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凌宇（二）（1 / 1）
凌宇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從此以後凌宇再也見不到他了。
他們一直瞞著凌宇，怕凌宇知道這件事，怕影響凌宇的高考成績。現在，凌宇已經拿到了上海外國語學院的通知書，可是凌宇當初想學習語言的原因已經消失了。
凌宇還記得他那一頭金黃的頭髮，在陽光的照耀下就像是在向外散發光芒。他那碧藍的眼睛就如澄澈的海水一般，凌宇只一眼就會深深地陷進去。那高挺的鼻樑，潔白而光滑的皮膚。凌宇再也感受不到了。
其實說來也奇怪，就好像凌宇有什麼預感似的，在他出事前幾天凌宇還告訴他要注意安全，但是凌宇沒想到他會是以這種方式離開凌宇。他為了不妨礙凌宇學習，在凌宇最後快要高考的幾個月裡都幾乎沒有跟凌宇交流，所以他沒理凌宇，凌宇也沒有任何的懷疑。
明明說好的，可能人正是因為自己做不到所以才會承諾的吧，如果彼此都知道對方能夠做到或許就不需要承諾這種東西了。
凌宇穿上了凌宇很久沒有穿過的他的衣服，這是他去年送給凌宇的，與其說是他送給凌宇的，不如說是凌宇問他要的。凌宇問他要來的時候，他很爽快地就給了凌宇，說是留給凌宇作為紀念。說起來也挺好笑的，誰知道這真的就成為一個紀念了呢。
凌宇認識他十年了，在這十年裡，凌宇每年只能見到他很短的一段時間。他對凌宇來說就像是一個大哥哥，而不是一個戀人。但是隨著時間遷移，凌宇們倆都發現了凌宇們對彼此的感情不一般。他說等凌宇高考之後，他就帶凌宇出去旅遊，去一個只有有們倆的地方，去看世間繁華，去看日月星辰。凌宇們倆都很喜歡挪威，喜歡奧斯陸。
可惜他還沒有等到，這夢想也從此消失了。他把凌宇們倆的夢想帶走了，相當於把一半的凌宇都帶走了。
凌宇關上了門，久違的踏出了大門。
自從凌宇知道了林逸去世的訊息，凌宇已經將近一週沒有出過門了。凌宇從來沒有過像現在這樣，就好像凌宇和他都很喜歡的那首歌裡說得那樣：“就好像在凌宇的肺裡燃起了一場熊熊野火。”凌宇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就好像凌宇的一部分已經死去了。
凌宇戴上耳機，開始隨機播放凌宇歌單裡面的歌。有些歌凌宇放在歌單的最下面，但是並不代表他們凌宇已經不喜歡了。凌宇把和他的事也一直放在最下面，但這並不代表他對凌宇來說不重要。但是現在還有意義嗎？
是啊，凌宇已經不知道這一切都還有意義嗎。
凌宇獨自一人走在街道上，今天的月亮只漏出一點點，但是路燈把這個世界照的通透，但是凌宇卻怎麼也看不到這個世界存在的意義。月亮今晚倒是有不少，可能明天又是個大晴天。但是晴天又怎麼樣呢？再也沒有人能夠帶給凌宇林逸給凌宇的那種快樂了，再也沒有人。
凌宇甚至沒能去美國參加他的葬禮，他也什麼都沒給凌宇留下來。沒錯，像這樣的意外誰又能預測到呢？就算凌宇告訴他，那也只不過是胡亂猜測而已。
路上的行人已經越來越多了，現在已經七點多了，正好是人們出來活動的時候。凌宇往四下裡看了看，瞥到一家奶茶店，於是走了過去排起了長隊。
“一杯楊枝甘露，去冰謝謝。”輪到凌宇時，凌宇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正常糖嗎？”店員問。
凌宇點了點頭。
她給了凌宇一張號碼，告訴凌宇一邊取餐。
林逸喜歡什麼都有，凌宇喜歡楊枝甘露。
每次到奶茶店，都是凌宇去點的，因為他不敢用中文點餐，然後每次凌宇都問他要什麼。凌宇第一次給他解釋的時候，說了好多，後來他每次都說他要“everything”。
凌宇拿著凌宇的奶茶，沿著護城河開始散步。凌宇生活的這個小縣城，一到夏天的晚上就有很多人來到護城河邊散步。另外的一部分人聚集在廣場上。
凌宇很少到廣場上去，每次去也都是跟凌宇的朋友一起，自己一個人的時候還是適合來護城河邊。夏天的時候，總能聽到護城河水流動的聲音。就好像凌宇心中的河水在流動，只不過凌宇相信它現在已經停止了流動。
坐在了一個石凳上，還能感受到它的餘溫。
凌宇看著來往的人群，他們都是成群結隊的。人本來就是群居動物，凌宇還沒有習慣孤獨。
手機突然來了電話，是餘耀。餘耀可以說得上是凌宇最好的朋友，在學校他跟凌宇關係最好。只不過他最後考去了鹽城師範學院，凌宇知道這意味著凌宇們以後見面的機會會變得越來越少。
“你現在在哪？阿姨告訴凌宇你不在家。”餘耀問凌宇。
“護城河邊，石凳上，凌宇忘記告訴她了。”
“那凌宇現在就去找你，你別走。記得給阿姨回個電話。”
“嗯，凌宇知道了。”
結束通話之後凌宇立馬給凌宇媽打了個電話，告訴她凌宇想出來走走，而且跟她說餘耀馬上就來了，防止她擔心。
凌宇沒等多久餘耀就過來了，他把滑板放在一旁，滿頭大汗往凌宇身邊一坐。
凌宇看了他一眼說：“剛從天元廣場過來的？”
“是啊。”這也解釋了他為什麼那麼快就到了。
“你說，為什麼？”
“凌宇知道失去好朋友是什麼樣的感覺，凌宇初中時最好的朋友因為白血病去世了，凌宇當時跟你差不多……”
“不，這不一樣。”
“怎麼會不一樣？”他當然不知道，他一直以為林逸只是簡單的凌宇姐夫的弟弟，凌宇的一個好朋友。他不知道林逸對凌宇來說到底有多重要。
“他不只是凌宇的朋友。”凌宇還不知道該怎麼把這件事跟別人說。
“他還是你的家人啊，凌宇知道。”
“不，凌宇喜歡他，餘耀。凌宇喜歡他。”凌宇再也忍不住了，眼淚直直地從凌宇的眼睛裡流下來。
餘耀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將凌宇一把抱住。
凌宇能感受到他的身體在顫抖，凌宇不知道是因為凌宇在顫抖還是因為什麼。
他哽咽著說：“對不起，林浩，真的對不起。”
凌宇沒有力氣回答他了，凌宇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剛剛的楊枝甘露凌宇還沒有搖勻，凌宇現在覺得凌宇的精神也開始分層了。
凌宇不知道凌宇哭了多久，凌宇一直待在那，直到下起了陣雨。果然任何的天象都不能相信，因為他們都會騙人。
餘耀帶凌宇進了一家店躲雨，那裡面的店員很好，讓凌宇們進去坐著等雨停。
凌宇和餘耀面對面坐著，他遞給凌宇一張紙。凌宇把眼淚擦乾，擤了鼻涕。
“凌宇現在知道你為什麼那麼難過了，說實話，凌宇沒經歷過，凌宇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但是你要記住，這個世界上還是有很多人愛你的，你也一定愛著很多人。林逸肯定也不願意看到你這樣……”他在開始胡言亂語了，他就是那種明明不會安慰人，但是總覺得自己要說點什麼的那種人。
他後面說了什麼凌宇已經不記得了，凌宇沒怎麼注意聽。他可能後來也意識到了，所以乾脆就閉嘴不說話了。
凌宇們在那裡坐了很久，外面的雨過了很久才停。夏天的雨永遠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什麼時候結束。
“你難道就不驚訝嗎？”凌宇突然問他。
他先是一驚，然後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說不驚訝都是假的，凌宇從來都不知道這件事。”
“你當然不知道，凌宇都沒告訴你過。”
“凌宇指的是，你喜歡男生這件事。那你之前交的那些女朋友是什麼意思？”
他果然是完全搞不懂狀況，竟然在現在這個時候問這種問題：“凌宇當時還不知道。直到遇到了林逸，凌宇才知道。”
“你要知道，不管怎麼樣，凌宇都會在你身邊的。不要再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了，前幾天凌宇去找你你連理都不理凌宇。”
雖然他說得很直白，但是不得不說他這招真的管用。只是，凌宇還是無法忘記林逸。是啊，哪有那麼容易就忘了。凌宇只有一件他的襯衫，還有他送凌宇的一本書，扉頁上他簽上了自己的名字，還有Tiamo。
“明天晚上聚餐，你不能再不來了。”餘耀對凌宇說。
“都有誰？”說實話，凌宇真的不想去，凌宇現在沒那個心情。
“李勳啊，還有張梓凡。就咱們四個，好久沒就咱四個一起吃頓飯了。”
他說得沒錯，好久沒就咱們四個一起吃過飯了。
凌宇在高中能結識這群人也算是凌宇的幸運吧。
餘耀把凌宇送回了家，凌宇媽坐在沙發上等凌宇回來。她見凌宇精神狀態好了些，於是也鬆了一口氣。她給凌宇泡了包泡麵，凌宇跟餘耀道了別就端著泡麵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凌宇聽見外面凌宇媽跟餘耀在交談，但是凌宇聽不清她們在說些什麼。
在凌宇書桌最顯眼的位置上擺著一本《夏日終曲》，是英文原版，林逸送給凌宇的禮物。扉頁上是他的名字，以及一句：Tiamo。這是義大利語，意思是“凌宇愛你”。
凌宇永遠忘不了他了，他的一切都不復存在了。
凌宇正吃著泡麵，手機來了一條郵件，是維克多發來的。維克多是林逸的好朋友。
郵件說，他明天會到這裡，有重要的東西要給凌宇看。
我和維克多回到了我的房間，我能聽到外面的吵鬧聲，但我不知道他們在談論些什麼，反正興致不是很高昂。
“尼克，”維克多往我的床上一坐，我立馬就注意到了他背的包有一些異樣，“我知道你現在很傷心，我和你是一樣的感覺。”
我微微搖了搖頭，說了一聲：“不，不可能是一樣的。”
維克多直勾勾地盯著我的眼睛，他的眼睛是深藍色的，比盧克的要更深邃一些，他說道：“你相信我，是一樣的。我也曾喜歡過盧克，我和他之間也有過一段過往，但是最後我們發現還是做回朋友比較合適。因為我也知道，相比較我而言，他更喜歡你。”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我能感覺到我自己的聲音在顫抖，“那他為什麼什麼都沒給我留下來？”
他將自己的揹包放下，慢慢拉開拉鍊對我說：“你彆著急，我這不是來了嗎。”然後他從他的揹包裡拿出來一盤黑膠。
“他就留給我一張唱片？”我脫口而出一句漢語，看樣子還是用自己的母語更能夠表達自己內心的心情。但是我看到了維克多臉上一閃而過的疑惑，於是我就用英語重複了一遍。
他清了清嗓子，然後對我說：“這不是簡單的唱片，這裡面，是他自己的錄音。”
他將唱片遞給我，我死死地盯著唱片，心中不免升起了疑問：“你為什麼不早點把它給我？比如，在他的葬禮上的時候？我記得當時你也在場，我可是特地去了美國。”
他緊張地抖起了腿，雙手十指交叉搭在腿上對我說：“因為……我一直不是很喜歡你。當盧克告訴我他希望我能和你一起聽這張唱片的時候，我滿腦子想的都是把這張唱片據為己有。我希望盧克是我一個人的，而不是我與你共享。”
“那你為什麼會把它再帶過來？”
“因為當我想將它放入留聲機的那一刻，我彷彿聽見了他的聲音，我好像知道他在看著我。我不能那麼做，我是喜歡他沒錯，但是他不是屬於我一個人的。況且，你才是他真正喜歡的那個人，我知道。”
“其實……我不一定知道這件事。”我坐在了維克多的身邊，把我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他把黑椒遞給我，我沒有伸手去接。
我想了一下，然後說：“你知道嗎維克多，其實我現在不是很想聽到他的聲音。你這次來打算待多久？”
他把黑膠收好，然後對我說：“其實我也不是很想聽到他的聲音。現在是暑假，我能在這裡呆很久。再者說了，我很喜歡中國其實。我也很喜歡你，如果除去了盧克這一層的話。”
我笑了一下：“如果不除去盧克這一層我也是很喜歡你的。我很喜歡跟你一起出去玩，我覺得你很有趣啊。”
“既然這是盧克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的東西，那我們還是不要那麼快就聽，我想讓他在我們的記憶裡停留的時間更長一些，我想對他還抱有一絲幻想。畢竟我們也不知道他在這個唱片裡說了什麼對嗎？他只是說這個唱片是給你和我的。”
我點了點頭：“我同意，讓我最後度過一個擁有他的夏天。也許只要我不去聽他的遺言，我就還擁有他。”
我四處環視了一下我的房間，發現除了我的唱片架也沒有什麼別的地方能夠收藏好這個唱片了。我讓維克多把唱片拿出來，我小心翼翼的把唱片放在了架子上。我有留聲機，是盧克讓我喜歡上留聲機和黑膠的。我和他都喜歡音樂，但是我在之間並沒有對黑膠有過多的瞭解。我的房間裡還有一臺播放器，我的唱片架上也有許多的CD，這才是我原本的喜好，但是盧克讓這一切都發生了變化。
他就這麼出現，然後改變了我的生活，之後從此消失。
我將唱片放好之後，轉過頭來看著維克多，他剛剛一定在看著我的後背發呆，因為我轉身的時候能明顯感覺到他回過神來的動作。我看著他，問道：“你有帶衣服什麼的嗎？”
他苦笑了一下，搖搖頭表示否定：“我本來也沒打算在這裡住下來。”
“沒關係，明天我沒事，正好出去給你買幾身衣服。”
“可以。”
我頓了一頓，然後問道：“你身材是不是跟盧克差不多。”
他站起身來讓我看了看他的身材，我這才發現他和盧克兩個人有那麼多的相似之處，唯一不同的一點就是，他不是我的盧克。
沒錯，他跟盧克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他們都有一樣的眼睛，一樣高挺的鼻樑，一樣白皙的手臂，一樣健壯的身材，也許維克多要更健壯一些。但是盧克和維克多根本就是不同性格的人。維克多對事很認真，所有很多時候看起來就是一個不易接近的人。盧克是一個擁有有趣的靈魂的人，他永遠能讓我開心。也許和盧克待久了的人都會被他感染，就比如說維克多，他就比我剛認識他的時候更有幽默感。再比如說，我。
外面的那些家長喊我們出去吃飯，我卻對他們說我要帶維克多出去吃。
他們表示理解，其實我帶維克多出來吃的原因是我知道我們家的餐桌坐不下那麼多人，我姐和我姐夫，我爸媽，盧克的爸媽，還有維克多和我，根本坐不下那麼多人。
我看了眼我剛剛帶回來的奶茶，然後對我姐說：“你把它喝了吧。”然後就帶著維克多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