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拜訪（1 / 1）
古文茅偉志前世雖見得不多，這世也慢慢撿了起來。
杜先生走的時候，給他留了不少書，其中當然有許多獨家“應試資料”。
當然杜先生也介紹了江州城裡一些舉子給他，囑咐了他要多與他們來往，這個時代的風氣是喜歡“以文會友”的。
但是茅偉志懶得來往，那個什麼會文在他看來，還不如自己在家裡多看看杜先生留下的前人文章要得益得多。
茅偉志發現自己看多了前人做的古文，慢慢的也形成了自己的一些看法，而且對於古文的好壞，也略略能領略些精華。
就像那些文物世家的子弟，就是因為看多了真貨，眼光高了，所以有什麼樣的東西到了手裡，真或假，好或壞，自然有了幾分眼力勁。
杜先生留下的書中，有很多中間都有批註的，有他自己的，也有前人的。
茅偉志翻看時，感覺自己就像在跟前人談論文章好壞一樣。
漸漸的，茅偉志把自己做的文章跟前人的文章進行對比，他覺得自己的文章雖然通順，但文風中規中矩，並不飄逸。
這點老爹茅明熙看過他的文章也是這麼認為的。
不過這個以前杜先生就說過，治世之文當重經緯，所謂飄逸，不過是酸腐文人的自娛娛人而已，茅偉志想來自己反正以後只要應付科舉就行了，一塊敲門磚而已，又不是要寫什麼傳世之作。
茅明熙想想自己當年就是去追求才子名氣“最大化”去了，寫的東西過於“飄逸”，所以沒有入那些考官的眼，因此便覺得杜先生說的很有道理，自己當年為什麼沒遇上這麼好的一個先生呢？
茅偉志拿出前世考試的功夫，好好的梳理著這些文章，他悟性也高，引用前人文字，把類似的文章形成自己的一個看法給寫出來。
“天下文章一大抄”，只要你抄得巧妙，抄得無痕跡，自然就是自己的東西了。
儘管政治才學還不顯，但一個非官家出身的少年，有這樣的見識，已經比絕大多數只會埋頭讀死書的要好多了。
這最後一段評語可不是茅偉志自己評論的哦，那全是因為他的便宜大哥茅長峰，如果不是他那日特意上門來找他一起去江州城裡拜學官，恐怕他都會錯過這江州城裡還有的另一個良師。
那日，杜先生走了也有半個月了，茅長峰帶了厚厚的禮上門來喊他：“弟弟，這幾天我們要去一趟江州城。”
茅偉志這才想起拜考官的事兒，只得拍拍手過去，叫夏侯琅一起進城。
茅長峰之所以會三番五次找上門來，必定是茅明熙催著他來，因為茅長峰根就是一個鄉下人，本不會和當官的打交道，也不會討得喜歡。
茅明熙更不可能親自帶著茅長峰上門去，只得讓大兒子來找小兒子，為的就是讓他茅偉志提攜兄長。
夏侯琅過來，茅偉志先是進廳堂裡去，問道：“老頭子讓你帶什麼去登門拜訪？”
茅長峰說：“我這兒有兩盒上好的茶葉，弟弟，你看看。”
茅偉志一看那盒子就知道是貢品，這麼一盒少說也得五十兩銀子，既然老爹厚禮都備下了，自己少不得要走這一趟。
他吩咐夏侯琅再拿些莊子裡的特產，幾人就一起去了江州城。
兩人在孫府前遞了名帖，內裡馬上就有管家出來迎，說：“孫大人可等你好些時候了。”
茅偉志說：“家裡有事走不開，我兄弟兩本也早該來拜見老師了。”
管家明白了，說：“兩兄弟一起來罷。”說著便讓茅偉志與茅長峰進去，夏侯琅提著幾袋特產，管家便把人帶到廳堂旁去。
通傳後管家直接出來說：“兩位都進來吧，老爺說一起見見。”
茅偉志點點頭，便跟著管家進去了，並以眼神示意茅長峰一起進來。
江州吏司官孫興正在喝茶，今年也有五十來歲了，半月前他確是巡鄉試的總考官，茅偉志朝孫興磕頭，恭稱“老師”二字。
茅偉志讓茅長峰坐客首，自己則坐了下手，笑著說：“老師，這是我山莊自家地裡種出的物產，都是今年新貨，特來給老師。”
茅長峰得了眼神，又恭敬捧上茶葉，說：“家父吩咐學生備下的一點茶葉，望老師笑納。”
“好，好。”孫興捋須點頭，茅家茶葉是貢上的，在當地也是極有名的。
“你們的父親茅明熙當年據說也是極有名的。不過，當年他運氣不好，屢試不中，後來聽說做了富家翁，現在置下這麼大一塊產業，扶持你兄弟二人認真讀書，考取個功名，也算是了了他的一樁心願。”
茅偉志連連點頭，知道這老師說的“有名”可未必就是稱讚，畢竟自己老爹當年的名聲可比自己要混鬧得多，讀書人也見怪不怪了。
孫興不提鄉試的事，只是約略說了幾句場面話，茅偉志就要告辭。
孫興沒有答應，只笑笑對茅長峰說：“你的文章不如你弟，須得紮實刻苦，認真讀幾年書，有些東西不是拿錢就能買回來的。”
茅長峰也聽出來孫興此話說得甚不客氣，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除了點頭，額上滲出汗水，他那考卷哪能算什麼文章？明明就是茅明熙使的錢換來的。
不過孫興又說：“你若是想圖個在家裡衣食不缺，讓佃戶出出進進，畢恭畢敬喚你一聲舉人老爺，這便夠了，若想考個功名，那還不夠。”
“是。”茅長峰點頭道，“老師說得是。”
孫興看看茅偉志，又說：“你呢，是個天資聰穎的。”
茅偉志被誇了一嘴，想了半晌，不知道說什麼，只得老實答道：“學生不敢當。”
孫興嘴角帶著鬍子抽了抽，茅長峰從不慣和官場上的人打機鋒，聽得完全是雲裡霧裡，但茅偉志卻是明白的。
茅偉志無奈笑笑，卻沒說什麼。
“你聰明。”孫興把空杯放在桌角，食指敲了敲，目光望向院外，說，“卻是生性浮躁，須得好好磨練一番，才能成大器。近日有什麼打算？”
茅偉志想了想，說：“也沒甚麼特別所想的，先在山莊裡住著罷，閉門讀書，過幾年再說。”
孫興點點頭，說：“過幾年，只怕明年春天，朝裡就要開恩科了，你要在家裡讀幾年，難道是打算錯過這一科麼？”
茅偉志思忖片刻，恭敬答道：“學生只怕才疏學淺，明年貿然去考，也難以考取。”
孫興端起茶杯，朝茅偉志說：“我也不留你們了。”
茅偉志知道這就算見完面了，忙和茅長峰起身告辭，孫興又說：“讀書若有疑問，參不通透的上門來問就是，記得帶新作的文章給我看看。”
茅偉志心中鬆了口氣，兩兄弟忙躬身道謝，便告辭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