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規矩（1 / 1）
茅偉志又不真是十四五歲的少年，再說了已經聽到前面茅麗珠說過的那些話，對自己二叔心裡想什麼當然是清楚的。
只是他剛剛已經跟老爹鬧了一場了，其實本來也可以不鬧的，只是若是不鬧這一場，怕這些人會懷疑自己。
畢竟原身他是多麼“紈絝”的性子，想必自己老爹比誰都清楚。
現在鬧也鬧完了，懷疑應該不會有了，還讓其他人也知道自己是不好惹得了，“霸道”起來可以跟自己老爹幹架的，何況這也算得上讓原身出了一口氣，不是麼？
這就夠了，但若是有人想著真拿自己去當槍使，那也看自己能不能跟著幹。
茅偉志打定了主意，躬身對諸位長輩行了大禮，說道：“族裡各位長輩對自己的好，阿志心領了。”
“阿志今天剛剛回來，聽到父親這事，要說心裡沒想法，恕我直言，肯定是有的。所以才會跟父親在書房裡有了些小小爭論，不好意思，讓各位見笑了。”
眾族老一聽，口氣倒還謙遜，不過聽說茅家兩父子互相可是連“小畜生”、“老畜生”都罵了的，哪裡是“小小爭論”幾個字可以描述的出的呀！
“雖然我做兒子心裡不痛快，但你們也知道‘子不言父之過’。長峰既然確是爹的親骨肉，按規矩，總放在外面養著也不是個事。”茅偉志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哀嘆著繼續說道。
“至於二叔說的意思，我懂。謝謝你為我著想。不過我怎麼說也是嫡子，想必族裡看在我孃的面子上，也不會看到我吃虧的。”族老們聽到這話互相看了看，點點頭。
既然阿志自己沒準備鬧下去，對於族裡來說也是好事，以後若是二人還要分家產，那時再說了，當年阿志的母親謝氏確是對全族都有恩的，可以說沒有謝氏，就沒有今天的茅家，所以這點不容置疑，族老們怎麼也不會讓她的兒子吃虧的。
“阿志，你放心，你孃的嫁妝單子族裡、還有你母舅家都有一份，到時分家產之前，自然是按單子一五一十原數先給你。至於其他剩下的那些再分，族裡答應你，按規矩該給你的一分錢都少不了你。不過嫡長子一事......”
看到族老們表態了，茅偉志也不再惺惺作態，他對族老們再行一禮。
“感謝族裡為我做主。至於嫡長子一事，反正族裡已然同意了，我少不得也要喚他一聲‘兄長’也就是了。”
“你願意認你大哥了？”茅明熙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他和茅長峰二人從外面走進屋裡。
剛剛茅明熙看見“老實的大兒子”被“刁鑽的小兒子”打發回來了，想著那個“小畜生”要是跟族老“一哭二鬧三再怎麼的”事來，也不是不可能。
遂連忙領著茅長峰兩人匆匆趕來，卻在門口聽到小兒子最後說的幾句，雖然聽出話裡有些言不由衷，但是他能肯認下這事不鬧騰就好了。
“二弟！”茅長峰自然也聽到了，他心思沒茅明熙那麼多，可剛在門外聽到茅偉志說了要喚他一聲“兄長”的時候，心裡還是蠻激動的。
茅偉志看了他們倆一眼，上前見禮。有外人在，少不得也要做樣子一番，總不能給別人“父不慈、子不孝”的把柄吧！
見小兒子如此“明理懂事”，茅明熙也笑著應下，並且跟各位族老見禮，大家在屋裡坐下。
這時，有人匆匆過來，原來臨近年關，茅家底下的各個莊頭帶著僱農們趕來送年禮，林林總總擺了一院子。
茅明熙此時要陪客走不開，往年茅偉志不在的時候是叫了管家去做的。
可是，今年這新來的管家恐怕是服不了眾，再說大小兩個兒子都在面前，遂打發了二人同去。
茅偉志以前雖然沒做過，但是看也看多了自己老爹怎麼做的，不外乎是收年禮，發紅包罷了。
不過此時他已經不是嫡長子了，當然一切要靠後了。
所以茅偉志紙袖手跟在茅長峰的後面，跟著來到前院裡。
進門前管家早早預備了幾盤數量不等的紅包，茅長峰從來沒做過這些事情，心裡有些猶豫。
他回頭對茅偉志說：“弟弟，今天他們來拜莊，爹讓你我出來跟他們見個面，我以前沒做過這些事，你看看，到底是個怎樣的章程？…”
“知道了。”茅偉志見這個大哥讓著自己，他伸手從盤子裡拿了個紅包看了看，又掂了掂，再又丟回去道：“你是大哥。”
茅長峰說：“是，可大哥不懂規矩，也不知該怎麼封……等下錯了規矩，亂了套，豈不難堪……”
“那好，我來，你先看看。”茅偉志想著要真自己不做，等下多了或少了，讓底下莊頭看了也是笑話，被外人說嘴免不了捎著自己一起沒臉
鬧脾氣歸鬧脾氣，茅偉志還是識大體的，該做什麼時便得做什麼。
茅偉志擺擺手，早有人將禮單奉上，他開啟看了看，令小廝捧著盤子到山莊前院裡去，茅長峰在後面反倒成了個跟班。
“茅少爺。”有莊頭兒跟茅偉志請安。
雖然有幾年沒看見了，但是穿得如此富貴，長相又是這樣俊俏的十幾歲的少年，這裡除了茅少爺也沒別人了。
茅偉志也朝他笑笑，挨個兒把錢賞了。
大莊頭兒得了封賞都退下了。
接下來就是大批僱農們等在門口，他們挑擔的挑擔，推板車的推板車，都在地上站著。
這些人都是在茅家田地裡做事的僱農。
茅家這些年來，僱農們想來他家做活，沒別的，一是他家地多，二來是他家的佃租收得很便宜。
一年到頭，大家忙活完了交了當年的佃租後，不管怎樣，茅家總會讓大家多少餘下一點。
不過年底會不會漲租就不好說了，茅家會根據年景重新訂佃租，年景好，多收一點，年景差，少收一點。
來年要是又碰上點什麼事，別說自己想留點啥，只怕連佃租都交不上。
這茅家佃租便宜，但有規矩，但凡違了，那往後就別想在茅家租下一星半點地了。
所以茅家明年會不會漲租，自然是這些僱工們的頭等大事了。
誰不想存下點小錢養家餬口呢？
茅偉志派賞，茅長峰就在一旁看著，有僱農朝他招呼，他便笑著點頭。
多的三五兩銀，少的也有五錢一兩，這些僱農一年到頭都在給茅家幹活，來年年頭還得給茅家交租，不少人就指望著這點年禮，換個大紅包回家過年了。
這也是江南的規矩，凡是僱農一年賺得少的，地主家就總得給補個賞封，僱農隨便送些物事上來拜莊，換點賞錢回家去，順個好兆頭，年關也好過，以便來年繼續給地主家做工餬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