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心思(1 / 1)
沒等茅明堂說什麼,茅偉志攔住了茅麗珠的話頭,將二叔幾人讓進自己的正屋。
此時站在門口的茅長峰卻有些尷尬,雖然和茅偉志已經碰過面了,但那是在茅明熙和茅偉志鬧騰的時候,彼此倒是瞧了對方几眼,可畢竟沒有經過茅明熙的正式介紹。
他有些不安的雙手互相搓了搓,上前一步,喊住走在後面的茅偉志:“二弟。”
茅偉志回頭看看他,這個便宜老哥,身材比自己要高大半個頭,年紀和夏侯琅差不多大,長相上倒是隨了老爹,只不過沒有他的精明,反而多了幾分憨厚的“土鱉”味道。
看著茅長峰的樣子,也知道這王氏這麼多年拉扯他卻是不容易的,本來不想搭理他的,但是茅偉志看到他臉上惴惴不安的神色,反而笑了。
“你們都過來了,老爺子身體不好,身邊不能沒人,你回去照顧他吧!這邊我來招待。”
口氣談不上親暱,但是言語中有幾分將茅長峰做自己家人看待的意思,茅長峰沒想那麼多,心裡一喜,連忙答應了回去照顧老爹去了。
進了屋裡的茅明堂幾人聽了倒是有些奇怪了,他們都是聽了“眼線彙報”而來的,不是說阿志和大老爺大中午的還鬧騰得很嗎?
既然這樣,那怎麼在茅長峰這邊,倒是看不出阿志的“氣性”呢?
不過只有茅明堂注意到了茅偉志雖然口氣溫和,但自始至終沒有開口叫過茅長峰一聲“兄長”,這樣看來,茅家長房以後還有的是鬧的,他心裡有些暗爽。
來的這幾位除了茅明堂都是族裡的老人,大家按輩分分別坐下,茅偉志當然是只有站在一旁伺候的份了,至於茅麗珠,連列席的資格都沒有,早就打發到另外的房間去了。
等上了茶以後,大家寒暄了一會,話題自然轉到正題上,族裡多半過來還是想來勸和的,茅明熙這事當然是不地道,要不當時他領著茅長峰到族裡上族譜的時候,也不會跟族裡狠狠地鬧了一場了。
至於後來為什麼族裡屈服了,說到底還是因為茅明熙“蠻橫無理、獨斷專行”罷了。
茅偉志聽著族人說的這些話沒有答話,最多是點了個頭,表示他知道了。
是的,他知道了,至少知道了兩件事。
一、另立長子這事是家族中已經認可的,就算族裡怎麼罵茅明熙,可族裡還是同意了不是?
二、這長子茅長峰,確實是自己同父異母的大哥,這也是無法改變的事實了。
記憶中的茅偉志,十二、三歲時被送到上京時,其實那時他就聽過不少關於父親的風流事了。
自己母舅家更是跟他吹過風,告訴過他,他爹在外頭還有別人。
但這個年代男人三妻四妾本屬尋常,何況茅明熙這等富甲一方的商賈?
本來他老爹要續絃,怎麼也輪不到自己這個做兒子說什麼的,但想著茅明熙數年前就想著送他讀書,甚至要他入朝為官,說不定那時早就提前佈下了這一手。
茅明堂看茅偉志表情淡淡的,沒什麼反應的樣子,他只好“好心”地“提醒”道。
“阿志啊,這話本來二叔不想說的,但是如果不說的話,又怕你這裡面的規矩沒聽明白,所以還是跟你說道說道。”
其實他的意思不外乎就是王氏扶正以後,那茅長峰可就成了嫡子了。
本來照所有人說的,將外室王氏納進來,只給茅長峰個庶子的身份,來日等茅偉志當了家,最多分點家產給他,也就算了。
然而現在茅長峰翻身成了長子,這麼一來反倒是茅偉志年紀小一些,長兄為大,他還要聽茅長峰的了。
說不得,這其實是亂了規矩的。
這邊王氏看見族老去了茅偉志那邊,房間裡只有茅明熙一個人,她便揮退下人,自己進屋來給茅明熙按一按頭。
茅明熙本來心裡的氣就沒順下去,他知道族裡的人對自己扶正王氏的事情一直都是不同意。
當時咬牙答應下來也是迫於他的“蠻橫無理”,或者說是忌憚他掌管著家族生意罷了。
他記得那天族老們就說了,如果以後他們百年以後,這個茅家誰來當家?
茅長峰嗎?就算他是自己的長子,可他這個嫡子的身份怎麼來的,大家都知道,只怕他這身份服不了眾吧?
茅偉志?被自己意外貶為次子,上面還有嫡長兄。這樣的他去當族長,豈不是更加名不正言不順?
亂了規矩的事情總是容易出事的。
可是自己為什麼還要堅持這麼做呢?
茅明熙閉著眼睛感受著王氏輕柔按壓自己的太陽穴,一下,一下,心裡思緒萬千。
當年他年少風流時,常常依仗自己寫得一手好字,吟詩作賦、才華橫溢,所以任性輕狂。
可是恰恰因為他不羈的性情,或許還有運氣不佳的成分在其中,他的科舉應考屢次不中,始終未得考官垂青。
特別是當年在考舉人的時候就花光了家裡的積蓄,在省城金陵府落得個窮困潦倒的下場時,他認識了王氏。
王氏早聽過自己的才名,仰慕許久,那時他身上也確實沒有婚約,所以兩人相遇相識相知,然後私定終身,王氏將家裡的大部分家財變賣以後資助他再次去應考。
可惜茅明熙天生沒有科舉的命,最後這次仍舊慘敗於科場,還被族裡人強行帶回老家,說是族裡幫他聘了謝氏,也就是茅偉志的老孃為正室。
王氏聽說後尋了過去,但是族裡看中了謝氏能帶來的大筆嫁妝,令茅明熙只能納王氏為妾。
那時王氏已身懷有孕,卻不願做妾,寧願一人將兒子拉扯大,也正是這樣,茅長峰因為家境的原因從小就跟著王氏謀生,也沒讀什麼書。
如今想起,茅明熙實覺虧欠王氏良多,如今發家了,能送茅偉志上京唸書,能考上最好,若是不行,等以後捐個官兒與他做了,再幫扶下自小窮苦的長峰,兩人也好互相倚靠。
偏生這茅偉志自小就鬼精靈,跟他也不親,更加不是盞省油的燈,在上京折騰了幾年都沒搞出什麼名堂來,整天就曉得跟自己要錢。
想起前事,茅明熙不禁唏噓,答道:“是我虧待你和長峰了,如今也老了,折騰不動了,只想安安靜靜,守著你們過日子罷了。”
王氏笑道:“老爺,要不幫他們各自娶個媳婦,管管這兄弟倆了,我看吶……”
“哎不成。”茅明熙說,“長幼有別,長峰的事還未說媒,沒有茅偉志先成親的道理……”
王氏臉色稍稍一變,知道他聽岔了。
茅明熙道:“這事我自會安排妥帖,到時一步一步來,我看那阿志那小子還有得折騰。”
王氏本意是想給茅偉志說門親事,娶了妻子,便可提自立門戶的事了。
若是茅偉志早早地成了親,便可打發出去,免得成日價跟他娘倆大眼瞪小眼的添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