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凌宇(十一)(1 / 1)
當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我的眼前慢都是白色。白色的床,白色的地板,白色的天花板。
這裡絕對已經不是安吉國了!安吉國是不存在這種地方的。
但是在戰亂的索萊爾,還會有這種地方嗎?
我想起身,但是卻發現我的身體再次被綁上了。我四下裡看了看,沒有一個人。
外面的陽光很刺眼,但是並不是我所熟知的夏日的陽光。牆上的鐘顯示現在是下午三點鐘,這個太陽的位置,我們應該既不在安吉國,也不在索萊爾。
“別看了,你在埃爾瓦羅。”那個人開啟門朝我走來,對我說。
“你帶我來這幹什麼?”我問他。我的情緒已經沒有那麼激烈了。
“看樣子,小王子已經好的差不多了,我現在可以把真實的情況告訴你了。”他拿了個椅子坐在床邊。
“請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我,我不喜歡被別人騙。”
“你放心,我怎麼可能會騙小王子您呢。”他笑了笑,“你是索萊爾的王子,您先別急著激動,現在你的身體還不允許你激動。”
我聽到這個訊息,立馬想要掙脫起來。
“怎麼可能!”我說道。
“你聽我慢慢跟你說。你的父親正是現在的索萊爾國王,索萊爾九世。但是你的母親是一個不入流的女子,這一點我沒有必要向你隱瞞。當時也是國王不小心,於是就有了你。當你母親抱著你去王殿找國王的時候,那才叫一個刺激。但是這都沒什麼,王后後來把你的母親派送到了別的地方,國王則派我把你送去人家,能夠讓你長大。我就找到了你一直以為你屬於他們家的那家人,他們也收留了你,但是我估計最主要的原因還是我給了他們一大筆錢。
“其實你不叫凌宇,你叫凜宇·索萊爾,這是國王親自給你起的名字。他要求我看著你長大,保證你的安全。雖然你從來沒見過我,但是我對你可是十分熟悉了。你這十六年來,我一直都在暗處幫助你,所以不能在明處照顧你。兩年前,我和你徹底斷了聯絡。我找不到你家,也找不到任何關於你家的訊息。我最後實在沒了辦法,去求國王。他結果說我沒用,連個人都看不住。我當時真的想把他殺了,但是我忍住了。
“他最後派了個情報員去找你,他覺得最起碼情報員的訊息靈通度要比我好的多。你知道我有多喜歡你嗎?不是那個喜歡,我相信你懂的。在我十六歲,我把你親手交給你現在的家庭,接下來的十四年間我一直在關注你的動靜。雖然一開始是國王的要求,但是後面就完全是出自於我的內心了。我希望你能夠好好長大,我也不希望你能夠繼承王位。因為王殿裡那些事,真的太亂了。
“好笑的是,你知道那個情報員是誰嗎?對,就是任旭。他絕對是在國王面前說了些難聽的話,才能讓他自己接替我的位置。但是你知道他要把你帶回去幹嘛嗎?小王子?他想把你帶回去繼承王位!”
我問道:“但是現在王室不是已經快要完了嗎?再說了,就算是繼承王位,這種事也輪不到我啊!”
他笑著說:“王室是快完了,但是首府革命現在可是佔了上風。”
“你什麼意思?”
他收起了笑容:“我的意思就是,小王子,他們打算把你弄回去當首府革命的領導人,然後順理成章把你弄成國王。畢竟首府革命是想推翻舊王朝,建立一個新王朝的。”
我很疑惑:“但是我怎麼成為首府革命的領導人呢?我只不過是個十六歲的小孩罷了。”
他進而眉頭緊鎖說:“首府革命的現任領導者是王室的臥底,但是他不能讓現在王室成員當國王。畢竟幾乎所有人都認識王室成員,他們本來就是要推翻他們的統治,結果現在還讓他們來當國王,這誰能願意?”
我想了一下問:“那他們就會願意讓我當國王嗎?我不也算是王室成員了嗎?”
他輕蔑一笑:“你不是,最起碼在他們眼裡你不是。你是私生子,本來就沒有多少人知道你的身份。國王想讓你當國王,完全就是為了能夠保證索萊爾未來還是索萊爾家的人統領。”
“那你說的王后,是怎麼回事?”
“你說王后?你知道我是怎麼找到你的嗎?王后給我下的任務,必定將你剷除!畢竟她不允許不是她孩子的人成為國王。”
“但是如果把我殺了,不就沒有人繼承王位了嗎?”
他又笑了:“你把王后想得太簡單了。她自己也有個私生子,當年國王外出三年,就在那三年期間,有了你,也有了施劫小王子。”
“施劫嗎?總覺得這個名字會很耳熟。”
“只要你不回去繼承王位,我敢保證你會對這個名字更加熟悉。”
“那,王后打算怎麼辦?”
“怎麼辦?當然是先把你除掉,然後再把國王除掉,這樣就可以讓施劫小王子順理成章成為國王了啊!那個首府革命的領導人就是個死腦筋,要是國王死了,他絕對會歸順於王后。畢竟不管怎麼樣,他都活不了多久了。”
“你什麼意思?什麼叫他活不了多久?”
“他身患絕症,還被國王下了毒,但他對王室還算忠誠,要不然他也不會接下這個任務。”
“那你的意思是,首府革命本來就是王室發起的?”
“是這樣沒錯。”
“那他們為什麼不發動維護自己的戰爭呢?”
“小王子,你就不會好好想想嗎?如果他們發動的是維護自己的戰爭,還會有人加入嗎?只有反王室,才會有更多的群眾加入進來。”
我陷入了沉思,這資訊量真的實在是太大了。我是絕對不願意當國王的,但是讓那個什麼施劫當國王,也不知道他會把索萊爾搞成什麼樣子。要是想知道的話,我就必須跟他認識。
我突然問道:“你是說從一開始任旭就知道我的身份?”
他對我說:“是這樣沒錯,因為把你帶回去本來就是他的任務。”
“那也就是說,他從一開始接近我就是有目的的?”
“我跟你說過了,小王子,這本來就是他的任務。”
“不,我不信。我憑什麼要相信你的話?”
他又笑了笑說:“小王子,我又有什麼理由去騙你呢?”
“我不會相信你的,除非任旭親口把這件事情告訴我。”
“小王子,我記得你之前不是那麼頑固不化的人啊!還是說,你根本就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你該不會以為任旭那個傢伙是真的對你好,真的喜歡你吧?”
“不,不可能,我現在不想聽你講話,你絕對是在挑撥離間!你走!離我遠一點!”
他過來抓住我的手說:“看樣子藥效還沒有完全過去。反正不管怎麼樣,你都得給我記住,我才是那個真正為你好的人!那個任旭,完全就是一個任務機器!你知道他完成過多少次類似的任務?他可是情報員,王室的御用情報員啊!”
我已經聽不進去他說的話了。
他慢慢鬆開我的手,然後出去了。
我看著完全都是白色的世界,在他剛走出去的時候喊到:“你回來!”
他真的回來了,又坐在我的身邊問:“怎麼了?我的小王子?”
我嚥了口口水問:“為什麼要把我帶來埃爾瓦羅?”
“你是傻的嗎?安吉國的醫療設施那麼差,索萊爾現在那麼混亂,我不帶你來埃爾瓦羅我帶你去哪?”
“但是現在埃爾瓦羅不能不接受索萊爾人嗎?”
“我可是有國王通行證的人,有了這個,我哪兒都能去!”
“國王通行證?不應該是國王才有的嗎?”
“對啊,但是現在他出不來,只能把這個東西放到我手裡了。”
“那他為什麼不把這個給任旭?”
“你還不知道嗎?在國王那,到底是我的地位高,還是任旭的地位高,現在你應該一目瞭然了吧!小王子,你就該相信我,離那個任旭遠一點。”
“那你跟他不一樣,你的目的是什麼呢?”
“我絕對不會讓你成為國王的。我再強調一遍,我跟任旭不一樣。就讓施劫小王子去當那個什麼國王吧!我打算把你留在埃爾瓦羅,就在這裡,跟我一起。”
“跟你一起?”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自己一個人走,但是你要知道你現在一無所有,並且王后給的藥的藥效還沒過,你可能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橫屍街頭了。”
“能麻煩你不要把這件事說的那麼嚴重嗎?”
“但是事實就是那麼殘酷。”
“你能保證你對我說的話句句屬實,沒有欺騙我嗎?”
“小王子,我跟你說過了,我沒有理由去騙你,我對你的感情,可比那個任旭要深的太多。”
“那行吧,我大概是知道了,謝謝你。”
他起身要走,告訴我他會找護士來照看我。我正好需要他離開,我能夠自己好好想一下。
“等一下,”我對他說道,“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林浩。”……
“您要喝水嗎?”進來的那個護士問我。
“不要,你可以幫我那這個繩子解開嗎?”我問道。
她搖了搖頭,對我說:“不可以,你現在藥效沒過,把繩子解開不一定您會做出什麼。出於您的安全考慮,這個繩子還要繼續綁您三天的時間。三天後給您做個檢查,如果藥效過了就可以把繩子解開了。”
“我現在是真的在埃爾瓦羅嗎?”我問。
她笑著對我說:“您現在在埃爾瓦羅皇家醫院。”
“皇家醫院?”
“對,您不用擔心,皇家醫院只是個名稱,所有人都可以來這裡看病的。”
她說完這句話,我才完全放心。
我看著外面的世界,現在太陽已經不像剛剛那麼好了,畢竟現在已經四點多了。
“難道必須三天嗎?我在這裡已經幾天了?”
“您已經在這了待了四天了,我們要過一週為您檢查一次,直到您的藥效已經完全過去我們才可以……”
後面就又是那一套說辭。
我現在有一種強烈的感覺,我必須要去認識這個叫做施劫的人。既然他跟我一樣都是私生子,那麼我們就算是同類了。但是其實還是有區別的,我是真真正正索萊爾王室的人。而他,只不過是王后的私生子而已。
其實我很想知道,王后生了私生子,這個秘密是怎麼保守住的?畢竟這不像國王的私生子——也就是我。
我真的覺得我在哪裡聽到過施劫這個名字,但是我的這個記性是很差的,所以我完全記不起來了。
我十分想知道現在任旭他們怎麼樣了,他們是在想辦法找我嗎?自從我被帶走到現在,已經過去五天了。
他們該怎麼找到我呢?我現在已經到了埃爾瓦羅了,他們就算訊息再靈通,他們也來不了埃爾瓦羅啊!難道我真的要跟林浩一起生活在這裡了嗎?雖然我不願意當國王,但是我也不願意就這麼生活在另一個國家,另一個我從來沒有到達過的國家。我將永遠以一個外國人的身份生活在這裡?不,我絕對不可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那,我該怎麼樣才能見到施劫呢?我怎麼知道他現在在哪裡呢?再說了,我該怎麼從這個地方出去都是個問題,況且還有林浩在阻止我。
我必須見到王后。
我要向她說明,我不想當國王,並且成為私生子也不是我的過錯。我也要向她表明,我並不反對施劫來當國王,但是我必須要見到他。我不允許我從小到大生活的國家到了一個心術不正,或者是不務正業的人手裡。只要他是個好人,我就一定會願意他來當這個國王。如果他不是的話,那情況或許就有些複雜了。
總之,到現在,我還沒有真正接受我是索萊爾國王私生子的身份。難道這真的就是事實嗎?那我的母親在哪裡?為什麼不是她把我撫養長大?這樣的話,就算是在暗地裡幫助我母親也是可以的啊!他們就這樣把我扔給一個利益至上的家庭是怎麼回事?況且,這十幾年來我一直不受他們待見,為什麼根本就沒有人出現來幫助我呢?
林浩告訴我的這個故事,漏洞未免也太多太明顯了。
但是我從他的眼神裡看出來的,沒有半點欺騙的意思,或許只是他還沒有把全部的真像都告訴我。我需要了解更多的情況。
我對坐在我身邊看書的護士說:“能不能麻煩你,把剛剛叫你進來的那個人叫進來,我有事情要問他。”
她看著我說:“那位先生說今天下午就讓我照顧您,他晚上再來。”說完,她就又看書了。
晚上再來?那我還得在這裡等好幾個小時。被綁上的感覺可真是不好受,我什麼都不能幹,只能在這裡胡思亂想。雖然我覺得我的身體已經很好了,但是護士還是堅持那一套說辭,並且堅持這是規定。因為他們不能浪費資源,所以必須一週後才可以再次檢查。而現在離我的一週,還有三天的時間。
我問護士:“你在看什麼書?”
她對我說:“就是一本小說,很傻的。”
“你可以讀給我聽嗎?”
“這個還是不要了吧,這本書很傻的,您可能會覺得很無聊。”
“沒關係,反正我現在已經夠無聊的了。”
“那我要從頭給您讀嗎?”
“不用,你就從你看到的地方開始讀就行了。”
她的聲音很好聽,並且就像是有一種魔力,我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等我再次醒來的時候,是護士把我喊起來吃飯。
我問她:“那位先生來了嗎?”
她笑著對我說:“還沒有呢,您先把飯吃了吧,我已經為您把綁住手的繩子解開了,但是您的腿還是不能動。”
我點了點頭,示意我知道了。她把小桌子放在我的面前,然後為我調高了病床。我之前在索萊爾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麼高階的病床呢,這次直接自己用上了。
我邊吃著飯,邊問她:“你叫什麼名字?”
她對我說:“我叫溫冰。”
“冰,還有溫的嗎?”
她笑了,沒有說話。
“你難道不用吃晚飯的嗎?”
“等您吃完飯我就去。”
“難道我睡著的時候你就一直在這裡嗎?”
“嗯,守護病人是我們的職責。”
“那就謝謝你了,很少有人對我那麼好。”
“這是我應該做的。”
我突然停下了,看了一眼她,然後繼續吃飯。
她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對我說:“您剛剛是想起了什麼嗎?”
“是的。”
“那您可以跟我說說嗎?”
“你可以不用‘您’的。”
“我們必須這麼稱呼病人。”
“我已經知道你的名字了,所以我們應該算是朋友了,那麼你就不用再那樣叫我了。”
“好吧。”
“你知道我的名字嗎?我叫凌宇。”
“嗯,我知道。”
“你是怎麼知道的?”
“您的病例上寫著呢!”
“說好了,不準再那樣叫我。”
“好吧。”
她的頭髮是盤起來的,並且戴著口罩,我只能看見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是棕色的,但是很有魅力。不知為什麼我又想起了任旭。
“你可以把口罩摘下來嗎?我想看看你長什麼樣子?”我對她說。
“這樣不好吧,戴口罩是我們的規定。”
“現在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又沒有別人知道。”
“……”
“不好意思,是不是我嚇著你了?”
“不是,是我怕你看到我的臉之後會失望。”
“沒有關係,我只是想記住你的樣子,這樣以後見到你,我才會認得你。不然我只知道你的名字,卻不知道你的樣子。”
“那好吧。”
她換換把口罩摘下來,我發現她這個人未免也太謙虛了。毫不誇張的說,他比我見過的任何一個女生長得都要漂亮。她的長相真的驚豔到我了,讓我盯著她的臉看了半天都沒有意識到。後來她突然把口罩帶上了我才意識到。
“你果然還是失望了吧。”
“失望?為什麼?”
“我看您都已經丟了神了。”
“沒有沒有,我是覺得你長得太好看了。”
“你一定是在安慰我。”
“沒有,我說的是真話,你為什麼會這麼覺得?”
“你沒有看見嗎?”
“看見什麼?”
“看樣子你是真的沒有看見。”
她再次把口罩摘了下來,然後把她剛剛揹著光線的半邊臉轉向我。這次我是真的看見了,一塊十分明顯刀疤。
“這是怎麼回事?”
“小的時候一直生病,我爸不知道從哪裡找了個什麼仙人之類的。說是要想變好,必須從我的臉上劃開一道口子,流出來的血他在裡面加了些東西,然後讓我喝掉。他說只要這樣,必定能好。結果肯定是沒好,然後我也自己上了醫學院,來當護士了。”
“你是哪裡的人?怎麼還那麼迷信?”
“我是格萊多人,格萊多人普遍迷信。我們不是想安吉國一樣相信有上帝的存在,而是對於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很是相信。”
“太可憐了,幸好我生活在索萊爾,那個地方並不迷信,也不信奉上帝。”
“你是索萊爾人?那你是怎麼到這兒來的?”
“這個說來話長,反正還有三天的時間,我可以慢慢說給你聽。”
“所以你看到了那個傷疤,一定對我的印象不一樣了吧。”
“不會不會,怎麼可能呢。我告訴你,在我的背後,也有一道刀疤。”
“是嗎?是怎麼弄的?”
“小時候我弟弟把一把刀插進了我的後背。”
“是親弟弟嗎?”
“對,是親弟弟。”
“他為什麼要那麼做?”
“我也不知道,我媽說他是好奇,但是我並不那麼認為。你想看看嗎?就在我的背上。看了之後你也許就會覺得自己臉上的小刀疤不算什麼了。”
說著,我就讓她把桌子弄下去,然後把上衣脫了。
她繞帶我的背後,用手摸了摸我的刀疤。
我突然身體一顫,她說道:“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笑著說:“沒關係,我只是沒想到你會用手摸我的刀疤。”
我剛打算把衣服穿上的時候,林浩突然進來了,他看了我們倆一眼,問道:“你們倆趁我不在幹什麼了?”
我立馬解釋道:“什麼都沒有,你別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