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凌宇(七)(1 / 1)
我已經完全看不到十一區了。
我之前跟我爸出過海,在離十一區挺遠的地方,有一座小島。一般我跟他出海的時候,他就把我放在島上,因為我在船上會影響他的發揮。他曾經不止一次把我扔在島上自己回去了,我相信他一定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忘記了我的存在。
今天天氣不很好,但是我覺得也沒大問題。
他們倆在那裡閒聊一些關於我的事情,但是我並不想參與。
我其實突然有點後悔,我為什麼要答應任旭去索萊爾。我再忍受他們幾年我就可以去上大學了,我為什麼要冒這個險?我都已經習慣了被他們忽視,難道我真的只是為了我姐?我看了一眼任旭,我總該不會是為了他吧。
為了他?憑什麼?他憑什麼能讓我跟他一起去索萊爾?我真的是太沖動了,不然我一定能好好考慮出別的辦法來。
任旭是時不時催促老闆快一點,老闆似乎只是表面上答應了,但實際上並沒有。
我看著任旭湛藍的眼睛,然後想起來我其實第一次看見他的時候並不是很喜歡他。但是他後來緩解了我的尷尬,並且他一開口就給人親切感,能有這麼個朋友實屬我的榮幸。那我為什麼要還糾結這件事情是對是錯呢?
他好像待我,就像是一個哥哥了。也許是因為他自己弟弟的事故,所以他才把我當做弟弟一樣。
天突然暗淡下來,海面上突然不太平靜了。幸好我們已經到了第十區,不然這樣的海面絕對能把老闆的小船打翻。
這種下雨天是沒有馬車的,於是我們找了個旅店歇腳。
他們去開房間,我在旅店大廳裡看到了一本古代的課本,完好無損的保留在玻璃罩中。我真的是太久沒有看到過原世界的東西了,自從大陸開始漂移,各種災難開始發生,我們就把這個世界叫做——新世界。
他們開好了房間,一共兩個,我和任旭一間,我姐自己一間。又是這樣。
我剛一開啟門,就看見了裡面和我家的床差不多大的一張床。我立馬撲了上去。
令我驚訝的是這個旅店有儲水器,也就是說可以洗澡。任旭一看到,就立馬脫了衣服去洗澡了。我於是開啟了我自己的箱子,把我的書拿了出來,然後趴在床上看書。
正在我看著入迷的時候,我聽到了外面的哭聲。我立馬起身,開啟了門。任旭在裡面洗澡,絕對沒有聽見。
我朝外望去,看見了一個小女孩跪在地上,十分克制的在那裡哭泣。我看出她十分傷心,但是她的哭聲並不大,所以只有我一個人被引出來了。我走到她的身邊,她看起來像是比我小的樣子。我蹲在她身邊問她:“你怎麼了?”
她抬頭望了望我,她整張可愛的臉上佈滿了愁容,淚水不斷從眼睛裡跑出來。她和任旭一樣,都是藍眼睛。
她沒有說話,只是指了指屋裡。我朝她指的房間裡看去——一位頭髮斑白的老人躺在血裡,身底下的血液已經凝固了。我立馬懂了,這絕對是她的親人。我這幾天看過也聽過太多人去世了,所以甚至有點麻木。我剛想把她扶起來,她就開口了:“就因為我們是索萊爾人嗎?旅店不管,警察不管。這那麼明顯的謀殺,他們竟然說是意外!”
我把她扶了起來,走到了我們的房間裡。
我拿手帕給她擦了擦,然後問她:“你叫什麼名字?”既然她是索萊爾人,那麼我剛剛的一系列動作都沒有關係吧。
她抽噎了兩下說:“我叫舒濟。”
“我叫凌宇。”
“你們這個房間裡還有個人啊。”她朝浴室的方向看去。
“對,他叫任旭,是我的朋友,我們正打算去索萊爾。”
“你們現在還敢去那兒?現在索萊爾已經亂套了。”她好像情緒好了一點兒,我應該繼續轉移她的注意力。
“怎麼回事兒?”
“革命者現在處於下風,因為他們出現了內亂。而皇室就抓住這個時機,瘋狂發起進攻,現在已經不是屠殺高等級的人了,而是開始屠殺低等級的人。”
“這樣嗎?那我們回去應該還挺安全的。”
“你是高等級的?”
“對我們家是二等級。”
“那你應該是在一個月之前就逃過來了吧!因為一個月之前皇室才開始反攻。那你們不知道索萊爾的情況,你們怎麼就趕回去呢?”
我無奈的擺了擺手。
“只可惜我爸媽已經被皇室殺了,只有我爺爺帶著我跑了出來,結果現在……”她說著說著,就又哭了起來。
我不會安慰人,所以不知道該怎麼辦。她趴在我的肩膀上,我只能慢慢拍著她的後背。
這個時候,任旭突然出來了。舒濟一抬頭,就看見了任旭一絲不掛的身體。我立馬打了個手勢讓任旭回去,他也立馬躲了起來。等他再次出來的時候,身上裹了條浴巾。
他走到我面前,用那種質問的語氣問我:“這是怎麼回事?我就洗了個澡你就拋棄我,又找了個女的?”
“你胡說什麼呢!我現在沒時間跟你瞎胡扯。”
任旭坐到我的旁邊,然後問道:“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
她又抬了抬頭說:“舒濟。”
任旭突然站起來說:“你叫舒濟?那你爸是不是舒齊?”
“你怎麼知道?”舒濟問道。
“你爸是索萊爾著名情報員。最起碼在皇家是很著名的,因為在其他地方他不允許暴露自己的職業。”
“那我爸為什麼還被皇室的人殺死了?”舒濟問。
“那些人不是皇室的人,是革命者。”任旭說。
“那索萊爾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我問任旭。
“現在的索萊爾,情況很不好。反正現在皇室是最無能最無用的,他們被兩波革命者打壓。五年前爆發的那場革命,現在被叫做十二區革命,因為它是以十二區的低等級者發起的。他們的主要目標是消滅高等級,消滅皇室,並且立誓從此不再有皇室,所以他們屠殺高等級者。而在一個月之前,爆發了首府革命,這是一群不願十二區革命者成功,但是也不希望現在的皇室存在的人。首府革命剛一爆發,響應者無數,他們希望自己能夠成為新皇室,因此才要屠殺任何與皇室有關的人員。就是因為這樣,你爸才被殺害的。”最後一句話,他是對著舒濟講的。
我從沒來有想過,有一天索萊爾會有那麼混亂。我原以為低等級者是非常願意為高等級者服務的,相反,我倒是覺得像安吉國這樣的國家才會有人發動革命和**。但是情況正和我想的大相徑庭。
不一會兒,我們就看見旅店的人配合警察把舒濟爺爺的屍體拖走了,但是舒濟這個時候已經並沒有太悲傷了,可能是在想關於索萊爾的事情。
我們回到房間,我問舒濟:“你今年多大了?”
“十四?”
“那麼小?”任旭說道。
對於他來說,真的是很小了,畢竟連我都比他小四歲,舒濟可比他小了整整六歲。
“那我去把我姐叫來,總不能讓你一個女生跟我們兩個大男人住在一起。”我說道,然後就出門,敲了敲我姐的門。
她慢慢開啟門,看樣子她也剛剛洗過澡,我對她說:“你跟我來。”然後就帶著她來到了我和任旭的房間。
“我想讓她今天跟你住。”我對我姐說道。
“她是誰啊?”我姐問。
“這個就等到了你們自己的房間再說。”任旭說道。
我姐把舒濟帶走,我就拉著任旭問:“你怎麼現在還知道那麼多關於索萊爾的事?”
他坐在我的身邊說:“還記得今天早上嗎?我是去寄信的。”
“寄信?給誰啊?”
“我在索萊爾有個皇室的朋友,我一直跟他有信件往來。”
“現在還能從索萊爾寄出信來嗎?”
“皇室可是有專門的送信員的。”
“那就是他一直告訴你關於索萊爾的情況嗎?”
“對。”
“那我們到索萊爾,你說有辦法保護我們,是不是也和他有關?”
“你還挺聰明的嘛。”
“但是我現在不想跟皇室扯上關係。”
“為什麼?”
“現在這種情況下,就只有皇室是最危險的好嗎?”
“我總會有辦法的,你就不要操心了,Cutie。”
“什麼?那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
“是英語嗎?”
“不是,是一種古老的語言,叫做義大利語。”
“什麼意思啊?”
“我不告訴你。”
於是我立馬他在他身上,抓住他的肩膀問。
他也不在讓著我,和我打了起來。我也不甘示弱,和他在床上扭打起來。突然我一個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傷口,他又疼了起來。我就讓他躺好,然後慢慢把他的衣服掀起來,跟今天早上一樣。我突然想起來他洗完澡之後我沒有給他換藥,於是就又給他換了藥。
可就當我想把他的衣服拉下來的時候,舒濟推門進來了,看到這個情況,立馬把眼睛用手捂了起來。
我再次說出了那句話:“不是你想的那樣的……”
“我來就是跟你們說一聲,我打算跟你們一起去索萊爾。”
還沒等我回答,她就把門關上了,剩下我和任旭看著對方……
“都怪你,我現在怎麼跟舒濟解釋?”我責怪道。
“跟我有什麼關係,是你自己要做出來那種動作的,和我沒有關係。”
我們倆躺在床上,等著午飯端進來。
“真煩人!”我抱怨。
“你該不會是喜歡舒濟了吧!”
“沒有啊。”
“那你為什麼要跟她解釋?”
“哎呀哎呀,跟你說不清楚。”
他笑了一聲。外面的雨下大了,從我們進了旅館就沒停過,但一直都是淅淅瀝瀝的小雨,直到剛剛才下大。
這旅店裡倒是有很多書,並且都不是安吉國的。我現在有點懷疑這家旅店的實質了,或許他就是專門給像我們這這種外國人提供的,但是既然這樣的話,為什麼旅店不願意幫助舒濟呢?
我現在不想看書,但是也閒得無聊。據說在很久之前,人們有種叫做電視和手機的東西,聽說人們沒有事做的時候就看手機或者電視。我無法想象那種東西能有多少樂趣,但是總比我現在無事可做要好。
“你知道猜猜我看到什麼的遊戲嗎?”任旭突然問我。
“不知道。”
“不知道就算了,我也不想玩。”
“這雨要什麼時候才能停啊!我想走了。”
“我倒是挺想在這兒多呆一會兒,如果時間允許的話。”
“你還沒告訴我你為什麼那麼著急要到索萊爾呢。”
“你沒看現在索萊爾形式緊張嗎?我可是重要人物,我去那裡有事情要辦。”
“其實我不太想去。”
“你也是重要人士。”
“我?我憑什麼重要?”
“等到了索萊爾你自然就知道了,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真是太無趣了。”我說道,然後起身走到房間的窗戶邊,把上衣脫掉。
雨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我開啟窗戶,一股寒意瞬間向我襲來。我渾身起了雞皮疙瘩,汗毛全都豎起來了。這難道是夏天快要結束的訊號?也不對啊,夏天也才剛開始沒多久呢。那為什麼之前下雨我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
我們的房間在旅店四樓,這個旅店一共有五層,是我們目光所及之處最高的建築。而在差不多一公里遠處,才是海邊。所以我在這裡,幾乎看不到雨水落在海面上的情形。之前在家裡,下雨天我就喜歡看海面。現在,再加上我有點近視,我是真真看不到什麼。但哪怕是這樣我也要站在這裡,我不喜歡下雨,但是我喜歡看雨水下落的姿態。
突然,我覺得有人從背後抱住了我。我稍微扭了下頭,他也把上衣脫了,緊緊從背後抱著我,然後把頭埋進我的頭髮裡。我能感受到他在哭。
我想轉過身來,但是他的力氣實在是太大了,我根本沒有辦法,於是我問道:“任旭,你怎麼了?”我特地用了一種比較溫和的語氣,因為我想起來他揍秦文的那個晚上,那一句句“我害怕”。
“我只是害怕你離開我,我覺得好恐怖,好像整個世界只有我了。”
“沒有關係,我告訴你,不管怎麼樣,我都不會離開你的。”
“真的嗎?”
“真的,當時林煜勸我遠離你,我沒聽她的,她還對我挺失望的呢。”
“不行,”他又用了點力氣,我覺得我快無法呼了,“我不能放你走。”
我稍微多用了點力氣,他就把我鬆開了,然後整個人癱坐在地上,不管我怎麼叫他的名字他都不理我。我於是把他抱回床上,給他蓋好了被子。他就好像是暈倒了,但是眼睛還睜著,其實是半睜著狀態,我無法判斷到底是睜著還是閉上的。
我在他旁邊坐了一會兒,突然有人敲起了門。我看了一眼任旭,確定他沒事之後我才起身去開門。
“您好先生,這是你們的午餐,一共二十維。按照你們的要求全都是索萊爾風格,餐錢已經加進賬單裡了,最後結賬的時候一起付款。還有什麼需要嗎?”
我把餐車拉進來對他說:“沒有了,謝謝。”
“好的先生,如果您有什麼需要的話可以拉一下那邊的鈴,我們會盡快幫您解決的。祝您住店愉快。”他說拉鈴的時候,指了一下床旁邊的繩索。
我記得我在索萊爾的時候去過一個莊園做客,他們家裡也有這種繩索。他們拉一下,樓下的鈴就會響,然後在樓下的僕人就立馬到樓上來。沒想到在這裡也能看見這種東西,因為據我所知安吉國是沒有莊園這種東西的,因為安吉國沒有僕人。
我把門關上,然後把餐桌推到了椅子跟前。我有個習慣,我喜歡直接在餐桌裡吃,不喜歡把那些食物拿出來吃。
我看了下任旭,走到他的面前,小聲對他說:“任旭,吃飯了,快點起來。”
他聲音十分虛弱:“我剛剛是不是又不太正常了,嚇到你了吧。”
“我只是想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兒,你不可能永遠瞞著我,你總得告訴我吧!”
他們慢慢起身,然後看著我的眼睛說:“我有躁鬱症,不是簡單的那種。”
“不是,什麼意思?”我是真的沒有聽過。
“躁鬱症。”
“躁鬱症?是什麼東西?”
“這是一種有很多年曆史的精神或者說是心理疾病。我可能有時候表現得很暴躁,而有時候恰恰相反,我會害怕失去我最喜歡的東西。”
“那你說的不簡單是什麼意思?”
“就意思我狂躁的時候,我是有點意識的只是控制不住我自己;但是抑鬱的時候,大腦就變成一片空白了,完全沒有意識,並且在之後沒有記憶。但是在我的潛意識裡,抑鬱的時候就是會害怕失去我最喜歡的東西。”
“那你是會經常這樣嗎?”
“只要我按時吃藥,不情緒用事,不受到刺激,我就會一直保持正常。”
“所以你上次救秦文……”
“狂躁。”
“所以你上次揍秦文……”
“狂躁。”
“那你上次抱著我睡……”
“抑鬱,我都沒有印象。”
“好吧,我大概懂了。”
“你不會覺得我不正常嗎?”
“不正常?為什麼?”
“因為我跟你們都不一樣啊。”
“這個你放心,我不會的。我之前在索萊爾有個朋友,他還是人格分裂呢!幾乎沒有人跟他玩,只有我願意,我跟他們兩個都是好朋友呢。”
“真的沒關係嗎?因為我不知道哪天就控制不住我自己了,我怕給你惹麻煩。”
“沒有關係,既然你這麼說了,我就要每天監督你好好吃藥。”
“有時候我不會願意吃藥的。”
“不吃也得吃。先別管藥不藥的事了,我們現在先把飯吃了,我都快餓死了。”
他從被窩裡爬出來。
我們吃完了飯我就讓他把藥給吃了,然後讓他回到床上睡覺。
我在房間裡的書架上找了好久,才找到一本關於精神類疾病的書,然後我坐在了書桌前,開始看了起來。
又一陣風吹過,我打了個寒噤。雨水被風吹的進了窗戶,我走過去把窗戶關上,鎖好。然後把地上的兩件衣服拿了起來,放在了床上,之後繼續看書。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從小就對於那些有精神疾病的人有特殊的好感,並且想要接近他們,瞭解他們。所以當我知道任旭有躁鬱症之後,我並沒有很失望,相反,我其實挺開心的。我不知道自己這種是什麼心理,也許也是一種心理疾病。
我又聽見了有人敲門,還沒開門我就知道又是那個服務員。
我把門開啟,他笑著對我說:“先生你好,您用餐結束了嗎?因為我們現在要把餐車收走了。”
“嗯,你收走吧。”
我看著他一點點把餐車收拾乾淨,然後把餐車推了出去,卻又扭過頭來對我說:“先生,我們旅店也是提供晚餐的。晚餐您可以選擇到樓下的餐廳或者是我們的送餐服務,如果您選擇送餐,最好在晚飯時間前一個小時訂好。我們晚飯時間是六點半,請您做好準備。”說完,他就把門關上了。
我坐在書桌前自言自語道:“奇怪,他怎麼知道我們吃完飯了的?”
“我搖的鈴。”任旭突然說道。
“我以為你睡著了呢。”
“沒有,我睡不著。”
“那他是怎麼知道你搖鈴是要收餐車的?”
“一下是緊急,兩下收餐車,三下點餐。我之前在類似的旅店當過服務員,這是我們要記住的。”
“行吧行吧,你趕緊好好休息,我看我的書了。”
我說完這句話,他還真的就沒再理我。我於是又仔細地看起我的書。
我看了一會兒,就渾身難受,於是我去洗了個澡。不得不說,這旅店的儲水器是真的棒,熱水也很舒服。
我洗完之後,把身體擦乾,然後只拿了條浴巾裹身子。我怕我姐或者舒濟,還是說什麼其他的人突然闖進來,於是我走到門前把門反鎖上。
可就在這個時候,我聽見了熟悉的聲音。我晃了晃自己的腦袋,因為我是出現幻覺了,然後我又把自己的耳朵貼在門上自己聽。
絕對是他,我沒聽錯,是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