……這是何意?”
董卓好似沒聽見一般,仍舊在執拗的想要掰開手中那隻河蟹的鉗子。
此時正是秋高蟹黃之時,但是身處洛陽的這些重臣,一般也只是吃一下蟹殼裡的蟹黃,那些蟹肉和蟹鉗一般都是賞給下人來吃。
此時見到董卓在跟一隻蟹鉗過不去,恐懼中又竊露出一絲鄙視的神情。
“董……董刺史?”
王允本來鬍子都已經氣得翹起來了,又強行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將胸中的怒氣壓下去,再前一步低聲問道。
“老傢伙,什麼董刺史,昨天晚上皇上已有詔書,如今站在你面前的,可是董太師!”一直在董卓身邊的張祿,向王允靠近一步,用在場所有人都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什麼?太師?太師乃前朝之位,我朝四百餘年從未設立過太師一職,你何德何能?”王允此時,竟然奇怪的不氣喘了,腰桿也挺的筆直厲聲斥道
“額,王司徒啊,你說這螃蟹是不是太老了,所以這爪子才這麼硬啊,真弄不懂你們這些歲數大了牙口不好的,怎麼會愛吃這種東西。”
董卓說著,在胸前掏出一柄金瓜來,砰的一聲巨響,把面前的几案直接錘成兩半。
“你……你……你……”
王允手指董卓,哆嗦著向後倒退兩步,幸虧背後的袁紹和曹操攙扶勉強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