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凌宇(八)(1 / 1)
他為什麼會在這裡?難道他不是比我們先出發嗎?為什麼現在會在同一個地點相遇?
我不打算開啟門,畢竟現在任旭還在我的房間裡,我怕他們遇到之後,會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
我又趴在門上聽了一會兒,果然,我又聽到了林煜和盧思董的聲音。
他們三個在走廊裡聊天,我聽到盧思董問:“索萊爾太危險了,我現在不敢過去。”
然後是林煜反駁他:“留在安吉國更危險!你忘了,他現在可是通緝犯,整個安吉國的通緝犯。”她講後面一句的時候,聲音降低了一點,但是我還是照樣能夠聽見。
“那我為什麼要跟你們一起走?”盧思董問。
秦文的聲音有些發怒:“你別忘了,你他媽自己也是個通緝犯!你老婆可是被吊死的,你覺得他們不會找你的事?”
“那我們不能去別的國家嗎?我覺得現在的索萊爾實在是太危險了。”盧思董說。
“現在沒有國家願意收留索萊爾人,不然你以為我真的想回去嗎?”秦文說。
盧思董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說道:“但是我不是索萊爾人啊!”
林煜說:“那既然你這麼想的話,你就自己一個人走吧!”
他們突然不講話了,可能各自都在思考。
正當我快要走的時候,我聽見秦文說:“我們現在就走,在安吉國多待一會兒我心裡都不好受。”
之後,我就再也沒有聽到他們說話了。
我走到房子中間,看了看窗戶外面,現在的雨跟剛剛相比並沒有小很多。
我不喜歡穿上衣,因為我總覺得它會禁錮我的身體。夏天的安吉國,是十分炎熱的。就算不是夏天,安吉國也十分暖和。我來安吉國兩年,從來沒有見過下雪。雖然索萊爾跟安吉國差不多,但是最起碼我在冬天是見過雪的。
我現在只裹了一條浴巾,但是我並不喜歡這樣。於是我走到浴室,換上了我的褲子,我並沒有穿內褲,只穿了那一條很短的褲子。這樣我才有了些許的舒適。
我輕輕躺在床上,害怕把任旭弄醒。我看著天花板,樓上的似乎不太安分,我似乎甚至都能感受到它的震動。
我看著自己的身體,我十六歲,身體卻一點兒都不像是十六歲,最起碼我比索萊爾人印象中的十六歲要高大一點兒。在索萊爾,十八歲才算是成年,所以我應該是未成年人。但是安吉國規定,十四歲就已經算是成年人了。
我突然站了起來,並沒有穿上衣,然後就開了門走出去。我敲了敲我姐的房門,來開門是的舒濟。
我問:“我姐呢?”
“她在休息,你為什麼不穿衣服啊。”
“我找她有點事,你把她喊出來吧。再說,我這不是穿了衣服嗎?我只是沒有穿上衣而已。”
她沒有回我,走過去叫我姐。
我姐不一會兒就站到我面前,問我:“找我什麼事?”她好像還沒睡醒,頭髮還蓬鬆著。
我拉著他的手就走,邊走邊說:“我們去點餐,看這樣子我們晚上也走不掉了。”
她十分抗拒:“不行不行,我得好好準備一下才能下樓,我這個樣子怎麼見人!”
她怎麼可能掙脫我,我的力氣雖然比不過任旭,但是我姐我還是能比過的。
我們下了樓,我姐去點餐,我坐在下面的沙發上。這裡也有沙發,肯定也是從別的地方寄過來的。因為安吉國不僅不製造沙發,也沒有存貨。
我坐在沙發上,等著我姐。然後突然看見了從大門推門進來的秦文。他在同時也看見了我,於是向我走來。
我本以為他會很生氣,結果他做在我身邊,想把他的手搭在我的肩上,但是又收了回去,問我:“你怎麼在這?就你一個人嗎?”
“不是,還有我姐,還有……”
“還有誰?任旭是不是?”
“還有個小女孩,叫舒濟。”
“沒有任旭嗎?”
我沒有說話。
“我知道他肯定會跟你來的,你們要去哪?索萊爾對不對?現在這個情況下你們只能去索萊爾了。”
“我真搞不懂,我們明明都已經逃出來了,結果現在又要回去。”
“因為現在局勢變了。”
“變了?”
“對,現在皇室佔上風,你沒聽說嗎?”
我剛想開口,就看見任旭從樓梯下來了。我看了一眼我身邊的秦文,他也發現了任旭。我立馬慌起來了,因為這個時候任旭看見了坐在沙發上的我,肯定也看到了秦文。
他衣服是穿好的,不像我,只穿了個褲子就出來了。
他氣沖沖地往我們的方向走來,我發覺事情不對勁了。
他走過來,把我拉到他的身後對我說:“你跟這種人有什麼好聊的。”然後又對秦文說:“你他媽以後離凌宇遠一點!我要是以後再看到你跟他說話,我保證你立馬躺在地上!”
“任旭,我知道你很恨我,上次之後我也很抱歉。對不起,是我的錯。但是我們就不能讓那件事情過去嗎?都已經那麼多年了。”
“過去?你說的倒是很容易。我現在這個鬼樣子,都他媽賴誰?你跟我講過去?你倒是把我給治好啊!”
“任旭,你別太不講理了,你的病不止我一個人的錯,怎麼能全怪我?”
“我哪兒全怪你了?只是所有傷害我的人,我都不會讓他好過,包括你。”
我在旁邊聽得一臉懵,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許是,任旭的躁鬱症跟秦文有關?
秦文繼續說:“我知道是我的不好,但我當時不是不懂事嗎?”
“那你上次呢?當著他們所有人的面叫我神經病?秦文,你真讓我噁心!明明我變成這樣都是你的錯,你竟然能叫我神經病!”
“我都說我,我很抱歉,等你冷靜一點我們再聊行嗎?”
“冷靜?我現在就很冷靜!”
“你現在不太正常。”
“不正常?我讓你知道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不正常!”他又一次揮起了拳頭。
我一把抓住他的拳頭,說:“這裡是旅店,不能鬧事。”
“那我們出去聊。”接著他就把秦文拉了出去。
我姐跑過來問我:“怎麼回事?”
“我出去看看,你先上去吧,不會出事的。”
我跟他們一起出去了。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說我神經病嗎?說我不正常嗎?秦文,這都是拜誰所賜啊!”任旭說。
秦文搖了搖頭說:“任旭,我知道你小時候家裡不太幸福。關於你爸的事我也都知道,關於你耳朵的事情我也都知道。我當時也是真混蛋,也沒有想過會有那麼嚴重的後果。但是我現在想彌補,你得給我機會啊!”
“彌補?你已經彌補我了不是嗎?在我來安吉國走投無路的時候你收留我了。但是你用得著到處拿這個說事嗎?就好像你幫我一回,我們倆就兩清了。我告訴你,我們倆之間沒完。你對我做的,你怎麼也還不清!”
我剛打算插嘴,任旭就一拳把秦文打趴下了。我立馬去扶秦文,任旭把我拉住了:“你扶他幹什麼!他就是個人渣!”
之後,他又蹲在秦文面前說:“是不是覺得我不像小時候那麼柔弱了?是不是覺得我不好欺負了?我告訴你,我鍛鍊是為了什麼,就為了我能有一天親手打死你這個混蛋!”
秦文慢慢爬起來,任旭有用手把他按住了。地面上全都是水,但是屋簷下還算好,外面的雨還在下著。
秦文問道:“既然你那麼恨我,為什麼還要救我?”
任旭笑了一下,我之前覺得他這樣笑還挺有魅力的,現在卻只能覺出恐怖的意味了。他說:“你真因為我是想救你嗎?錯!讓你被火燒死豈不是便宜你了,我要讓你被我折磨死……”
“任旭,別再說了!”我衝任旭說道。
他沒理會我,繼續說:“只要你保證,以後不再出現在我的面前,你就能平平安安度過此生。但是,你要是再敢出現在我面前,我保證你會死的很慘!”
任旭把手放開,秦文站了起來,他的臉上又多了一處傷,上次被任旭打的地方還沒好。
秦文走進旅店。
任旭突然變得很虛弱,我扶住了他,我本以為他會說什麼抱歉之類的話讓我轉達給秦文,結果他說:“我真的很開心,每次揍他我都很興奮。”
過了一會兒,秦文出來了,手裡拿了個東西。他看了我一眼,我剛想跟他說聲再見,他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把任旭扶進去,我姐立馬過來幫我一起,然後問我:“他這是怎麼了?”
“你先幫我把他弄回去,具體的情況我以後有時間再給你解釋。”
於是我們兩個人一起他把扶回了我的房間。
我看到他的手也受了傷,應該是剛剛打秦文弄的,於是我把他的藥拿過來,幫他的手也上了藥。他這種狀態下倒是挺好上藥的。
我剛想走,他一把抓住我問:“凌宇,你會覺得我像個瘋子嗎?”
我趴到他的身邊,小聲說了句:“不管你什麼樣,我都會一直陪著你的。”……
我坐在床上發呆,等著晚飯。
任旭現在還躺在床上,把自己的頭埋在被窩裡。說實話,我小時候很害怕那麼幹,因為我總是害怕我把自己給悶死。
我十分想要知道任旭和秦文的故事,這樣我才能有辦法把這件事情解決了。他們倆現在這樣,我覺得很不舒服。
我想把他拽起來,直接質問他,但又覺得不太合適。是不合適,我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我還是沒有穿上衣,窗戶也還開著,雨雖然小了一點,但是還是不能走。我真是不知道秦文他們是怎麼想的,在這種天氣下還堅持要走。
我走出房間,敲了敲我姐的門。這次來的是我姐了,我問她:“你的那本《小婦人》帶了嗎?我現在想看。”
“《小婦人》?我帶了好幾本書呢,我來找找,你進來等。”
我於是走了進去,舒濟看到我進來,就從床上坐了起來然後問我:“哥哥,你那麼喜歡不穿上衣嗎?”
我看了一眼我自己,然後說:“哥哥?你是在叫我嗎?”
“對啊。”
“你怎麼就知道我比你大呢?我看起來很大嗎?”
“不啊,你就跟那個哥哥一樣。”
“我跟他一樣?他二十了,我才十六,差四歲呢!我跟你才差兩歲而已。”
“你跟他,好像關係很好的樣子。”
“對啊,因為我現在好像只剩下他一個朋友了。”
“你還有我啊,我當你朋友不行嗎?”
“行,當然行。但你是女生啊,女生和男生總是不一樣的。”
“那這麼說你更喜歡男生?”
“你這叫偷換概念。我是覺得跟男生當好朋友會更好,因為男生總是更懂男生。和女生做朋友,總歸是有點麻煩的。”
“你意思女生都麻煩?”
“不是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哎呦,反正你只需要知道我更希望跟男生做好朋友就對了。”
“嗯……那你就是更喜歡男生。”
我擺了擺手說:“隨便你怎麼想吧,我不知道該怎麼給你解釋了。”
她看著我,那碧藍的眼睛讓我想起了任旭,她問:“你要借的那本《小婦人》好看嗎?”
“好看,聽說是什麼女生必讀之類的。”
“女生必讀?那你為什麼要看啊。”
“女生必讀不是說只有女生才能看。”
“那為什麼是女生必讀?”
“因為它是關於女孩成長的。”
“女孩成長你為什麼要看?”
“因為……我想看行了吧,我求你不要再問了。”
“但是……”她剛想開口,我就把她的嘴巴捂上了,然後對她做出了閉嘴的動作。
我看見她的眼睛在往門口看,於是我也把頭轉了過去,看見任旭站在門口。
他看著我,倚在門框上說:“我說你怎麼不見了呢,原來是來勾引人家小女孩了啊!”
之後他向我走過來,把我的手拉過來,然後問我:“你來這兒幹嘛?不會就是專門來找她的吧!”
“不是不是,我是……”我還沒說完。
“他是來借書的。”我姐說到,然後把書遞給了我。
我還沒接,任旭就一把把書搶了過去,然後問我:“有我在你還要看書嗎?你那麼無聊?”
“我得讓你休息啊,你又不能起來陪我。”
“陪你,我可以啊!我就怕你受不了。”
“這些話你回去再說,我姐和舒濟在這兒呢,不合適。”
“那你就現在跟我回去。姐,我們走了。”任旭對我姐說道,我姐一臉懵看著我。
等走出了她們的房間,我問任旭:“你為什麼叫我姐——姐。”
“你姐就是我姐。”
“但是她才十九啊!”
“我才不管,你姐就是我姐,你就是我的。那個舒濟,她別想跟我搶。”
我一臉詫異,他把我拽進了房間,他的手很用力,我已經能夠感受到疼痛了,於是我說:“把我手放開,你弄疼我了。”我開始掰他的手指頭。
“那你就不要反抗了。”這段對話我好像在哪裡聽過,但是我已經忘記了。
他終於把手放開,我摸著自己的手腕說:“任旭,我拜託你清醒一點行不行?”
“我很清醒。”
“你清醒嗎?你要是清醒的話能說出剛剛那種話?”
“我只是不希望你這個傻子,根本就不瞭解人家就對人家那麼好,萬一她是壞人怎麼辦?”
“壞人?拜託,人家才十四歲!”
“十四歲怎麼了?索萊爾皇室職業殺手排行第二也是個十四多歲的小女孩。我告訴你,說不定那個舒濟就是那個殺手。”
“你不知道殺手的名字嗎?”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們的其他資訊,姓名是最高機密。”
“姓名都能算得上最高機密?”
“你不懂,你就別問了。”
“你怎麼會知道那麼多?”
“都告訴你你別問了。”
“但是我還有想知道的事情。”
“什麼事?”
“關於你和秦文的事。”
就在這個時候,又有人在敲門。我起身去開門,是我們的晚餐。
“先生你好,這是……”
我沒等他說完,直接把餐車拉了進來,然後把門關上。
“他實在是太煩人了。”我對任旭說。
我們很快吃完了飯,在吃飯的時候,他一直在聊別的話題,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吃完飯,我們躺在床上,我問他:“你現在可以跟我講秦文的事了吧?”
“你要是真想聽,我就跟你講。”
“你講吧,我聽著呢。”
“我小時候,我爸對我不好。不是你家人對你那樣,而是經常打我。因此我小時候特別內向,基本上不敢和別人說話。但是我小時候有一個非常好的朋友,他叫施劫。只有他一個人願意跟我玩,所以我也特別黏他。
“有一天,我爸喝醉了,然後他可能在外面有什麼不順心的事,到家看到我以後一句話沒說,直接把我打趴下了。我當時才八歲,根本不可能反抗過他。他把我摁在地上打了十多分鐘,我渾身都是傷,我媽當時一直在旁邊看著,她不敢過來。在我爸走了以後,她把我抱到了醫院。
“當時做了一大堆檢查,都沒有什麼問題。只是醫生告訴我媽,如果我恢復的好,我的右耳就會好起來,不然,我的右耳聽力會下降許多,倒不至於聽不見,但是總比正常人是不一樣的。
“我從那個時候開始,就恨我爸,但是我也沒有辦法。
“後來,我到了學校,我發現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了關於我家的事,也知道了我耳朵的情況。就是在這個時候,秦文那個人渣開始接近我。我一開始以為他是真的對我好,我和施劫都對他很好。
“我是真的不知道一個孩子的心思會有多麼恐怖,他接近我就是為了讓我放鬆警惕。就在一天,他把我叫進廁所,然後就有一大堆人把我圍住,秦文對他們說我是聾子,聽不見她他們講話。但是不管我怎麼跟他們說,他們就是斷定我是個聾子,並且開始對我做一些……”
“你要是不想說你就不說,然後呢?”
“你還記得醫生說如果恢復的好我的耳朵就沒問題嗎?但是經過那一天,醫生說我的耳朵不可能痊癒了。我當時在家裡躲了一個多月,什麼人都不願意見,連施劫也不見。過了這一個多月,我又開始去上學,但是秦文那些人不願意放過我,他們會對我和施劫做那一天做過的同樣的事情。
“後來,我得了躁鬱症,施劫得了人格分裂症。他分裂出了一個十六歲的男孩,叫姜迎。姜迎十分厲害,有他在我身邊我就不會害怕了。於是我們倆就這樣,一直度過了很多年,我們一直是,直到施劫分裂出更多的人格,許多個人格在他體內,他自己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了,然後從此住在精神病院裡。
“我在這之後就找了份工作,一直幹到革命爆發還一直工作,六個月前我才到這兒來,結果現在又要回到索萊爾。”
“那你現在還好嗎?”我問他。
“我這不躺在你身邊嗎?”
“我是指,你的耳朵。”
“嗯,它現在已經好了。”
“不是說不能痊癒了嗎?”
“萬事皆有辦法。所以說,我們到了索萊爾,也總會是有辦法的。不管是好辦法還是什麼,我們總得試試吧。雨停了嗎?”
我看了看窗外說:“沒有,一直在下,就沒停過。”
“我現在不困了,今天睡了太長時間,現在就睡不著了。”
“那我們找點事情做?”
“這可是你說的,不能怪我啊。”
“不不不,你想什麼呢!我意思我去下面問問有沒有牌之類的,你在這兒等著,別再跟著我了。”
“我不跟著你,萬一你被壞人抓走了怎麼辦?”
“我哪兒有那麼脆弱。”
我於是下了樓,到了前臺問:“請問你這裡有沒有什麼桌面遊戲?卡牌之類的。”
前臺那個女生對我說:“不好意思先生,我們這裡不提供。”
我剛打算走,突然聽到耳邊有熟悉的聲音對我說:“他們不提供,但是我提供。”我轉過身子來,看到了我表哥陸梧逸就站在我面前,露出了他最標誌的笑容。
他的一頭金髮晃得我眼睛都花了,我突然不知道說什麼,他倒是先開口了:“怎麼,幾年沒見我,那麼想我?”
我完了,這次是徹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