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南巡(1 / 1)
杜萱在心裡嘆氣,家裡沒有其他男丁,只有她一個女兒。
小時候,父親在上京做官,她和娘在家鄉的時候日子還是有些清苦的。
不過娘卻也一直堅持請了西席先生教她讀書認字,父親留在家裡的那些書她也在半懂不懂的情況下都看完了。
只不過世家都是規矩大得很,她少有出門的機會。
倒是在父親被罷黜的那幾年,跟著父親到了江州,規矩沒那麼大了,自己還算是鬆快了幾年。
而且自那時起,父親也偶爾會對她說起一些朝堂上的大事小事,她才算是漸漸明白了一些道理。
這鬧匪,能剿滅了最好,要是不行?
父親難辭其咎,這日後別說前途,只怕是性命都保不住。
杜君書看到杜萱不但不回答自己的問題,而且又開始發愣,只好氣鼓鼓地到了靠窗地書案旁邊坐著,漫不經心地翻著那本書。
天氣漸漸有些涼了。
走在外頭的人們都換上了厚實的秋裝,那些春夏鬱鬱蔥蔥的樹木眼下都是漸漸枯黃,一陣秋風就能刮下無數葉片來。
有道是一陣秋風一陣涼,秋風秋雨愁煞人,但凡悲秋之人,彷彿都能由此情此景生出一種蕭瑟淒涼的意味來。
胡人的軍隊已經打到黃河邊上了,萬一二皇子和趙將軍擋不住,京城就會淪陷,到時候就要遷都……
茅偉志茫然無措地走在大街上,只覺得那一陣陣風透心似的涼。
剛剛張安已經找他過去了,就說了這個訊息,皇上幾日後就準備遷都了......
訊息沒有公開,但是朝廷裡明眼人都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定是為了躲避戰亂。
不過張安當時也說了,“現在國家正是用人之際,沒有捲鋪蓋自己跑路的道理。你當小爺不怕?可現在是萬萬不能跑的。眼下咱們留在京城,只要這次撐過去,來日封官加爵,前途不可限量,賭也要這麼賭一把,懂麼?”
張安看茅偉志呆呆不做聲的樣子,以為他也想跑。
“既然你不想我跑路,告訴我幹嘛?”茅偉志喝道。
“你,告訴你,不是為了你有個準備嗎?你我才授的官職,這時一定不能跑,但是你還有家人呢?你茅家在京城的商鋪呢?我告訴你還不是為了咱倆的情分,只是這事現在還得保密,走也不能大張旗鼓。”
是的,自己走不走先別說,要把杜先生一家先要送走,是往南還是山東?
茅家商鋪那邊也要送個信過去。
茅偉志匆匆回了趟家,喊了小廝給茅家商鋪那邊送了信,這邊自己和夏侯琅找了馬車一起來到杜府。
杜太太聽聞訊息後,霎時慌了,拉著茅偉志的手哭得稀里嘩啦的,還是杜萱明白事理,不到一個時辰,打發了下人,收拾了細軟,領著杜君書上了馬車。
這邊杜太太還拉著茅偉志,要他一起走。
茅偉志心知,這時遷都的訊息還沒擴散開,走是最好走的時候,可是就如張安所說的,這時走了,以後恐怕就再也別想回到上京城裡來了。
他並非完全為了自己的仕途,可有些事情,總要搏一搏吧?
杜家人不肯回江南,他們要去杜淳之上任的山東,茅偉志讓夏侯琅一路隨行,不僅僅是為了保護杜家人,還要他去給秦承澤報信。
夏侯琅聽了他的吩咐自然不多說什麼,但是他離去的一瞥,讓茅偉志心生悲哀。
知道夏侯琅對自己不放心,茅偉志拍拍他肩膀道:“你報了信以後,到時再來尋我就是了。”
夏侯琅駕車帶著杜家人離開後,渾渾噩噩的茅偉志漫無目的地轉了一大圈,瞅見街角處有一座破落土地廟,鬼使神差一般往裡頭走去。
這廟大約是常年沒有香火,早就是傾頹了大半邊,就連泥塑的土地爺也早就破損得不成樣子。
破爛的案桌上早就沒了祭器香火,屋頂更是能看得見天光,竟是連只在此棲身的烏鴉都沒有。
他不禁悲從心來,仰天干嚎了一聲,眼眶裡頓時澀得難受。
幾日後,太子監國,皇上的南巡隊伍出了南門後,上京城的四處城門就關閉了。
這城裡得了訊息的官家和百姓都慌了,急急忙忙大都收拾了細軟要出城去,太子讓人將剩餘的幾千京畿軍都撒出去,守著四處城門,只許進,不許出,也不讓百姓靠近。
前線下來的傷兵一天比一天多,戰況也一天比一天緊急,直到前線傳來訊息,韃靼人增援五萬塞北鐵騎,一舉入侵中原。
所有人登時就驚慌了,看樣子胡人這次並不是只打算在河北劫掠一番,目地居然是中原。
“馬上把二皇子調回河北。”太子在早朝上道,“讓他接手趙將軍的兵。”
群臣面面相覷,早朝籠罩著一層不祥的氣氛。
過了一會,太子勉強鎮定下來,說:“趙將軍還能守住,現在要火速從揚州,流州等地抽撥兵員支援河北戰線。京畿軍有多少人了?”
茅偉志答道:“這幾日陸續新入軍八百餘人……”
“報——”午門外探子快馬加鞭,一路衝進大殿,群臣登時色變。
那是跟隨皇上南巡的信差,探子跪伏於殿外時,所有人的心跳登時漏了半拍。
太子與眾人俱驚,只聽那探子開口道:“粱西一路已被五胡截斷!陛下南巡時於漢陰碰上胡人兵馬!”
“幸有趙將軍護駕,陛下正起駕歸朝……”
眾臣都是鬆了口氣,但隨之陷入了更深的震驚之中,皇上回來了。
也就意味著南路被徹底截斷,登時上京城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早朝後太子卻無心多問,前往御書房,召集張安等人議事,朝信差詢問情況。
信差斷斷續續地轉述了南巡的情況——皇上剛出京城輾轉進了梁州地界,便在漢陰驟然遭遇了胡人族的攻擊,護衛南巡隊伍的御林軍副將手下只有千餘人,便馬上朝隔得不遠的二皇子求援。
二皇子根本不知皇上南巡一事,皇上也不敢多說,待得二皇子得知皇上是打了南巡的招牌,由於當時他正在奮力抗敵,實在無力保護皇上南巡,所以只能派趙將軍將皇上送回了京城。
皇上無聲無息地回宮,風聲也越傳越厲害。