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託付（1 / 1）
下著綿綿夏雨的夜晚很容易讓人憶起煙雨江南。在這雨夜之中，有人已經疲憊的呼呼大睡，也有人正在床上輾轉難眠思量心事，更有人在激情纏綿後緊緊相擁。
杜府正房中的燈臺上點著一支蠟燭，微黃的火苗正上上下下輕輕跳動著，映照著梅花式雕漆几上的那隻邢窯白瓷花瓶愈發剔透。
靠牆的描金螺鈿雕花大床上，青幔帳子已經垂落於的，內中隱約可見兩個人影，還能聽到竊竊私語聲。
“這次我去山東，你們娘倆就暫時別去了，萱兒的婚事我知道你們的意思。但是這次我走得急，給咱女兒張羅婚事恐怕來不及了。”杜淳之看著剛剛幫自己收拾好去山東的行李的杜太太說道。
“再說，阿志這次會試還沒出來，要是沒上榜，我還好跟他提一下。要是他上了榜，也不知道人家家裡會有什麼其他的想法…你知道的，後面還有殿試，萬一真的中了，這齊大非偶。”
“阿志以後要是真的平步青雲......只怕有多少公侯家的千金或是什麼高門頭的會找上去。我只怕……”杜太太被丈夫這深深一聲嘆息鬧的心裡發毛，連忙一個翻身半撐著身子道。
“老爺，我也是這個意思，趁著他還沒被人榜下捉婿，要是能先定下來不更好？要是真被人定掉了，你不覺得可惜，那麼好的人才，性格也好，咱們萱兒嫁過去不用伺候公婆，家裡又有錢，他爹怎麼也要分一半家財給阿志那孩子的，那邊那個雖說年長一些，你不說人也不是個壞的麼？”
“說是這麼說，這我不是馬上要走了嗎？這親事總還是要跟他父親說才好，跟阿志這小子說，像什麼話？”杜淳之摸摸鬍子說道。
“老爺，要不你就將咱娘倆託付給他，要他經常上門來照顧一二，只要阿志他願意了，他父親那邊肯定沒意見的。”
“好吧，好吧，就依你，我明兒就叫他來。”杜淳之苦笑著將妻子攬入懷中，這才嘆了一口氣。
上京城本不是多雨的天氣，昨夜裡還是小雨連綿，今兒個一早就雲收雨散，這會兒陽光透過窗欞和窗紙照射進了屋子裡。
杜太太因為老爺要去山東收拾行李，所以正帶著丫頭收拾那些家裡穿不了的舊衣裳，在炕上五顏六色的擺了一摞。
這都是她年輕時候的衣裳，盡是大紅鴉青蔥綠銀紅。
她如今自也穿不了，女兒萱兒又看不上這些款式，看來只能給丫頭了，不過有些丫頭穿卻也為難，可是若再壓箱底更是浪費。
當下她不由的有些發愁。
“娘，你在幹嘛了？”杜萱掀簾一進來就發現這滿炕上都是衣服，不禁訝異的挑了挑眉。
走上前一瞅便笑道：“這麼多衣裳，娘是準備給我的麼？之前不是還說該怎麼省儉花銷，現在這些今年我的衣服都不用裁了。”
杜太太笑吟吟的把女兒拉了過來，拿起一件衣裳在那身上比劃了一番，“萱兒，你如今大了，要定親了，這些雖然說是你能穿，只這款式已經是過時的了。以後穿這些出去，不怕被人笑話嗎？”
杜萱被母親擺弄了一番，聽見定親這話頓時大吃一驚，臉上又紅又白，不接話了。
她低頭一瞥炕上那幾件顏色鮮豔的衣裳，想想自己針線活一向不錯，算計著能改出什麼花樣來。
杜太太看女兒不說話了，知道她說起自己親事有些害羞，但是自己和老爺昨晚說的話又沒說定，不好提前告訴女兒，看著她不嫌棄那衣服，就吩咐幾個丫頭一件件包起來送到女兒房間裡去，讓她自己想辦法去改花樣。
這時外頭忽的傳來了一個管事媳婦的聲音。
“太太，你吩咐的茅少爺來了。如今去正房拜見老爺說話去了。等下，要不要他在小花廳等一下？”
聽說茅偉志來了她自是高興，叮囑女兒幾句，吩咐了幾個小丫頭繼續收拾，便帶著兩個大丫頭往前頭去了。
杜萱沒想到在這裡聽到茅偉志要過來的訊息，她此時也顧不上那些銀紅的大紅的杭綢潞綢衣裳，等杜太太一走她也跟著閃了，她倒是想往前頭去，可是不能這麼直直得去上房，而是徑直去上房西邊的廂房裡。
一路行來，杜萱心想：“娘怕是知道自己的意思，上次叫人家做了那麼幾件衣服送去，但是爹總是一副無可無不可的模樣，顯得只有自己老孃忙前忙後撮合，卻不想人家有沒有那意思！”
這邊上房中，杜淳之再跟自己學生做最後的囑託。
“君有賜，臣不敢辭。既然入了仕途，便是畏途也要迎難而上。況且……”杜淳之看著自己這個得意門生，或許以後還是未來女婿，沉吟片刻，終於吁了一口氣。
“我既然重回朝中，與其在這裡無所事事，倒不如去地方上安撫一方百姓。山東縱使是危境，也總是要有人去的。”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茅偉志自忖就是自己面臨此種境的也未必能淡然面對，心頭不禁油然而生欽佩之感。
他張了張口正想說什麼，卻不想杜淳之忽然伸手重重按在了他的肩頭。
“你師母和萱兒這次我就不帶上她們了。那邊局勢尚未穩定之前，我都打算讓她們留在上京城裡。你幫我多多照應一下。若有什麼事，我自會讓人送信到你那兒。你看著辦。”
這便是託付的意思了。
茅偉志心中一熱，遂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下來。
他還想再問問關於山東的事，卻不想接下來杜淳之閉口不談，只說等會要他去一趟小花廳，杜太太還要見他一下，交代幾句。
後來就將話題轉到了此次會試上，竟是料定他必中會試一般，事無鉅細將殿試情況好好囑咐了一番。
“這會試文章講究一個緣法，只要投了考官緣法，這就多半能中了。之後參加殿試也是一樣。”
“既然你是太子見過的人，這便比人家佔了優勢，到時候千萬不要執著於一鳴驚人。只需記的八個字：‘不求有功，但求無過。’須知我大秦取士，賣弄才華可是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