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貢士(1 / 1)
小花廳裡茅偉志得了杜淳之的要求在這邊等著拜見杜太太,陪著她說了好一陣子話。
因著杜淳之馬上要啟程赴山東,剛剛自己上門來,聽到杜楨的吩咐,他忍不住端詳了一眼師母,見她兩鬢掩不住的霜白,眉眼間卻依舊流露出慈和之色,心中著實欽佩這位賢妻良母。
“老爺馬上要去山東了,到時候你就算中了進士他也瞧不見。依我看這真是最大的遺憾。”
杜太太說著便不再拘泥那些門面上的話,將她藏在心裡的擔憂也不知不覺顯露了出來。
“我聽說山東那地方如今不太平,還有什麼盜匪……唉,我這些天眼皮子從昨日開始老是亂跳,總有些不安。又不敢跟你老師說,怕他當心。”
山東那兒如何,要是盛世年間自然是好,但現在不是有盜匪嗎?連秦承澤都派去剿匪去了,那盜匪自然是貨真價實的存在著。
可是這些實話是不敢對杜太太點明的。
茅偉志滿臉掛笑道:“師母您放心,外頭有些話不過是以訛傳訛。未必可信。杜先生素來穩重,想必在山東為官也是如此,應該不會招來什麼禍端。至於這眼皮子亂跳,我想師母這些天肯定是沒休息好,多多休息就好。”
杜太太本就是想跟茅偉志拉拉關係,於是也漸漸將心放回肚裡,只要茅偉志以後也要經常上門來看看自己這些話,而茅偉志剛剛也得了老師說的託付照拂家人的囑託,當然是滿口答應的了。
院試的中者曰秀才。
鄉試的中者曰舉人。
會試的中者曰貢士。
殿試的中者曰進士。
如今這一級級的考試可謂是層次分明,雖然現在還有捐官一說,但這條路子仍然被天下士子謂之為仕途正路。
哪怕你出身貧寒,只要這文章上頭對了考官的心意,一朝拔舉之後便是鯉魚跳龍門。
除非貢士遇上丁憂或是疾病,否則殿試素來並不黜落人。
所以,能夠名列貢士那榜單上,便說明一個進士頭銜穩穩當當到手,之後只要不犯什麼過錯,熬到年老那也頗為可觀。
正因為這個理兒,每到會試放榜的這一日,放榜那面牆之前堪稱人山人海,幾乎每一個前來應考的舉子都是親自前來,只希望能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現在那名單上。
茅偉志今日卻沒有去湊熱鬧,而是坐在書桌前盯著一本書出神。
秦承澤和杜淳之都說自己這科必中的,所以貢士他倒是真沒什麼可擔心的,現在倒是想想殿試和後面的覲見皇上該如何才是重要的。
他想起秦承澤走之前跟自己說過的那些話。
“我託人去打聽了,你的卷子批了貢士,只等放榜。這後面就要殿試了,你預備好了麼?”
茅偉志神色一亮,雖說他也覺得會試能考上,聽到這訊息時卻還是開心得很。
“怎麼個預備法?”茅偉志笑問。
秦承澤苦惱道:“我又不用讀書考科舉的,就讀了幾本兵法,怎麼知道?你趁著這幾天還不快去書閣裡看看書,臨時抱佛腳也是好的。”
茅偉志樂了,秦承澤端杯道:“來來,哥哥敬你一杯,點個狀元回來。”
“你想呀!有張安在,恐怕狀元是沒希望的。”茅偉志道。
“沒有狀元,也是個探花。你別說,本朝還沒你這麼年輕這麼俊朗的探花郎了。”秦承澤笑道,突然好像想起什麼,他接著說道。
“看榜那天你別去,你讓夏侯琅去。”
“為什麼?”茅偉志不解道。
“你不知道,有個榜下捉婿的緣由嗎?你又長這麼俊,萬一這看你中了,把你直接搶了去怎麼辦?”秦承澤端杯呡了一口道。
“切,怎麼可能?”茅偉志滿臉不相信的樣子。
“別不信,要是個老頭子,興許不會,你嘛?估計是個男人都會搶你回去做老婆。聽哥哥的,那天自己別去,叫了小廝去看,或者夏侯琅,那傢伙身上有功夫,別人搶不走,呵呵。”秦承澤笑道。
不過不信歸不信,這天放貢生榜,他還真的沒去。
那天秦承澤還說了什麼,茅偉志慢慢的想。
“殿試後,我父皇會擺酒,到時你不管是不是三甲,都必定有份出席,到時我教你幾句話。”
“首先父皇會問你是哪裡人,家境如何,對不對?父皇和你說開了話,你就將話題朝那上頭引,怎麼說,我還得再想想,務求讓他想起我娘當年待他的好來。”
茅偉志一點即通,他和秦承澤對視良久,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熟悉的神色。
那瞬間茅偉志說不出的心酸,他倆的命運幾乎是共通的,秦承澤的身世也和自己差不多。
秦承澤自嘲地笑了笑,說:“好了,不說這些了,喝酒,來,吃。”
茅偉志嗯了聲,兩人挾菜開吃,他也餓了,風捲殘雲地兩個人把菜吃了個精光。
然後沒兩天,秦承澤就帶著人離開了上京城,隨同的還有茅偉志的老師杜淳之。
須臾便是一個多時辰過去,茅偉志正在臨字帖,忽的只聽一個奇怪的聲響,卻是那門簾被人用極大的力氣撞了開來。
定睛一看卻是夏侯琅,往日罕有表情變化的他此時滿面驚喜,深深吸了一口氣方才攏手拜了下去。
“恭喜,高中會試第一百一十二名。”
起初聽到自己中了,茅偉志只是微微一怔,但是一陣由衷的歡喜還是湧上心頭。
他丟下手中的筆便急匆匆的衝了出去想去報喜,給誰報喜呢?哦,秦承澤和杜先生都不在上京城。
但是,還有杜太太在,自己作為學生怎麼也應當將這個喜訊告訴一聲。
臨到外屋大門邊上卻又想起一事,他忙又轉了回來。
“阿琅,杜太太上次給我做的那幾件袍子呢?趕緊拿一件出來讓我換上,看看可喜慶!”
夏侯琅才想起還真有這麼一回事,心中歡喜不迭,忙開啟衣櫃子找出了杜太太當時送的衣裳。
選了一件鮮亮的張羅著給茅偉志換上,見他穿著又精神又爽利。
接著又去找來了一塊緯羅巾給他重新梳了頭髮,這才跟著茅偉志出了門。
這次兩人連馬車都不坐了,直接騎了兩匹馬很快來到杜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