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凌宇(十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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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平靜的大海,想起就在昨天下午,這海上還有個巨大的漩渦。現在,有的只是一片平靜。

“現在該怎麼辦?”盧思董問。

我看了看任旭的傷口,雖然我不怎麼了解,但我還是知道這個時候千萬不能把刀拔出來,不然就真完了。

“去啟橙家吧。”我對任旭說。

他連忙搖頭:“不行,不能讓她知道我私自救秦文還被傷成這樣。”

“那你現在這個樣子怎麼辦?我又不敢帶你去正規醫院,萬一人家問起來我就沒法解釋了。這訊息明天肯定會傳播開的,這不就相當於暴露了行蹤嗎?”我說。

盧思董說:“我有個辦法,把他們帶去我家吧。我老婆懂醫術。”

“你都結過婚了?怎麼都沒聽你提起過?”我問到。

“沒啥好講的。趕快走吧,一會兒接我班的那個女的應該就喊人來了。到時候,想跑都跑不掉了。”

我又攙扶著任旭,盧思董揹著秦文走在我們倆前面。盧思董他家離教堂不是很遠,所以我們一會兒就到了他家門口。

只見他把秦文放下來,然後敲了敲門,喊到:“房憶茗,給我開門!”

任旭突然吐了一大口鮮血,然後渾身虛弱癱在我的身上。

盧思董見狀,就又敲了敲門,聲音又大了一點:“房憶茗!開門!”

我貌似聽到了腳步聲,接著大門就被開啟了。他老婆見到這個情形,剛想說點什麼,盧思董就立馬打斷道:“噓……什麼都不要講。你去準備準備手術藥品,他肚子上被人捅了一刀。”他講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還在顫抖,就像他剛看見教堂二樓發生的事情一樣。

只見他老婆抓緊回到了房間裡,盧思董招手示意我們進去。我進去之後,他又把門關上,之後帶著我們走到了一個類似於手術室的地方,他老婆在調各種藥劑。

我把任旭扶到了手術檯旁邊,然後費了好大力氣才把他弄上去。盧思董把秦文放在了一遍,然後把我叫了出去。

“我們去把門口的血跡清了,不然太容易暴露了。”他對我說。

我點頭,他跑過去拿了盆水給我,然後自己拿了刷子。我們走到門口,幸好只有任旭吐出來的一攤血跡,他的傷口的血沒有滴在地上,不然這一路就相當於做了一路的標記,讓別人容易找到我們。我朝那一灘血跡上澆了點水,幸好他還沒有凝固,盧思董那刷子隨便刷了兩下,血跡便不見了。我又用水衝了一遍,然後才進了門。

盧思董帶著我洗了洗手,然後走到了客廳裡坐著。

我問他:“你知道麼幫我們,難道不害怕出事嗎?”

他好似輕蔑的笑了笑說:“你們要不是救火刑犯的話,我也不會這麼救你們了。你說得對,如果你們被抓住了,我也活不成。因為晚上本不應該讓任何人進入教堂的,這才是晚上需要侍工的原因。”

“對不起,我沒想過把你牽扯進來。我也沒想到任旭會把那兩個人殺了。”我低下了頭。

“他殺不殺,我都得死。只要你們把火刑犯救出去了,我就活不了。”

我沒有再說話,盧思董起身問我:“喝水嗎?”

“嗯,謝謝你。”

他走出去,然後端了兩杯水進來,把其中一杯遞給了我。

我喝了口水,然後突然想起一件事說:“那我們是不是不應該在你家待太長時間?他們肯定不久就會追上來的。”

盧思董拍了一下大腿,然後站起來,走到手術室門口,慢慢開啟了門,進去了。

我不知道他們講了什麼,反正盧思董出來的時候,任旭的傷口已經包紮好了。但是麻醉的效果還沒過去,他還沒醒。而秦文已經醒了。房憶茗說任旭沒事,沒有傷到內臟。

“凌宇?你怎麼在這?”秦文看到我,一臉驚訝的問。

“這還用問嗎?是他把你救出來的。”盧思董說。

“還有任旭。我們兩個。也許還可以加上你面前這位,盧思董。”

“謝謝,我們來已經準備好赴死了,但是沒想到我竟然是會被執行火刑而死,而不是被漩渦吞噬而死。”

“現在先別說這個了,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去哪兒?馬上天就要亮了,再不走就走不掉了。”盧思董說。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對秦文說:“秦文哥,你把盧思董和房憶茗帶回啟橙家吧,我能把任旭帶我回家。剩下的事情,等到任旭傷好了我再去找你們,先不要輕舉妄動。”

秦文剛想反駁我,盧思董就說:“就這樣吧,再不走就真的沒時間了。”

秦文也不好再說什麼,於是我們兵分兩路。

盧思董借給我一輛拉貨的小車子,於是我把裡面稍微收拾了一下,把任旭放了進去。

我推著他,沿著海岸線跑著。遠處的天空已經亮了起來,海面上還沒有出現光亮。我越發用力,就像是在與太陽賽跑。海水不斷上漲又退下,把我車轍全都隱去了,這正是我想的。

終於,在太陽還沒升起來之前,我就把任旭推到了家門口。我才剛把任旭從車上弄下來,門就開了,出來的是我姐。

“你怎麼正好出來了?”我問。

“我一晚上沒睡,就等你回來呢!快把他弄進去,我去把車子和痕跡全都清了。”

我輕輕把任旭抬出來,我怕弄到他的傷口。我把他扶進屋子裡,又一次躡手躡腳上了二樓,把他弄進我的房間裡,放在我的床上。然後我拖著疲憊的身子,去幫我姐。一個晚上沒睡覺已經讓我的身體超負荷運轉了。我之前從不熬夜,所以一下次通宵有點吃不消。

我才剛開啟門,就看見我姐走了進來。她也像我一樣,毫無精神。她進來後把門關上,然後把我拽進了我自己的房間裡。

她沒有精神,一下子癱坐在椅子上,我坐在她對面,她有氣無力的指著任旭問:“他,怎麼回事?”

我看了一眼任旭,說:“沒事,受了點傷。”

“我就是問你怎麼受的傷!”她似乎很氣憤。

“沒什麼,我這不是好好站在這裡嗎?我沒有事。”

她擺了擺手:“別跟我來這個,你們到底是怎麼把那個……”

“秦文。”

“對,秦文。你們是怎麼把他就出來的?不對,我應該問你們把他救出來了嗎,英雄們?”

“我們是把他救出來了,至於過程什麼樣你就不要管了。”

“我不管?我不管怎麼行?萬一人家找到我們家裡該怎麼辦?”

“你就別操心這個了,你還是管管你自己吧!今天就要定日子了。”

她被我噎住了,我知道我自己說錯了話,但是我現在不想讓她繼續問下去了。

她緩緩站了起來,對我說:“我先回去睡覺了。”

我想拉住她的手,但是我始終沒有伸出我的手。

我坐在床上,看著任旭。他滿臉安詳,似乎很放鬆。我把他往旁面挪了一下,躺在了他的身邊。

他為什麼要把那兩個人殺了?難道就不能想個別的辦法去把秦文弄出來嗎?或者說他是在把秦文弄出來的時候,被那兩個人發現了,所以才把他們殺了的?我看向任旭,他怎麼也不像是剛殺過兩個人的人。他的臉就像是最單純乾淨的臉,不可能幹任何壞事的臉。

我怎麼也睡不著,於是起身坐在書桌前。我剛打算拿出本子,就聽見了我弟在我房間的面前叫我:“哥,做飯給我吃。”

我起身,走到門那兒,把門開啟的閃了條縫,說:“媽呢?你怎麼不喊她給你做飯?”

我害怕他看到任旭,因為他如果看到的話肯定會告訴爸媽,我於是迅速出去,並且關上了門。

“我剛去找她,發現他沒在家。姐姐又睡著,我只能來找你了。”他用那稚嫩的聲音說,但我對他並無任何好感。

如果他沒有把拿把刀插進我的後背,我也許就會十分喜歡這個孩子。我的親弟弟,一個和葉穎一樣,想要置我於死地的人。

我帶著他走下樓去,隨便給他弄了點東西吃。當我把飯遞到他面前的時候,我發現他正在擺弄一把刀,這把刀和他曾經插進我後背的刀長得一模一樣。我被嚇了一跳。

他看到了飯,於是把刀放下,開始吃飯。我心裡舒了一口氣,我媽一直告訴我我弟不知道刀能幹什麼,因為他當時還小。我心想,他竟然把我當成他嘗試東西的目標,誰知道他下次會對我做什麼?嘗試劍的用途?

“你不給自己做一點嗎?”他邊吃邊問。

“不用,你吃吧。吃完我把盤子刷了,繼續上去睡覺。”我望著窗外說。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照進房間裡,照得我頭腦發脹。

我等他吃好,把盤子刷了,把他送回他自己的房間裡,然後回到我自己的房間,把門反鎖。

我坐在書桌前,面前放著本子和一支筆。我盯著任旭的臉,又想了一下我親弟弟的臉。

“最安全的,也許會更危險。”我在我的本子上,寫下了這句話……

“不是你想的那樣的。”我解釋道。

“你不用解釋了,我都知道。”林浩說。

溫冰立馬把東西收拾好,衝了出去,她大概是害羞了。

林浩做在我身邊,然後把我的手綁上。我剛想稍微掙扎一下,他就把我一把摁在了床上,令我的後背收到了巨大的衝擊力。

“不要動,我給你綁上。”他對我說,然後把我的病床調好。

我想摸摸我的後背,但是我的手已經沒有辦法移動了。

我微微除錯了一下身子,然後問林浩:“你可以把關於我母親的事情告訴我嗎?”

他坐在我身邊說:“難道你一個下午都在想這個事情嗎?”

“反正我在這也沒有事情可做,再說了這也不是什麼小事,我必須得好好想想。”

“所以說你現在想知道關於你母親的故事?”

“沒錯。”

“那我就跟你講講。當時是索萊爾國王外出視察時期,你知道的,視察是最無聊的事情。國王肯定不會讓自己太無聊,肯定得給自己找點樂子。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國王結識了你母親。你的母親是一個歌唱家,但是已經不再紅火了,可是身姿依然不錯。後面的事情我估計你也不想知道,反正就是國王告訴了你母親他是索萊爾的國王,並且不能給他名分。後面的事我也跟你說過,關於她去找國王,以及被王后流放。”

“流放到哪裡,沒有人知道嗎?”

“沒有,連我都不知道。”

“那你是怎麼知道這些事情的呢?”

“你傻啊,我肯定是跟國王一起去視察了。”

“你是什麼人物?”

“我?你意思我的職位是什麼?”

“嗯對,我就是這個意思。”

“我是侍從。”

“就是,類似於國王的僕人?”

“我跟那些人不一樣好吧!我不僅幹那些人的事,還會幹一些更重要的事。”

“就比如,把我送給別人家?”

“沒錯,就是這樣。”

“行了,我知道了,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那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擾你了。”

他出門了,把門關上。這諾大的病房,現在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我其實更喜歡有多一點人的病房,最起碼我能夠跟別人交談。但是我現在這個樣子,也不適合見人。

任旭他們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也不知道他們能不能找到關於我的訊息。但我感覺這個希望很是渺小,因為我現在人在埃爾瓦羅。

就算他任旭是情報員,也不一定能有訊息。我現在迫切想要見到他,我必須親自問問他這些事情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他真的就是欺騙我的感情了。我那麼喜歡他,甚至我以為他也是真的對我好,結果他只是為了完成任務?

但是似乎這麼說起來,一切都能夠講通了。

他知道那麼多關於索萊爾的事情,還和王室有關係。他也一直那麼迫切想要把我帶去索萊爾,並且不希望延期。

我早該想到的,沒錯,我就是太信任他了。

任旭一定是知道林浩的,因為他說我可能會有危險。他一定知道林浩要來帶走我,但是他並沒有把我保護好。我想知道,如果他就自己一個人回去,國王——也就是我的父親——會拿他怎麼辦。

我還正在想著,突然有人在敲門。

“進來。”我說。

我想抬頭看看是誰,但是我發現我根本做不到。

腳步聲離我越來越近,我也越來越不安起來。直到溫冰甜美的嗓音透過我的耳膜:“我來給你擦身子。”

我終於能看到她的臉了,她也看了我一眼,然後對我說:“要不你自己來吧,我覺得這樣有點不太合適。”

“那你把我的繩子解開,我自己來。”

接著,她就幫我把繩子解開了。我立馬脫掉了上衣,然後對她說:“你要在這裡看著嗎?”

她這才意識到有點不太妥當,於是立馬跑了出去。

我擦完了身子,然後叫她進來,我剛碰到她的手,就突然有一種頭暈的感覺,似乎四肢都沒了力氣。

她的臉紅了,隨即把我的雙手綁上。但是綁得很鬆,我能有充分的自由。不像林浩,把我綁的那麼緊,就好像我是一個在逃犯人,只要繩子一鬆我就會立馬跑掉。

溫冰剛出去把東西放好,現在又回來了。

“你覺得埃爾瓦羅真的好嗎?”我問溫冰。

“我不知道。”

“你怎麼可能不知道?你在這裡生活了多久?”

“我才在這裡三個月。”

“才三個月嗎?那我就知道了。”

“對,三個月。”

“我只在索萊爾和安吉國兩個國家待過,現在埃爾瓦羅是我待的第三個國家。我並不瞭解埃爾瓦羅,而安吉國和索萊爾相比較而言,我還是而喜歡索萊爾。”

“你想到其他的大陸去嗎?”

“其他的大陸?你是指除了維爾斯的其他大陸?”

“對,聽說他們那裡十分發達,和舊世界沒有什麼區別呢。”

“但是我們不是簽訂了條約嗎?到現在我們都不被允許造大船出海,也從來沒有見過其他大陸的人來我們這。”

“你說,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才會讓他們簽訂那種條約?”

“不知道,據說與此有關的歷史全部都被抹去了。只有條約這種東西是真實存在的,但是我們的條約在多年前就已經被燒燬了,條約內容現在只允許埃爾瓦羅國王代代相傳。”

“你這些東西都是哪兒聽來的?”

“都是人們瞎傳的,我也就聽他們說的。人們平時又沒有什麼能娛樂的方式,還不得聊些有的沒的東西。”

“我不知道你說的那些東西,我們格萊多幾乎算是維爾斯大陸上最偏僻的地方了。”

“聽說你們那裡還有極光?”

“對,因為我們在最北端。在我們國家的最北邊有個叫耶多的地方,那個地方有時候太陽一直不落,有時候一直沒有太陽。”

“我還挺想生活在那種地方的。應該還不錯。”

“但是那裡常年下雪,並且積雪不化,你到那裡你就知道了,基本上不能住人。但是還有一些原住民住在那裡,都是一些與世隔絕的人。聽說他們那裡的人不會寫字,也不認字,但也還是講漢語。”

“但是其實你不覺得與世隔絕挺好的嗎?就沒有什麼東西來打擾。”

“也不算是吧。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啊?”

“心事?每個人都有心事,又何止我一個人呢?”

“索萊爾現在實在是太混亂了。”

“你有了解嗎?”

“我只瞭解一點點,畢竟我們這邊幾乎禁止談論這個話題。”

“的確,是很混亂。”

“這些殘暴的歡愉,終將以殘暴結局。”

“什麼意思?”

“這是莎士比亞的《羅密歐與朱麗葉》裡的一句話,我覺得用它來形容現在索萊爾的情形再合適不過了。”

“我好像在哪裡聽過莎士比亞這個名字。”

“《羅密歐與朱麗葉》你不知道嗎?”

“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它講述了一對戀人的悽慘愛情故事。”

“你真的相信愛情嗎?”

我這麼一問,她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了,我才發現我有點唐突了,於是說:“沒關係,你要是不想回答就算了。”

“我相信。”她突然說道,頭低了下去。

我不想再繼續扭頭看她,因為實在是太難受了,我的脖子現在酸的要命,我還要繼續這樣過完三天。

“那你呢?你相信嗎?”她突然問我。

“我不知道,我沒經歷過。”

“我也沒經歷過。”

“那你怎麼說你相信呢?”

“我看了很多書,書中的愛情全都是很美好的。”

“書裡都是假的,真實的世界比書中要殘酷的多。”

“但是書中的故事,也有真實的不是嗎?”

“反正多多少少都摻雜著作者自己的意願,因此就不一定能反映實情了。”

“雖然我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但那時我還是堅持我自己的想法。”

“那好吧。我相信我也一定會改觀的。你說的那個《羅密歐與朱麗葉》,你現在有嗎?”

“沒有,怎麼了?”

“太可惜了,我本來想讓你讀給我聽的來著。”

“但是我有莎士比亞的另一本話劇,叫做《哈姆雷特》,你想聽聽看嗎?”

“也是愛情故事嗎?”

“不是,是講關於復仇的事情。”

“行吧,我覺得復仇現在正適合我,說不能我能從那裡學會些什麼。”

“你是什麼意思?”

“溫冰,我能信任你嗎?”

她用那棕色但十分有神的眼睛看著我,對我說:“這個要看你自己對我的印象了。但是如果你要說什麼重要的事,我勸你還是不要太早說出來。”

“行吧,我知道了,謝謝你。”

“不客氣,那我去拿書了。”

“你等一下,你過來,我先跟你我講句話。”

她一臉詫異看著我,我也看著她。

“嗯,你說吧。”

“你把耳朵湊過來。”

“為什麼啊?”

“因為這是個秘密。”

“我剛剛說了,你可以不用現在告訴我的。”

“不是那件事,是另一件事。”

“那好吧。”

她緩緩把自己的耳朵湊了過來,我靠近她的耳朵,對她說了句:“我喜歡你。”然後輕輕吻了一下她的耳朵。

她的臉立馬紅了,連耳朵都紅了。她立馬走遠了一點,然後問我:“你這是做什麼?”

我搖了搖頭說:“對不起,我一定是嚇到你了吧。都是我不好……”

“不不不,你不用道歉。”

說著,她走了過來,然後輕輕在我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我覺得我身體中好像有什麼東西突然爆掉了。

“我去給你拿書了。”她對我說。

我點了點頭。

我這一下午的煩惱,終於可以被我拋之腦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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